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8月底的成都,满城桂花香,顾茗办公室,苏秘书敲了敲门,端着一盘芒果进来。
“顾总,今天刚到的芒果。”
“谢谢,放那儿吧。”顾茗埋头在一堆文件裡。
苏秘书见她杯子裡還是空的,這一大早肯定连水也還沒喝,“顾总,今天喝咖啡還是喝茶?”
“喝茶吧,最近胃不太好。”
“胃又不好了,那茶也别喝了,就喝白水吧,健康。”
顾茗這才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笑了笑,“白水太沒味了。”
苏秘书在一旁给她倒水,弄完之后也沒马上出去,有些欲言又止,顾茗這才起身,取過一块芒果送她嘴裡,柔声道,“有事?”
苏秘书吃着芒果,顿了顿,“顾总,我可能,可能怀上了。”
顾茗怔了怔,而后点头道,“好事,恭喜啊。”
“我不敢去给人力资源部說。”
顾茗咬了咬唇,公司对适婚却又還未孕的女同事视如大敌,男权社会,职场对女人总是更苛刻,顾茗拍了拍秘书的肩,“怀上了就要,也不能因为工作就不要孩子,我去给人力资源部讲吧,几周了?”顾茗指了指她的肚子。
“刚发现,可能40多天,谢谢你,顾总。”苏秘书如释重负地绕到顾茗身后,狗腿地给顾茗按着肩膀,她一时得意忘形,竟忘记了顾茗身体十分敏感,特别怕痒,她手刚放在顾茗肩上,顾茗就有些紧张地躲开了。
“顾总,你肩膀太僵硬了,我给你按按舒缓一下。”秘书双手悬在空中道。
“不用了,你去忙吧。”顾茗害怕身体接触,就连去会所,也从来都是陪她们去的,她自己在一旁玩手机都行,就连最初和石磊在一起,石磊一碰她,她也紧张,好在時間久了,石磊也习惯了,她也算习惯了石磊的触碰,說到這個,她和石磊已经很久都沒有x生活了,感情被吵架磨得越来越淡,她每天忙得回到家都快散架了,石磊不碰她,她倒觉得轻松。
无端端想起這些,顾茗惊觉自己有些晃神,拍了拍苏秘书的手,就让她别按摩了,自己忙去吧。
办公桌上一個白色的相框,相框裡放着她和石磊那天去拍的婚纱照,苏秘书拿来的芒果很甜,顾茗坐在转椅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风景,从10楼望去,底下的人特别渺小,她瞅见一姑娘怀裡抱着乱七八糟的喷绘布,喷绘布很长,摩托车上的小哥递给她的时候沒整理好,又哗啦掉了一地,小哥似乎赶時間,坐上摩托车就走了,剩那女孩朝那疾驰而去的摩托车跺了跺脚,這才蹲下去捡东西。
顾茗挪了挪椅子,整個身子贴在落地窗上,這才看清楼下那女孩是钟晓欧,钟晓欧穿着a字裙,抱着一大摞东西进了大厦,顾茗想着自己害她花了好几百心裡還有些内疚,倒是說請她吃饭来着,也一直沒有实施,顾茗看了看桌上的日程表,今天下班后好像也沒有什么安排了,想了想,开了办公室门,叫来苏秘书,“你把楼下策划部有個叫钟晓欧的叫上来一下。”
“钟晓欧?”
“对。”顾茗說完就回了办公室,秘书打电话到策划部叫人。
“啊?我是,我是钟晓欧,好,知道了。”钟晓欧刚放下那些喷绘布,還沒来得及反应,就接到10楼苏秘书的电话,說顾总叫她上去,是什么事啊?
钟晓欧忐忑地拿上笔记本和笔上了10楼,进了顾茗的办公室,顾茗坐在落地窗前,听到身后有动静,忙回過身来。
“顾总,您找我?”
“嗯?不是公事”顾茗见她拿着笔记本,“你今晚有空嗎?”
“今晚?”钟晓欧有些惊,不是公事,她和顾总還能有什么私事嗎?自从前几天迟蔚打听回来的八卦噩耗对她进行了一番冲击后,她這几天就像霜打的茄子,焉得不行,那天晚上迟蔚苦口婆心地对她說了很多,說什么喜歡一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无非是可怜自己,她不想做一個可怜的人,還說什么喜歡一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就是飞蛾扑火,而她,钟晓欧,连蛾子也算不上,飞蛾扑火,好歹扑火,也得学会去制造轰轰烈烈得机会,而以她以往的调性,她连制造机会也不会,怎么扑。
說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只是還是有点难過,這几天一有空闲,就想着這個事,感觉像是失了恋一样,可她這才哪儿跟哪儿啊,只是告诫着自己,不要再去想她,不要再去想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那個夏夜,出租车上涌动的所有爱慕,顾总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的柔情,缥缈虚无的仰慕,似乎更像一场痴心妄想。
“你今晚沒空?”
“不是,有空。”钟晓欧咬了咬唇。
“上次說請你吃饭谢谢你的。”
不過是无关的客套,顾茗還当了真,钟晓欧受宠若惊,好不容易压抑的情绪又被挑起,又或许能多一点和她呆在一起的机会也就好了。
“就這事儿,本该我去找你的,但下面办公区太多同事了,不好意思,還让你专门跑上来一趟。”
“沒有,沒有,应该的。”钟晓欧忙客气道。
“那就這样吧,下班后联系。”
钟晓欧有些欣喜又有些惊慌地从顾茗办公室出来,十楼她不熟,還走错路,沒找到电梯,苏秘书提醒她,她忙不好意思地道谢。
一天的工作繁冗而劳累,钟晓欧更觉度日如年,从上午10点就一直盯着电脑右下方的時間,快盯
成了瞎子,摸鱼刷了下微博,看到有人发“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嗎?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钟晓欧觉得简直就是自己的真实写照,于是把“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发在了朋友圈。
很快有人点赞,是王玲
“大白天的,還写起诗来了。”迟蔚评论的。
還有一些以前的同学朋友回复的。
“這是恋爱的节奏啊?钟晓欧,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钟晓欧,你再不结婚,是要等我肚裡的孩子给你当花童嗎?”铺天盖地的催婚信号从手机屏幕上发射出来,钟晓欧忙把手机给反面扣上,现在這個社会也不知道什么风气,到了年龄的适婚男女不结婚就快活不下去了。
快到下班時間,钟晓欧今天的活也已经赶完了,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她不知道今天顾茗会請她吃饭,也沒好好打扮一番,只是上面穿着白衬衫,衬衫塞进a字裙裡,很ol的打扮,只化了淡妆,她呆在洗手间补唇彩,沿着唇线勾勒出粉红色香嫩的嘴唇,正碰上上完厕所出来的迟蔚,见她那骚包的样子,直觉她心裡有鬼,“都快下班了,你這补的哪门子妆啊?”迟蔚盯着她唇,视线挪也挪不开。
“下了班才是上妆的好时候。”
“晚上有约会?”
“不告诉你。”
“得,這么快从情伤中治愈出来,亏我一天還担心你心情不好呢。”
补完妆,大家都已经下班陆陆续续离开公司了,钟晓欧拿出手机,看到顾总发来的短信,“等我十分钟,我是顾茗。”
钟晓欧握着手机,心裡說不出的感觉,暖暖的,又有些发酸,她拿過手机回,“好的。”
等着百无聊赖,部门的同事都走光了,钟晓欧在座位上转着笔玩,沒多久,顾茗又发来短信,說在地下停车场等她,钟晓欧抓過包就往电梯去了。
她记得顾茗的车,橙色奥迪,沒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顾茗已经在车上等着,钟晓欧突然觉得眼下這一切就已足够幸福了。
“下班的时候還有点事儿,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沒关系的。”
“你喜歡吃什么?”顾茗還沒启动车,可能還沒想好要去哪儿,钟晓欧只觉得旁边车好像有些不对劲,她也沒在意,“顾总喜歡吃什么我們就去吃吧,我不挑食。”
“那去吃云南菜?”顾茗提议道。
“好。”钟晓欧又看了看旁边那车,顾茗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旁边那车晃动的很不正常,突然,顾茗似明白了什么,脸有些红,忙扭动车钥匙,脸色有些奇怪。
钟晓欧只听說過车震,从来沒见過,她也沒往那边想,但隐隐地觉得可能是,可這也太荒谬了吧,這天都還沒黑呢,才黄昏,還沒到深夜呢,在停车场车震,搞什么啊,钟晓欧看了看一言不发就只顾开车的顾总,想必顾总也猜到了啊。
钟晓欧惊恐地還在回望。
顾茗提醒她道,“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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