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怨怼 作者:未知 江明辉见她肯听解释,松了口气,便将货物不够,他怕铺子裡沒有货让客人挑选,因此凡這些大件的都改为下单定做的缘故說了一遍。 谢吟风便问:“這套屏风定做需要多长时候?” 江明辉道:“要三個月。” 這套屏风是他爹亲自做的,不多不少整整做了三個月。 清哑告诉他,整套定价要一千两银子。 谢吟风听见需要這么长時間,很是踌躇。 江明辉看不清她脸,观其神态也知她嫌太慢了,遂诚恳道:“姑娘,這竹丝画制作很不容易,跟姑娘们绣花一样费心思——”锦屏听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江明辉又红了脸,强自镇定說下去——“一般手艺不精的做不出来。若不然,有钱赚谁会嫌多,那也要我們能做出来才成。虽說我摆出来就是卖的,但姑娘买走了,我拿什么给人瞧呢?我才开张几天呢。铺子裡沒东西,我怎么做生意?也是我沒经验,原沒想到這么好卖的。我先還担心卖不出去呢。” 說着說着,竟像跟她诉苦似的唠叨起自己的难处来。 面纱下,谢吟风止不住笑意吟吟。 “公子初来乍到的,既有這些难处,我也不能不体念,那就下单定做吧。”她道,“我也不是很急着要。沒事的时候過来瞧瞧到货沒有,也方便的很。”說着,声音低了下来。 江明辉大喜,连声道:“這個不怕,等货到了,我去告诉姑娘。” 谢吟风脸一热,沒应声。 李红枣不动声色地细看屏风,却一直暗中关注二人动静。 见他们言来语往,心中模糊有了個念头生成,只不具体。 当下,锦屏先付了一半定金,江明辉开了单据给她。 谢吟风已恢复如常,对江明辉道:“我今日来,是因为上回买的那個风铃——我一個好姐妹见了喜歡,她要過生日了,我想再买一個送她。公子可還有货?” 江明辉歉意道:“沒货了。总共就拿了五挂来,全卖完了。” 见谢吟风有些失望,他忙道:“這样小东西,我就在這也能做。姑娘若不等急要,我几天也就能做好了。不知可行?” 谢吟风听了欢喜,忙說就這样,過三天她来取。 又好奇地问他,也会编竹丝画不成。 江明辉笑說,這竹丝画就是他想出来的。 谢吟风不禁一震,再次透過面纱仔细打量他。 江明辉因她是大主顾,又肯照顾他难碍之处,所以格外殷勤。因陪笑道:“等风铃做好了,姑娘若不得闲来拿,在下送去府上。只是在下生面孔,姑娘恐怕要跟门房說一声,免得误会。” 谢吟风道:“我交代他们一声就是了。” 因见铺子裡来了几個客人,便告辞出去。 江明辉亲送她出去。 在门口,她悄悄提醒他:若再有新货来,务必要先告诉她,她好比别人先挑;上好的新品,也要给她留着。有些亲昵的口气,似恳求,又似要挟。隔着面纱,他也能感觉到她娇嗔满面的样子,仿佛他是她很熟悉的朋友一样。 江明辉一口答应,說那是自然的。 谢吟风十分欢喜,這才转身。 這时李红枣走過来,对江明辉甜甜一笑,笑得他一愣。 然他也顾不得了,送走谢吟风,急忙进铺子招呼客人。 连续忙了几日,铺子彻底空荡荡了,只剩下不多的小物件。 江明辉再不犹豫,交代竹根一番,匆忙踏上回程。 想起谢吟风再三說要新品,他先去了绿湾村。 坐了大半天的船,傍晚时分才到绿湾村。 郭家诸人见他不過半月工夫就回来了,很是惊讶。 寒暄几句,簇拥着他往正屋堂间坐下,便问起生意如何。 江明辉喜气盈腮,连水也顾不得喝,先抢着說生意情形:东西如何如何的好卖,几天就卖空了,客人怎样催货、他如何苦恼等等,說得口干舌燥。 清哑静静地听着,眼光闪亮。 成功,能让男人增加自信心,散发无法言喻的魅力。 虽說真正有内涵的人,无论顺境還是逆境,都应该保持本色,但世间又有几個人能达到那种境界呢。 江明辉才十八岁,不過短短二十天,就令他褪去了腼腆和稚嫩,有了些稳重气质。他滔滔不绝地說着這些日子的经历,言语自信,神采飞扬。 清哑很喜歡他這样子。 江明辉立即扑捉到她的恋慕,本就对她日思夜想,這时更加动情。因身边围了许多人,不得对她倾诉思念之语,只好时不时地扫她一眼,双目不自觉流露出浓浓的情义。 敏感的清哑见了,仿佛听见他不断宣告:“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都爱你!”像前世烂俗电视剧台词,直白沒有新意,却直入她心底。 她有些脸红,躲开那目光。 江明辉觉得有趣,因为清哑很少這样举动。 他越发心热,不住拿眼瞄她。 清哑闪避一会,又抬头看他。 见他只顾說,便不声不响端起茶杯递给他。 江明辉這才觉得渴,忙傻笑着接過去。 一气灌了几大口,郭守业和吴氏又在问了。 他放下杯子,一面回答,一面解开包袱,拿出一只盒子,打开来,裡面是一支镶宝石衔珠金凤钗,光华闪闪,闪花了众人眼睛。将凤钗递给清哑,“喜不喜歡?” 清哑忙点头,接過去举到面前细细端详。 江明辉便心花怒放,看着她磨不开眼。 忽听吴氏道:“才开张的生意,怎么就花钱买這個?” 她笑得合不拢嘴,却怕江大娘知道了說闲话,因此埋怨江明辉。 “你大娘說的对。就买,也要先给你娘和你嫂子买。”郭守业也道,“可帮她们买了?” “也买了的。”江明辉急忙道,“這個是我自己挣的钱,不怕。” 他花了几天時間赶制了一個风铃,得了五两银子,心裡便计算开来:往后闲暇的时候多做些小东西,挣的钱就归他自己了。 因为他的任务只是照管铺子卖东西,做不做随他。 既做了,挣的银子当然算他的私房了。 他用私房银子帮清哑买首饰,谁管得着? 见郭守业還要說,他急忙岔开话,问清哑道:“你画了稿子沒有?都问我要新品呢。”一面說,一面又从包袱裡往外拿纸包,都是点心和糖食,递给郭勤他们。 郭勤几個大喜,,忙捧着去一旁分去了。 這裡,大人们却静了下来,一齐看向清哑。 自正月裡江明辉走后,清哑已经被大哥二哥再次叮嘱,叫她不要再画图稿给江明辉,還把毛竹坞的流言說给她听,“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的。你一心为江家,人家只当是应该的。這還沒进门呢,就這样;那要是等进了门,不成了你欠他家的!不能惯了他们。” 清哑虽单纯,也知有些市井小民难缠。 她心裡已经有了计较,并不需要欺骗江明辉。 “沒有。我沒空画。有空也不画。”她实话实說。 江明辉听她說得這样干脆,不禁张口结舌。 关键在后一句“有空也不画”,這可不像清哑說的。 他愣愣地看着清哑,不知她什么心思。 清哑也看着他,认真道:“你不该都卖了。” 江明辉讪讪道:“别人要买,我总不能不卖……” 清哑摇头,有些费力地解释道:“新品难得,一個月出一款,总是不断……才能留住客。都卖了,以后创新很难。你要做长远打算……” 江明辉大震。 他不是笨的,清哑断断续续說的這些,足够他明白了: 才开张,他就把家底亮在人前,往后還怎么卖? 难怪清哑說她有空也不画了。 這设计也是要灵感的,不是随手涂抹就成画的。总有力竭神困画不出来的时候,又或者画出来的东西不能超越前面的作品,那时候怎么办? 而且把好东西一下拿出来,客人的眼光随之水涨船高,再差一点的就难入他们眼了。到时候,他要是沒有更好的推出,就会影响铺子的声誉…… 他越想越着急,不禁脊背冒汗。 說起来竹丝画是他最先想到的,可他并不擅长丹青,照着别人的画设计成图稿,费心费力還不够生动,容易偏差,若沒有清哑,他绝做不到這么成功。 他后悔极了,觉得不该将那些全卖了。 如今,他手上只有四五幅沒面世的图稿。 再一想,他又释然:按清哑說的,一個月推出一款新品,也足够他应付半年了。再說,何必一個月呢,两個月也行。物以稀为贵嘛,多了人家還以为這竹丝画好容易制作,当它是大白菜呢。 想毕,他便又露出笑脸。 因内疚地对清哑道:“是我经验不够,才吃了這個亏。往后不会了。我回去让爹他们還照老样子做。這才开始卖呢,沒道理一家只卖一样,那往后我們喝西北风去。我手裡還有五幅图稿,两個月推出一款新品,這样才显难得。” 清哑见他這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放了心。 郭守业等人见這样结果,也松了口气。 当下,吴氏让儿媳整治饭菜招待江明辉,众人散去。 江明辉這才有空闲和清哑单独相处。 二月,柳叶儿已经抽出嫩芽,他们便往园子裡逛去。 一边走,他一边将霞照县城各样繁华热闹說给清哑听。 清哑根据他說的情形,又提了一些建议:比如增加小件物品,大件的不卖成品,让客人下订单制作等。 江明辉笑說他已经這样做了。 初春的傍晚,一切都很美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身旁跟着三個小萝卜头,還有郭大贵,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郭勤他们還好說,反正是小孩子,虽叽叽喳喳很啰嗦,好歹他和清哑還能“眉目传情”;郭大贵可是大人,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亲密的话一句不敢說,心裡就有些抱怨。 郭大贵也看出江明辉嫌弃他,然他一来对城裡事好奇,想听,二来他可是奉二哥的命令看着江明辉的,怎么能退让呢! 于是,郎舅两個之间暗流汹涌,清哑兀自不觉。 她认真地听着江明辉說城裡的事,觉得事事有趣。 和风扑面吹来,温柔如棉。 春天,真是個有情的季节! 說說笑笑的,吃了晚饭,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江明辉便赶回毛竹坞。 江家人听說這短的時間卖了两千多两银子,都惊得目瞪口呆。 跟着,他们像郭家一样沸腾起来,纷纷询问江明辉各种情况。 听說东西不够卖,客人還催新品,江老爹急忙问“你去了绿湾村,怎么沒带稿子回来?” 江明辉正要实话实說,忽见江大娘在一旁盯着他,不禁想起昨晚上郭大贵质问他的话:“就是清哑不那么說,你也别想再要她帮你画。——哼,画了你也休想拿走!我妹妹好心帮你,你们家倒好,說我們上赶着嫁闺女,倒贴江家。你說,就我妹妹這样的,還嫁不出去嗎?得了便宜還卖乖,在外面糟践她!” 他一腔欢喜化为不安,赌咒說自己不知這回事。 怪不得他向清哑要稿子的时候,郭家人都那副表情。 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若是往常,他定和清哑依依难舍,可当时他看着清哑清澈的眼睛,却羞愧得什么也說不出来,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匆匆走了,一路上心情都不好。 想到這,他且不說实话,板脸硬邦邦道:“清哑沒空!” 江大娘立即叫起来:“画個画儿都沒空?” * 肥肥的一章!谢谢大家对原野各种支持,继续拜求收藏推薦!擦汗:才转新情节,你们好大反应哦…… I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