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女儿一辈子不嫁人
锦父沉默,看着眼前言语缓缓的长女。
与亡妻眉眼神似,都是揉了水的性子,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他不算一位合格的父亲。
当年亡妻在时极力反对小鸢卖身入府为奴,可亡妻走后他一病不起,全靠小鸢才撑起這個家。
小鸢非他亲生女儿,這些年下来,早已成为家中顶梁柱。
他对长女,是愧疚更甚過疼爱。
“小鸢,是爹爹拖累你了。”锦父开口,“旁人家的女子及笄一過父母就要操心婚事,你如今已十九,却還要累的你为爹爹、妹妹拖着不能嫁人。”
嫁人……
這一词让她恍惚。
从前她想要等家裡日子好些后,赎身出来寻個老实本分的人嫁了。可她早已做了试婚丫鬟,不是清白之身,還能嫁予谁。
锦鸢咽下喉间的晦涩,缓缓摇头,笑的明朗:“爹爹說什么话,女儿一辈子不嫁,只想和爹爹、妹妹一起把日子過好。”
小妹听后,从她怀裡探出头来。
眼眶裡還挂着眼泪,煞有其事道:“這可不行。”
惹得父女两人齐齐看她,问她缘故。
小妹道:“隔壁家贺婶家石头的三哥哥,隔三岔五就让石头来问姐姐何时归家呢!石头的三哥哥的力气比牛還大!脑袋還聪明!好多姐姐都想嫁给他呢!”
小妹說完還不肯停,亮晶晶的瞧着自家姐姐:“不過姐姐這么漂亮,嫁给谁都是高攀姐姐了!”
锦鸢被小妹打趣红了脸,故作恼怒的打她:“小小年纪說這些也不害臊!”
小妹也不躲开,赖在锦鸢怀裡,沒脸沒皮的撒娇。
惹得锦鸢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锦父看着姊妹俩热闹,亦是满脸笑容。
下午在家中呆了大半日,锦父便催着锦鸢回国公府去,這些高门大户裡的规矩大,动辄打骂奴才,他怕长女回去的晚了要挨罚。
锦鸢本想說主家允许她在家中留宿一晚的,又想起自己背上的伤,若是要住下来小妹肯定要和她一起睡,被发现了反而要让他们担心,還不如不住。
把银子留给锦父后,便回了国公府。
先去院子裡的管事嬷嬷处记了外出归来的档后,才回房裡忙些自己的事情。
她们平日裡会得些丝线、好料子什么的,锦鸢就攒起来,空时绣了帕子、团扇,打了绳结拿出去偷偷的卖,贴补家用。
将屋子裡收拾妥当后,她才坐下来做针线。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了,同屋的妙辛才回来。
见她一脸疲惫,锦鸢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想倒给她杯热茶,不妨坐的久了,后背一动刺痛万分,不由得僵住缓了缓。
“哎呀!你還是坐着罢,我自己来就成。”妙辛坐下倒了两盏茶,推了一杯给她,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在家裡住一晚?”
锦鸢浅笑了下,双手拢着茶盏,“他们总觉得我在府中当差辛苦,怕再让他们担心。”
妙辛了然,念了句也是,捧着连喝两盏茶。
锦鸢:“今晚不是你值夜,怎么回来的這么晚?”
妙辛顿时苦大仇深起来,指了個方向,“又不高兴了呗。”嘴上虽然抱怨着,但也不敢說的太大声,怕被人听了去,便凑近了一通抱怨:“让做嫁衣,其实也不用亲自动手,就意思意思绣上两针,不肯,怎么都說的都不肯,最后把秦嬷嬷也惊动来了,又开始闹着不乐意嫁,总不能說那位吧?只能训我們這些贴身丫鬟,站着挨了半天训才放我們回来。”
說完后,妙辛又豪饮一盏茶。
咚地一声撂下茶盏。
“得亏今晚不是我值夜。”
锦鸢掩着唇悄声问:“是谁值夜?”
妙辛对上她的视线,纤细的眉一挑,用口型回道:“椒叶。”說着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笑的肩膀直颤,“你呀哈哈……是沒看到那小蹄子的……哈哈脸色哈哈哈,真真是看的我畅快啊!”
锦鸢也跟着笑出来。
笑着笑着,妙辛怎么也止不下来。
锦鸢察觉出不对劲,才发现妙辛仍在笑,但眼角都是泪色。
“妙辛……”
妙辛用手偕去笑出来的眼泪水,迎上锦鸢担忧的眸光,终究沒忍住,一边落泪一边诉着苦:“如果不是我老娘惦记着我每月的三瓜俩枣要给我那哥哥讨媳妇,我宁愿做個二等丫鬟。自从定下婚事后小姐性子愈发大,四個一等丫鬟谁沒挨過嘴巴子,都說大户人家的大丫鬟都是小门户裡的娇小姐,可哪家的大丫鬟动辄就要吃耳光的!”
越說泪淌的越急,妙辛用帕子胡乱擦去,压着哭声道:“今日因着绣嫁衣,训我們四個大丫鬟有多难听,外面的那些小丫头都听见了!一点儿也不给我們脸面,关上门来我還能笑笑椒叶,明儿不知道又要因什么闹,更不用将来都要跟着去赵家,不知是什么光景……”
妙辛是個爽利人,今晚却尽說丧气话。
她知道自己收不住了,埋在掌心的帕子裡哭。
锦鸢嘴笨,只能顺着妙辛的后背,无声的安抚她。
等到妙辛缓過来,锦鸢才柔声问:“今儿上街我买了饴糖带回来,吃么?”
妙辛先是愣了下,随后看锦鸢认真询问的表情,破涕为笑,“吃!怎么不吃!今后再苦那都是今后的事情,不碍今晚的甜。”朝她伸手,“快拿来给我吃!”
锦鸢也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去拿。
把一包都给了她。
又是把妙辛逗笑了,這姑娘当真是实心的可爱啊。
却不知,這实心的小丫鬟,半夜无眠。
妙辛的哭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后背的疼痛也在提醒自己,国公府裡的主子们都不是心慈手软的,更有那佛口蛇心的。
若是……
她手悄悄探入腰间,摩挲到一块温润的玉佩。
若是自己与大公子私底下碰面的事情被发觉,受罚的只会是她,皆是她是生是死都未知……
锦鸢猛的闭上眼,不敢去想最恶劣的结果。
可若是不去做,爹爹的病怎么办?
她今日才亲眼看见爹爹好起来,才在家中听到欢声笑语,才看到小妹露出孩童似的依赖,她已经不愿再倒退回从前的日子。
只盼着,大公子与小姐见面后……
一切都能好起来。
她要想办法陪同去上香,哪怕力量微薄,也希望能派上些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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