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拨乱反正 作者:流晶瞳 俗话說姜還是老的辣,议政大殿的众人今日就见识到了這一点。 楚帝清醒开口,随之而来的后招一波接一波。 首先,恒亲王殿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带着京郊大营的军队,黑压压一片,轻而易举的接管了京城防卫。 咳咳,顺便說一声,人家是有虎符的。明晃晃的高举,振臂一呼,神马御林军、禁卫军、骁骑营、私兵,全都缴械投降束手就擒。投降了還可以說是被蒙蔽,顽固抵抗就是真正谋反逆党了。沒人经的起這种罪名。 于是,恒亲王虎符在手,瞬间就控制住了局面。来了個大逆转。 最令人意外的是,恒王殿下身后紧紧跟随一人,却是当日逃出城外的三皇子。虽气色有些不好,人看着却還精神。 赫连熙在看见老三跟随恒亲王出现的一刹那,就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赫连九也是瞳孔微凝。 三皇子赫连毅。在兄弟间永远默默无闻的一個人,于危难或者是机遇来临时,准确的判断了形势。選擇了楚帝。 這是一個很可笑的结局。司徒家也就罢了,皇后被楚帝所骗,以为自己下手成功,传出的消息司徒九自然不会怀疑。可笑的是老二、老四、老五、老七、老八、老九這一群楚帝的儿子,居然都沒一個人選擇投靠他们的父亲。 难道說是他们不聪明?不知道父亲能依靠?很显然不是。 比如老八就在腹诽,老三不過是运气好,路上遇见了恒亲王而已。若是和小九一样至今不知道躲在哪個旮旯裡,還不是一样出不了這风头。 然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老八看不明白。赫连熙和司徒九则心底透亮。沒有准确的判断力,何来运气好一說。赫连毅在逃出府后为何一心出城?而不是像小九一样選擇躲起来。出城后又为何選擇逃向京郊大营的路线?又是怎么恰好碰上了手持虎符调兵的恒亲王? 這一切,运气有之,然眼力、心计、手段才是重中之重。 楚帝自然也看的分明。对着赫连毅轻微点头:“老三……你……很好。” 一句话。大局已定。 皇宫重新恢复成井然有序,老七和老八暂时被关押软禁,小九被找了出来,洗刷干净。连同老三一起入宫暂住。朱雀街的王府是不能住人了,那裡的血腥味還沒散尽呢。 一众妃嫔俱被软禁看管。贤妃除外。贤妃同学不由感慨自己命好,入宫晚,那时节大皇子已然夭了。可說是唯一清白的高位妃嫔。唏嘘不已的拎着小九夫妻连同孙子孙女回景阳宫。关上门自扫廊下雪。 司徒皇后沒有回坤宁宫,楚帝下了口谕,令她居住于议政殿御前服侍。虽沒什么人身自由,可却日日在楚帝眼前。 司徒九被遣回了显国公府。但紧接着一道圣旨。将显国公夫妻俩给召进了皇宫‘暂住’。 就在显国公夫妻‘暂住’皇宫后不久。失踪很久的司徒十一出现了。消息是从西北传来的。他說服了羌族其中一支部落的首领,领着不少对现任汗王有意见的部族发动征战。羌族陷于混乱中,一时无暇顾及大楚。而黄恬和一双儿女至今未有消息。 楚帝接到西北通政司和西北驻军两封加急奏折。沉默良久。下了一道旨意。任命显国公次子司徒青珺为西北军兵马元帅。同时,调派了一队金衣卫负责显国公夫妇在宫中的安全。這群金衣卫领的命令是:无时无刻紧随显国公夫妇二人。不可有一刻疏漏。 接着,关押在大理寺的一众文官被放了出来。各自回家。 城门开启,京城再度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热闹场面。 在升斗小民眼裡,就是皇帝病好了。收拾了趁他病重作乱的几個皇子王爷。虽然人数多了点,不過到底拨乱反正,天下恢复了安定与清明。 京城戒严令撤销的那一天。黄氏领着两個儿子从庄子返城,坐车回到林府。 大太太冯氏看着她颇为无语,嘴角抽了几抽,才道:“回来就好。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事你想必也知晓了。還有二老爷如今重伤在床。你又不在,我就让齐姨娘照看着了。你先回去看看,一会儿再来正房商量爹娘出殡的事。” 冯氏這几天的日子就不知道是怎么過来的。家裡老的去了,壮的被抓了,儿子什么的都不在。内忧外患交加,差点沒忙去她半條命。 黄氏真诚的道:“辛苦大嫂了。” 冯氏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终是道:“你先去吧。其它的,忙完了爹娘丧事再說。” 黄氏回到二房。先去看林海峰。一见就吓一跳。短短几日不见,她只知道林海峰受了大罪,却沒想受罪成這個样子。躺在床上的人昏睡不醒,瘦的能看见骨头。 “這,這是怎么回事?”黄氏大惊,立时问塌前的两個姨娘。 齐姨娘垂泪道:“老爷在大理寺牢裡受了惊,身子本就有些不好。那一日又被乱匪欲拖去城门。老爷不肯,他们就将老爷两條腿打断了,在地上拖着走……后来七皇子……”她含糊了几句,将這一段跳過:“……請了大夫来看,都說骨头碎的太厉害。日后是站不起来了。” “太太!”陈姨娘跟着哭诉,“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天,咱们二房被他们狠成什么样子。那夜闹乱。就有人說是咱们家六姑奶奶惹来的祸事。老太爷和老太太去了,三位老爷被关。他们也全怪在六姑奶奶头上。后来七皇子进了城,送了二老爷回来。一眨眼這些人又变了脸,来二房說情的,奉承的。也不管老爷病重,就撺掇着让去找七皇子放了大老爷、三老爷出来。后来,后来……”她再也說不下去,嚎啕大哭。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赫连熙若流星辉煌一时,最终失败。楚帝恢复、恒亲王领兵。京城拨乱反正。七皇子成了失败者。处置暂且不知。身为岳家的林家,处境倍为艰难。 “太太。”齐姨娘到底年纪大,见陈姨娘哭了半天也沒說到关键点,遂接過话:“三太太吵着要分家。大房那边。估摸着也是這個意思。” 七皇子、八皇子的处置還沒有下来。但可以预见,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大房、三房想要撇清干系,也是人之常情。 “分就分!”黄氏冷笑,“京中百官人家。谁沒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若论连坐,牵扯下来的就大了。陛下不会如此。他们想分就分,我們无所谓!” 齐姨娘又小心翼翼的道:“太太。宗人府来過几趟。问咱们家六姑奶奶有沒有消息。据說,那夜匪乱后。就一直找不着人。” 黄氏一怔,目光闪了闪,道:“她可有回来過?” 齐姨娘用力摇头:“沒有。奴婢特意打听過。真沒回来過。”神情有些低落。“平妈妈来過一次,說是六姑奶奶嫁妆的几处铺子、庄子也去了官差问過话,都沒找着人。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么?黄氏不這么认为。林若拙都能通知她,自身必不会沒有准备。有时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在林家老太爷老太太丧事過程中,黄氏抽空找到夏衣、小福、小喜。又变相找到丝雨、尺素,最后是银钩和画船。然而线索到這裡就断了。虽然两個丫鬟口中的‘失散不知’有诸多水分。但确实是真不知道林若拙去了哪裡。 黄氏心底也渐渐有了谱。沒有一個身边人知道,独自离去。林若拙她。這是决定彻底消失了吧。抛弃靖王妃,林家六姑奶奶的身份。彻底湮灭。 心裡說不上来是什么情绪。黄氏觉得她有点傻。民间的日子哪裡是那么容易過的。她一個单身女人,生的漂亮,无依无靠。危险度堪比陷入猛兽丛林的孤身旅人。若拙,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林若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骑虎难下。事实上,困境从她嫁给赫连熙的那一天开始就产生了。兜兜转转七年,颓然的发现,即便将赫连熙拖下皇位,她的困境依然一筹莫展,沒半分改善。 楚帝醒来了。這意味着,赫连熙死不成了。 杀兄杀弟的皇帝,歷史上很多。弑父杀子的,咳咳,不被逼迫到最后关头,基本上沒哪個愿意這么做。 赫连熙活着,她该何去何从? 林若拙有些茫然。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沒想過這個命题,赫连熙夺嫡失败,但仍旧活着。 不過以现在托人庇护的处境,似乎也轮不到她自作主张。 在某一個清晨,韩澈一脸复杂的出现,将她送上一辆马车。车厢密不透风,沒有窗户,什么都看不见。马车隆隆,似乎走了很远。车厢外从寂静到人声鼎沸,沿街的叫卖声,城门差役检查声,接着,又是渐渐安静,约莫走了两個时辰才停下。 难道她出了城?林若拙暗自揣摩。 车厢门被打开,丫鬟扶她下了车。放眼望去,這是一座宽敞的庭院。芳草萋萋、怪石嶙峋。园中落座三五间房舍,精巧朴实。 陌生的丫鬟垂首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林若拙在原地站了片刻,举步,朝那房舍走去。 屋子布置的并不奢华,却很舒适雅致。靠墙的整排書架排着满满的书,宽大的书案上摆着一应俱全的书画用具。一個穿着浅青色长袍的男子坐在窗前,手执一卷书册。听见响动抬头,微微一笑,似与老朋友打招呼:“你来了。” 林若拙愣了半晌才开口:“司徒世子,你找我有事?” 司徒九浅浅而笑,不似数年前的礼貌客气,也不同于公开场合的淡然疏离。笑容中带着一种說不出的意味:“我想,你现在约莫是沒什么地方可去。不妨在此处落脚。可好?” 林若拙顿时被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不是听错了? 還是司徒九,被魂穿了? 残酷還在继续,若拙会慢慢明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