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盘算 作者:扬秋 何定中知道郡主找到了,回房第一件事便是修书一封给妹妹何定华,信中却只字不提他帮着置办的嫁妆处理得如何。 何定华给了兄长一千两银子为小姑办嫁妆,可她并不晓得,何定中挪了五百两私用去了。 何定中借着大统领大舅子身份,在福安商会各地的商号裡吃香喝辣,省了不少费用,住到福安客栈裡,他也是仗着這身份,不付半毛钱,還在客栈裡大吃大喝。 在享受之余,心裡還在埋怨着,這福安商会不上道,沒开花楼酒楼及赌坊,他要上這些地方去就得自個花钱。 然而得知秋冀阳就住在福安客栈后,他不敢再如之前高调宣扬自己是大统领的大舅子,更不敢再提大统领与会首要结亲。 对秋冀阳這個人,他有着又羡又妒的复杂情绪,论长相,自己不输他,尤其這個人還老是板着张冷脸,商场上的人见了他是评价不一,說他不圆滑古板,根本不是個做生意的料,但也有人夸他說一不二,說到做到,委托他办事,绝对放心。 论出身,书香门第和武夫出身的秋冀阳相比,应该他比较受欢迎吧!可是不然,在京裡的人家谁不知晓何家根底,沒有什么好人家愿把女儿嫁到何家来,虽然女儿嫁了個好人家,毕竟帮衬有限。 而秋冀阳只是靠着宝亲王的名头,福安商会生意做得不错,全天阳国的人都知道他与宝亲王订的十年之期,想结亲的人家還是源源不绝。 說起来,他何定中真是运气太差,考运差,還沒当上官,何家就倒了。 山穷水尽之际,何定华雀屏中选嫁了福安商会的大统领为妻,他何定中却捞不着什么实质的好处。 本想要妹夫安排個工作给他,可是這個妹夫不上道,安排的工作尽是些出劳力的粗重活儿,也不想想他是文弱书生,能做得动嗎? 不上不下的吊在那儿,還是他妹妹聪明,拿了钱要他帮着买办置物,才给了他一個好借口,离京城远远的,還能有油水可以捞,不然老遇到以前的旧友被奚落,叫他一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左思右想,自己的條件不比秋冀阳差,如果让他攀上了郡主這條青云梯,那么,宝亲王還不重用自己?而妹夫家那個刁蛮小姑嫁了秋冀阳這個好归宿,他妹妹日子好過了,他也更有油水可捞啊! 他的小算盘打得挺乐呵的! 决定要攀上郡主后,何定中一早便守在园子裡,想要再与郡主来個不期而遇。他想過了,凭自已的才貌,那個女人不是手到擒来。 梅院裡对何定中這個人很有意见。 尤其是章嬷嬷,敢对她的宝贝郡主說浑话?是活的不耐烦嗎? 不過安梅几個拚命拦住章嬷嬷,不敢让她出院去骂人。 贵喜早在前一天便急信给了大统领,信裡提了何定中此人,及他大放厥词,扬言曾大姑娘要嫁会首一事,怕伤及曾大姑娘闺誉,要大统领查明。 急信自是比何定中的信早到京城,這大统领最近真惨,先是郑洪后是何定中,此二人皆是他夫人亲戚,看来真如那几位管事所言,他這妻子肯定会给他惹事的。 贵喜其实蛮为這位大统领一掬同情之泪,会首此次南下,发生两件大事,犯事的都是与大统领有关系,甚至是仗着他的名头在福安商会裡恣意所为,尤其是看到各分行送来何定中挂的帐后,贵喜真的真的很同情大统领。 大统领娶了前知府千金为妻,這個妻子人美能力强,家务管得好不提,最重要的是她一手将大统领那個粗鲁不文的妹妹,改造成了個大家闺秀,虽然仍是很泼辣,处处找那些住在福安山庄裡不走的名门千金们的麻烦,可是与她之前那种样子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啊!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称颂着曾大统领夫人的能干啊! 可惜,好景不常,郑洪是大统领夫人的表兄,而何定中是胞兄,两者都犯了一样的错。 一個擅闯郡主院落偷东西被逮,一個对郡主口出浑话,還乱造谣会首要与曾大姑娘成亲。 唉!恐怕大统领日子难過了! “安梅姐姐,妳過来帮忙一下好嗎?”安竹小脸泛愁的对经過院子的安梅說。 安梅瞧了一眼,摇摇头,她功力不深,实在沒本事教郡主女红。强忍着笑意,匆匆离去,安竹则是一脸悔恨又恼怒,悔着不该要郡主学女红,恼着安梅弃她不顾。 “安竹,妳怎么了?”小小放下让她拚了半天命的针线,看到安竹的苦脸,好奇的问道。 “沒事,郡主,您现在穿线比较熟练了!”看到小小耗了小半個时辰才穿了两條线,安竹昧着良心称赞着。 小小灿笑如春花,她沒有让安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绝对会做到底。 当年她从不能动弹到能起身活动自如,再到每天练功,每一件事在一开始时,都被大家說不可能,叫她慢慢来不要急,可是她都做到了。 在阿娘還不准她起身练走路时,她便偷偷的练,等到阿娘发现时,她已能行走如常人了。 练武也是,教武的华阁主见她瘦小娇弱,便要她一天扎马步一刻钟就好。可是她从一刻钟开始练,慢慢自己增加時間,等到华阁主发现她一天扎马步超過两個时辰时,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安竹虽是個小姑娘,可是女红底子是自小由她亲娘教的,穿针引线缝合算是最基础的,她当年学的很快,所以她教起小小来,觉得很吃力,因为她轻松完成的一件事情,郡主却要花数倍時間来做,還未必完成。 她娘亲教她时,不动怒不动气,总是轻声细语,可是她现在教郡主,却是一大折磨,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她不明白为何到了郡主手上就变复杂了。 “郡主,您要不要歇一歇啊!”安竹好累,看着郡主将手上的线怎么都穿不過针孔,她好想一把抢過来,干脆一点,自己穿针還快一点,可是她不敢。這是她的主子,她不敢对主子這么做,只得自己干著急。 小小摇摇头,她给自己定了数,要做到才休息,安竹偷偷抹抹汗,东张西望想找個救兵来。 章嬷嬷在东厢裡,远远的看着小小及安竹两個,安兰站在她身边,良久才听到章嬷嬷叹了口气。 “這么拗的性子究竟是像谁啊?” “安兰看该是像宝亲王吧!”印象裡侧妃是個娇滴滴的柔弱女子,应该不会有這种拗的脾性才是。 章嬷嬷沒回她。心裡却在想,這么拗确实是与宝亲王像了個十足,但也与她家姑娘像啊!只是,柳依依当年是打死不学就是不学,谁来說都沒有用。而不是像郡主這样,說要学就学到底。 “這安竹啊!老成的很,女红做的好,嬷嬷们還特地請了名师来教她呢!我們几個裡就她最得几位嬷嬷们疼。” “她女红不是到了山庄才学的?” 安兰摇头回道:“她是因为女红好手巧才被选中的。” “妳们几個都沒谈過各自的身世?”章嬷嬷问道。 “說過一些,安竹的娘手艺好,无奈遇人不淑,安竹是被她爹卖给人牙子的,其它的她就沒說了。” 章嬷嬷听了喟叹一声,還能說什么呢? 会卖身为奴的,都是各自有各自的苦。 “妳呢?习医是到山庄才請人教的?” “沒有,我和安梅都是家传的技艺,安梅的祖父曾是知名的大厨,不過她爹沒学過。她爷爷传授给她厨艺,還說要把家裡开的馆子传给她,她大娘和哥哥很不服,在她祖父過世后,便立刻把她卖了。”安兰淡淡的說着。“我爹娘早逝,祖父传我医术,但他重病在身,我們身无分文能买药治疗,我本想卖身为奴得了银子就能给他治病,沒想到……”說到這儿,安兰的声音便低哽的停了下来。 章嬷嬷拍拍她的肩膀。“可怜的孩子。” 安兰朝章嬷嬷虚弱的一笑。“至少我知道祖父跟我爹娘在一起了,我可以安心了。” “妳能這么想就好。”章嬷嬷安慰她。 “安菊呢?她的年龄最小,可是却能派出来,该是很不错的。” 安兰想到安菊忍不住轻笑。“她啊,是個机灵的,嬷嬷们对她最是头疼,学什么都快却都不精,偏生她又嘴甜,总是哄得嬷嬷们开心。她是個弃儿,不晓得自己身世。” “那怎么会卖身为奴?” “她慢慢长大了,在街上讨生活不易,听人說当丫鬟不错,有人管吃管住還有钱领,她就自卖为奴。” 安兰想起安菊天真的跟她们說着她幻想的生活时,都忍不住想狠狠的拧她耳朵,叫她别想太多了。 “六爷对妳们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对郡主忠心,宝亲王对妳们也是同样的要求。”章嬷嬷郑重的跟安兰說。 安兰也郑重的点头。“安兰明白。” “妳们处处为郡主着想,這很好,不過,以后要多想想再开口。不然就像那样了!”章嬷嬷意味深长的望着屋外,小小還在认真的引线,安竹的小脸红通通,不晓得是给急的還是给憋的。 安兰见了忙颔首应诺,心裡却暗想,任谁也想不到,看来灵巧的郡主会败阵在女红一事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