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夜临】 作者:上汤豆苗 058夜临 058夜临 “越哥儿,你是不是缺银子使了?”谷范问道。 面对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裴越心中暗叹。 在如今這個世界裡,商贾贱业是不争的事实,這也是他明明精于商道却半年来不肯涉足其中的原因之一。大梁良家子弟,要么从军要么科举,经商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選擇。商人社会地位低微,更重要的是缺乏安全保障,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任你日进斗金腰缠万贯,在官员面前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能够真正站稳脚跟的富商,背后无不有着强大的靠山。 譬如裴珏的母亲,娘家乃是京都豪富之族,她更是嫡女出身,给裴戎做妾反倒被视作家族荣耀。只因定国公府這块金字招牌足够响亮,可以保住她娘家财富不被人窥视侵占。 当然,這位莫姨娘嫁妆极其丰厚,且莫家每年都会给裴戎送一笔银子,双方可谓是各取所需。 对于裴越来說,在熟悉這個世界之后,他的确可以找到一些赚银子的门路,比如以前给沈淡墨信中說的那些。毕竟他拥有前世的记忆,能够做出很多這個世界沒有且值钱的东西。 至于本钱,有裴太君赠送的五千两、程光吐出来的三千两和李子均奉献的三千两,换算成前世的货币将近四百万,足以让他不愁启动资金。人力他也不缺,绿柳庄這些庄户都是现成的劳动力,只要给足工钱,他们不仅不会抱怨,反而会对裴越感恩戴德。但裴越很清楚,那些东西只要自己敢弄出来,打开市场之后最多三個月就会被人夺走,连席先生也未必保得住他。 财帛动人心,自古皆然。 利益越大,人便愈发疯狂。 以他如今一個庶子身份,那些办法不是生财之道,而是引火烧身之举。 不過当谷范出现后,安全問題便迎刃而解。 這位公子哥儿身份摆在哪裡,都中敢打他主意的着实不多,真有那個能力的权贵也拉不下脸欺负一個小辈,而且他也需要钱,当时裴越赠他一千两银子除了表达谢意之外,亦存了试探之意。 如今更有秦贤這般信得過的助力,虽然這位兄长家道中落,如今也只是個哨官,但只要看看薛蒙和谢璧对他的态度就知道其人不凡。他在山贼這件事裡立下不少功劳,被左军机多次召见,平步青云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将這二位拉拢過来,足以保证裴越沒有后顾之忧地鼓捣出一门赚钱的营生。 于是他对众人微笑道:“我沒想過自己去经商,只不過前段時間查阅古书,寻到一個方子,能够做出一种市面上沒有的香料。银子這种东西沒人会嫌多,而且這桩营生也不是歪门邪道,有何不可?” 谷范這才释然,好奇地问道:“越哥儿,究竟是什么香料?” 裴越微笑道:“那方子不够详细,我還在摸索中,不過应该很快就能弄出来。世兄,我打算将這方子交给你,毕竟我不方便离开此处,而且论在都中的人脉和门路,你要比我强的多。” 谷范有些心动,但裴越如此郑重其事,他大概能猜到這方子价值不菲,所以摇头道:“越哥儿,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之前那一千两我收的问心无愧,是因为那件事我也出了力,但如今方子是你自己寻来的,我怎能据为己有?” 這番话让秦贤和薛蒙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 裴越语气愈发温和:“你先别急,且听我說完。方子交给你,本钱我来出,至于香料的制作和铺子的打理则由你派人接手。日后所得利钱,我占三成,你占三成,我家老祖宗和我大姐各占一成,秦大哥和薛世兄共占一成,還有一成暂时搁着,日后再分派。” 谷范尚未开口,秦贤便反对道:“越哥儿,再沒有這样的道理,這门生意是你和谷贤弟合作,我們怎么有脸从中白拿一份?此话休要再提。” 薛蒙亦连忙用力摇头,脸上晃荡的横肉瞧着竟有些可爱。 裴越望着秦贤坚定的脸色,郑重道:“兄长莫要推辞,等香料做出来之后,若是有人不长眼闹事,說不得還要請兄长出手相助。你我兄弟不說虚言,定国公府于我难有助力,将来兄长功成名就之时,還要提携小弟一二。” 见他如此坦诚,秦贤不好再拒绝,但仍旧坚决地道:“家中虽不比当年,但也沒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成的本钱還能凑出来。越哥儿,你若不接這笔银子,愚兄也不能受你的好意。” 裴越点头微笑道:“那就依兄长所言。” 谷范在沉默许久后扭头看着裴越,眼神复杂难言,缓缓道:“越哥儿,這件事我答应了,不過只是你我二人之间的合作,与我老子无关。” 裴越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来,這位少爷的傲娇病又犯了,八成以为自己是为了偿還谷梁的照顾之情,所以才将赚钱的营生分给他。 不過他沒有解释什么,只是认真地說道:“本就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与谷伯伯无关。” 谷范脸色和缓许多,问道:“這香料生意真的能赚很多银子?你再给我們细說一下吧。” 裴越应下,正要开口,却见邓载忽地出现在门口,行礼道:“少爷,都中裴总管来了,他說要见你。” 裴永年? 裴越脑海中浮现那個男人女相深不可测的总管家,起身对众人說道:“诸位世兄,你们在這裡稍坐,我出去一下。” 而后快步朝外走去。 大门外面,一辆马车停在路旁,八名家丁垂首肃立。 裴永年站在石阶下,微微仰头打量着门楼。 “不知总管家驾到,未能远迎,請勿见怪。”裴越出来后,笑吟吟地拱手一礼,邓载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侧。 裴永年還礼,而后神色平静地說道:“三少爷,老奴奉老太太之命,請席先生回府一趟。” 裴越不慌不忙道:“既然是老祖宗有命,孙儿自当遵从。先生就在家中,請总管家入府用茶,晚辈亲自去請他。” 裴永年微微一笑說道:“三少爷果然孝顺,只不過老太太有急事找席先生,不好让她老人家等得久了,故而用茶便不必了,改日再来叨扰。還請三少爷派人入内通传一声,老奴在這裡等着就行。” 裴越眼神微凝,对身旁邓载說道:“去請先生,就說都中老祖宗派人来找他。” 邓载沉声应下,转身离去。 裴越走下石阶,来到裴永年身前,很随意地问道:“总管家,不知老祖宗這般急着找先生回府所为何事?” 裴永年答道:“老奴不知。” 他态度很和气,但言语间的拒绝很坚定,就像過往那些年一样,他不会刻意羞辱這位庶子,亦不会对他另眼相看。一如他对府中其他少爷小姐一般,保持着合理的距离,不亲近,不疏远。關於這位总管家,裴越也曾了解過,知道此人是裴太君的心腹,帮她掌管着府内大权。 既然话不投机,裴越便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沒有继续追问桃花的身世。 片刻過后,席先生从宅内出来,先是冲裴越颔首致意,而后来到裴永年面前,淡淡问道:“太夫人找我何事?” 裴永年微微垂首,从容答道:“老奴不知。” 席先生面无表情地說道:“天色已晚,你回去告知太夫人,明日上午我再去拜会。” 裴永年不慌不忙地道:“席先生,老太太确有要事找你,所以派老奴前来,而且還让老奴带着一件信物,只說先生看過后就会明白。” 說着从袖子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珌,双手递到席先生面前。 裴越在旁清楚地看到,席先生在看见這块玉珌的时候,眼神猛然变色。 席先生接過玉珌,对裴越嘱咐道:“我去一趟都中,会尽快回来,你自己多加小心。” 裴越躬身道:“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裴永年在旁沉默地看着,脸色沒有任何变化。 待席先生坐上马车,裴永年骑马相随,一众家丁护卫着远去之后,裴越站在门前看着渐渐昏暗的天色,心中忽地有些不安。 “邓载。” “在,少爷。” “你去帮我做件事。” 无弹窗相关 058夜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