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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充容抹去眼泪,吱唔地說:“我,我也只是一时不平而已,当初我怀着皇儿时,皇上别說留宿,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可是如今沈淑妃有了身孕,皇上经常留宿长乐宫不說,這不,才刚刚解禁呢,皇上就過去看她了,還是要从我那儿出来后直接過去的。這,這不是在下我的脸嗎?”见太后脸色越来越冷,她忙改口道:“我只是一时生气,口头上占占便宜而已,可沒再做其他动作。”
太后道:“你要是真做了什么,你以为你還能在這裡跟哀家說话?别說皇帝只是下你的脸,就是皇帝今天打你的脸,你也得笑着說‘谢皇上恩典’。你看看,后宫的妃嫔,哪個像你那样,敢跟皇上耍性子了,就是朱修仪,那么张狂蠢笨的一個人,在皇上面前,除了小心還是小心。”
太后看了一眼被說得低下头的萧充容,又道:“若不是看在哀家的份上,凭你這愈加张扬的脾气,早就被皇帝贬到冷宫了。”都說年龄越大越沉稳,可是到了萧充容這儿,却是年龄越大越跳脱,說话行事反而不如其他年纪较小的妃嫔。
萧充容委屈地道:“可是,皇上都不肯多看三皇子一眼,姑母,我是为孩子叫屈啊……”
太后重新转动着手腕间的佛珠,微微合上眼眸,“三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无论如何,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我听說,那天你让人抱着三皇子出去迎接皇上,吹了风,到了晚上,三皇子就起了高热,足足两天才退了下来。”
萧充容有点惊慌地解释道:“呃,我只是想着皇上会高兴见到……”
太后张开眼,定定地看了萧充容好一会儿,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以后一定要以三皇子的身体为重,要是再有這种事情发生,我就去跟皇上說,将三皇子抱来寿康宫。”
“姑母……”萧充容顿时瞪大了眼,脸色惨白不已。
太后继续道:“记住你的身份,想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說罢,就挥手让她出去了。
萧充容還想多說几句,可是看到太后冷硬的脸色,只得行礼离开了。陆嬷嬷此时才上前,一边给太后揉着肩膀一边說:“太后别生气,充容娘娘年幼不经事,又是太過担心三皇子之故,所以行事才会過于轻佻,再過一两年,三皇子大了,充容娘娘自然会懂事的。”
太后闭上双眼,好一会儿才說:“我只求保得萧家满门,其他人……是顾不上了。”
陆嬷嬷低着头,手中的动作不停,对太后的话,仿若沒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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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盛夏,正是荷花开得最美的时节,太后下了贴子,以赏荷的名义召了不少诰命夫人进宫。赏荷只是個名头,重要的還是为定郡王选妃,各府夫人心知肚明,凡是得到了“提点”的人家,到了那一天,都带了自家女儿进宫。
定郡王在朝中的地位不低,难得的实权王爷,至于好色,這属于個人品性,是私人問題。而对皇帝来讲,能办事的就是好官员,要是每個官员家中有多少妻妾都要過问,皇帝都不用忙政事了。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更是不会管,女眷之事還有皇后嘛。
除了太后和陆太妃,萧皇后也有到场,除此之外,柳贵妃同样得了旨意,陪同出席。一時間,御花园裡是美人齐聚、珠翠环绕,看得人眼花了乱。
柳四姑娘跟在柳夫人身边,手执团扇,颊泛桃花,发间的步摇行动间尽显风流摇曳之姿。
沈茉云有了身孕,皇帝又沒特别恩旨,不管前面多热闹,她也只能窝在长乐宫养胎。四個月了,已经开始显怀,遵照嬷嬷和程氏的意思,這個时候,她可以适当地走动一下,越到后面,就越要活动,免得生产时沒有力气。
长乐宫裡附带着一個精致的小花园,而且除了她,再沒有其他妃嫔住进来,不管原因为何,沈茉云对皇帝的安排,還是多了几分感谢。后宫中的事情一向很难說得清楚,沒有其他宫嫔住在這裡,对她的安全来說无疑是一大重保障。
“娘娘,日头毒了,咱们该回去了。”尚宫局派来的陈嬷嬷看了看头顶的阳光,恭敬地說道。
沈茉云也觉得有些累,便点头道:“恩,那就回去吧,正好我有点饿了。”
陈嬷嬷对一個小宫女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即小跑着离开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吃食。陈嬷嬷则是說:“娘娘近日胃口大好,可是還得多注意些,切忌暴食。”
沈茉云用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珠,道:“我省得,這几日越来越热了,以后還是改为酉时前后再出来吧。”
陈嬷嬷自是不会反对,只是更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屋裡,沈茉云接過素月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脸,又有小宫女在一旁扇风,一路走回来的暑气顿时消了不少,身心凉快不已。
還沒到用正餐的時間,不過点心和甜汤還是备了满满的一桌,在自已的地盘,沈茉云也不扭捏,专捡自已爱吃的点心吃了起来。正吃着,突然间秦允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礼道:“娘娘,奴婢听說,皇上要将沈二姑娘指给定郡王做王妃。”
什么?沈茉云手一松,勺子跌落到了地上,“咣啷”一声摔得粉碎,嚯地站起来,连声追问:“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二妹妹了?快說清楚。”
“娘娘别急,小心身子。”陈嬷嬷等人忙過来扶住她,好生劝道。
沈茉云扶着陈嬷嬷的手,晃了晃身子,厉声道:“說清楚一点,御花园发生什么事了?”
秦允稳住心神,躬了躬身子,道:“奴婢只知道,是太后亲口說的,陆太妃也同意了,其中经過奴婢并不是很清楚。奴婢還听說,柳四姑娘,不知怎地,衣衫不整地跟皇上……呃,在假山旁边搂抱在一起,正好被来寻人的柳夫人及其他夫人看到,事情,就传开了。”
沈茉云终于冷静下来了,皱眉问道:“這又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在场的大家闺秀這么多,怎么就挑中了宜云?”
秦允道:“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
沈茉云坐了下来,只觉得半点头绪都摸不着,這事情的发展也太急转下弯了。
陈嬷嬷见她如此,却是道:“娘娘别急,您可是有了身孕的人,如此大喜大怒极易伤身。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指的是您娘家的妹妹,金口已开更是已成定局。再說了,定郡王爵位不低,在朝中又能說得上话,论身份,也不算辱沒了沈二姑娘。”只能這么安慰了,虽然陈嬷嬷心裡对定郡王也沒啥好感,只要是正常的女人,对于花心男都不会有好感的。但主子毕竟是主子,不是她能口出批判的。
沈茉云叹了一口气,捶了捶桌子,道:“唉,只能如此想了。”這年头,抗旨可是确确实实的杀头大罪,她又看向秦允,“皇上下旨了?”应该沒這么快,估计還得再過一段時間。
果然,秦允摇头道:“還沒有呢,只是太后亲口說了,皇上并无反对之意。”
沈茉云揉了揉额头,心想改天让程氏再进宫一趟吧,好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下任定郡王妃突然改为自家堂妹,惊讶之下,沈茉云完全将柳四姑娘和皇帝的风流韵事丢到了一边,秦允见她這样烦恼,更不会主动上前去說明,只是默默地行礼退下。
沈茉云全部心思放在了自家堂妹的身上,沒兴致搭理柳四姑娘带来的风波,她沒兴趣,可是不代表其他人不惦记着。昭明宫中,萧皇后对坐在主位的宇文熙說:“我刚从寿康宫回来,陆太妃和母后都觉得沈家小姐不错,陆太妃還夸了沈小姐一通,听意思,倒也沒有非柳四姑娘不可。”
宇文熙神色平静,好像中午碰到柳四姑娘然后发生一场艳遇的人不是他一样,思考了一会儿,道:“既然陆太妃同意了,那就定为沈家二小姐吧。”
萧皇后试探性地问道:“定王那边儿……”柳四姑娘不是定郡王亲自看中的嗎?忽然间改人,定郡王不知会不会不乐意。
宇文熙一摆手,道:“朕刚才召定王进宫,跟他說了今天发生的事,对于新王妃,定王說沈家女儿亦无防。”
萧皇后点头道:“我明白了,明天我就跟淑妃說一声儿。”想想也是,依定郡王的性格,怎么可能对一個沒见過几次面的女人一往情深、从此洗心革面痴情不悔,估计是定郡王被陆太妃叨唠烦了,這才从待选人中随便挑了一個還算合眼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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