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是真的 上 作者:扬秋 福安客栈有几個院落是不对外开放的,专为自家人准备的,位于客栈东边的槐院是给总舵来人居住,至于梅院则是为女眷预备的,只不過,這梅院打福安客栈成了福安商会的产业后,還不曾有女眷入住過。 直到一個月前,突然来了個姑娘,自称是福安商会一直在寻找的朱映柔,客栈的掌柜的一听,觉得奇怪,总舵是在找人,可是沒有人知道找的究竟是谁,這位娇弱似水的姑娘一来便道她是朱映柔,他们在找的就是她。 掌柜的沒說什么,把人安排到梅院,并通知总舵此事,沒想到,過了半個月,又来一個,相貌与第一位姑娘相仿,也是自称她是朱映柔,這太奇怪了。 他沒多问,将人送到梅院去,并叫了自家老婆好好照应着。 五天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這会儿梅院已住了三位朱映柔,這個名字的正主儿究竟是何身份呢?掌柜的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 最后他放弃多想,只是把這消息再送回总舵。三天前总舵的会首领着平常查帐的账房先生到了南州城,這一回难得的一行人住进了槐院,而不是住在福安商会在南州城的分会。 接下来的日子就开始热闹了,梅院的三位娇客不再安静待在梅院,她们要求见会首,他那敢拦,送了讯過去槐院,结果如石沈大海,会首根本不理会她们,只派了平喜出来回他,会首正忙着,不是重要的大事别来打扰。 掌柜的摸摸鼻子回去了。 见不着人,沒关系,這三位朱姑娘人送东西,鞋扇坠络子,种类繁多,乐得在梅院侍候的丫鬟们多赚几文赏金,反正东西拿出梅院,有沒有送进槐院,只能待在梅院的三位姑娘根本不晓得。 可是昨晚,三位姑娘竟送出吃食来,梅院是沒有厨房的,她们送出自称亲手做的糕点及鸡汤来,难道她们出了梅院?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掌柜的便把在梅院侍候的丫鬟全都找来。 “妳们那個昨晚侍候梅院的朱姑娘的?” “是奴婢。”回话的是三個丫头年纪都不大,掌柜的示意她们上前。 “妳们领她们出梅院了?” “沒有,沒有。” “沒有?那她们上那儿去做糕点,去那炖鸡汤,那些东西都得花不少時間去做。梅院沒厨房,她们怎么做的?” 三個丫头面面相觑,說不出话来。 与几位朱姑娘相处久了,觉得她们和善温柔,应该可以是会首的良伴吧!而且会首不是找人找很久了嗎?可是人真的找到了,却不见她们。看着朱姑娘们天天抹泪,她们三個实在不忍心才帮了她们。 掌柜的自然看出些什么,厉声斥道:“還不說实话?” “奴婢,奴婢们沒领姑娘们出梅院,只是拿了钱請大厨帮忙,熬了鸡汤,請小二哥去西华楼买了些新奇的糕点回来。”三個丫鬟裡最高的丫鬟扭着衣角,小小声的回道。 “真是胡闹!”掌柜的斥道:“這三位姑娘的身份来历不明,正派人查,妳们伺候时要小心点,不要随意让人打探出咱们商会的事来。谁知道她们安的是什么心?” “掌柜的,那個不是三位姑娘。”站在一旁的其中一個丫鬟忍不住开口纠正他。 “什么?妳說什么?”掌柜的一时沒听清楚,转头看她。 “梅院裡现在不是三位朱姑娘,而是四位,昨儿半夜又来了一位朱姑娘,不過這位新来的朱姑娘要我們叫她郎姑娘。” 掌柜的觉得头好疼,什么叫做朱姑娘叫她们叫她郎姑娘,睡眠不足的他好想哭,为什么,为什么這几位朱姑娘要找上福安客栈来,他又为何偏偏是最大的管事的? “妳们,妳们有沒有把人安排好?”几乎摊在椅子裡的掌柜的及时想起职责来。 “有,章嬷嬷亲自侍候呢!” “咦?”掌柜的大惊,章嬷嬷? 這位嬷嬷常年侍候宝王爷侧妃,這次会首南下却特地带了她来,她亲自侍候昨夜才出现的朱姑娘,這意味着什么? “章嬷嬷您是說,這梅院裡住着三位朱姑娘?” “四位,姑娘不是也姓朱嗎?”章嬷嬷慈爱的为郎小小梳着发。 “哦!加我四個,她们统统和我同名同姓?” “是啊!” “好奇怪,她们长的也跟我很像嗎?”郎小小忍不住好奇的问。 “她们三個很相似。” 章嬷嬷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這一位,才是她的姑娘失踪了十年的宝贝小女儿。想到当年那小小的奶娃娃,现在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章嬷嬷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们和我不像?” “是不像。姑娘看看,好看不?”她让郎小小看向镜子。 “好看,章嬷嬷好厉害,能梳這么漂亮的发式,我笨手笨脚的就是学不来。”這是实话,所以出门在外她只能几近披头散发的乱跑。 “我听六爷說姑娘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嗯!”郎小小任章嬷嬷引着来到摆放了早餐的桌前坐下。“我郎爹救下我时,說我全身上下都是伤,伤稍稍好一点,就扑着要下床,怎么骂都骂不听,结果才养好一些的伤又变重了,气得他想把我吊起来。呵呵,幸好啊,我郎爹的老婆宠我,护着我,可是花在我身上的灵丹妙药,实在太多了,所以他找了人把我的记忆封住了,這才把伤养好。” “這位郎老爷真的是個好人啊!” “是啊!我郎爹是個很冷的人喔!不過我是大哥救回去给他养的,他一定得养。” “怎么?不是說是郎老爷救了姑娘的?” “咦,我沒說啊?我郎爹从不管闲事的,我是从很高很高的山上掉下去,摔得很惨喔!是我大哥救我的,可是他是偷跑出来的,拖久了会被他师父发现,所以就把我送去郎庄,给他爹养。” “那這位郎大爷可是姑娘的大恩人了!” “郎大爷?其实我沒见過他耶!他跟着他师父天下四处跑。” “来,快吃吃看,好吃嗎?”章嬷嬷为她挟了菜,小小這才定睛一看,怎么可能?会是她爱吃的东西啊! 她立刻开动,好吃啊!“太好吃了!這蛤蜊蒸蛋還有炒肉片,真是太好吃了!還有這酸菜肉丝,嗯嗯嗯,妳们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啊?” 太激动了!郎小小很想控制一下自己,可是实在沒法子,因为郎家一般都是吃素,少吃荤。 章嬷嬷却笑了,這样子的姑娘跟那個记忆裡,与小王爷争食的模样好像啊! 梅院西厢房裡,第一位到福安客栈的朱姑娘正皱着眉头,听着她贴身侍女去打听的消息。 “說是那位章嬷嬷亲自去伺候。” “是嗎?”她在梅院待了一個月,却连院门都出不去,三天前终于等到人来南州城,她原想求见时,一举奏功,令秋冀阳认定自己便是那位他寻找多时的小郡主,可万万沒想到,根本见不到人。 “那两個呢?” “二姑娘沒做什么,倒是三姑娘的丫鬟一直想溜出去。” 因为她们三個都自称是朱映柔,是宝亲王失踪近十年的女儿,所以福安客栈的人便按来到的顺序,定了称呼。 “梅儿,妳看過新来的那丫头了?” “婢子偷瞧了一眼,只看到一头黑发。”梅儿低头回道,不敢說自己被章嬷嬷发现,所以不敢多瞧便赶紧溜回来。 “嗯!”朱大姑娘沒多說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轻推开窗,梅院的天井放了個大鱼缸,她可以直接看到东厢,与她的房间正对面的房间。 “那位新来的朱姑娘住东厢,章嬷嬷也住东厢。” “是嗎?”朱大姑娘定定的看着前方,梅儿看看自家姑娘的神色,忍不住暗叹口气。 “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妳可熟悉了?” “姑娘,那二姑娘身边的丫鬟不好对付。”梅儿不知這位朱二姑娘是何来历,但她身边带着四個丫鬟,算是最多人侍候着的。 “老爷和太太不知好不好?”想到府裡的人,梅儿毕竟年龄小,忍不住红了眼眶。 听到梅儿带哭声的自语,朱映柔用力拉過她,盯着她嘱咐道:“梅儿,妳要记住,我是朱映柔,再也不是郑如月,知道嗎?” “我……我知道。”梅儿看着姑娘的眼睛,吶吶回道,两手臂被郑如月抓握到发疼。 得到许诺后,郑如月整個人像虚脱了一般,她好怕,怕自己做不到他们要求的事情,好怕自己是害死家人的凶手。 “可是姑娘,咱们见不到会首,根本做不到他们要求的事情,怎么办?” “只能再努力一些,想办法去见,一定要让他认定我就是朱映柔。” 她见過那位侧妃,听說朱映柔与她十份神似,娇弱无力,什么事都要依赖男人,她也见過王妃,与侧妃相比起来,不是不美,而是两种不同的美,侧妃娇柔连她這個女人见了尚且我见犹怜,何况男人。 王妃明艳亮眼,雍容华贵,若說侧妃是空谷幽兰,王妃便如华贵牡丹,但是王妃眉宇之间那狠厉之色,叫人望之生畏。 在来之前,有嬷嬷教她如何展现南方美女的温柔婉约,柔媚娇弱,她学的很好,可是见不到会首,她无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