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扫兴的东西
這下定是要惹他发怒了。
她怕的止不住恐惧袭来,清晰的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耳垂上,耳朵发烫,想要耸肩避开,她生生忍住了,一开口,娇颤的嗓音就混着哭声:“大公子…奴婢……不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說。
言辞颠三倒四,只能听出来她话音裡的畏惧。
从前,她也是這般怕自己的?
眼前又闪過她对着那小厮眉眼俱笑的样,脸色骤然沉下,心头恼怒,手掌松开她,后退半步,薄唇掀起,冷冷吐词:“扫兴的东西。”
寡淡的几個字,皆是嘲讽。
锦鸢哪怕知道在他眼中自己是個玩物,但…讽刺的话听着,心仍是会刺痛。
她垂下头,挡住自己失了分寸的脸色。
屈膝福身,卑微着语气,小心翼翼着道:“大公子息怒…奴婢這就退下。”
她行了礼,蹲下身拿东西。
虽知道這次惹怒了赵非荀,下次见面不知他又要发了狠,但眼下一回总算是躲過。
她提起东西,正要转身离开。
面前又响起赵非荀清冷如霜的声音。
“锦鸢。”
每個字都像是裹了层冰霜,入耳使人冷的一颤。
锦鸢只能转過身,柔柔怯怯着应答,“奴婢在——”
话音尚未全部落地,见他扔了一個东西過来。
锦鸢放下手中提着的重物,连忙伸手接住,视线落在掌心,耳边的声音一起响起:“休沐时带上来见我。”
她脸色苍白着低声回道:“是。”
姿态卑微如路边野草,几乎要埋进土裡。
恭送赵非荀离开,她才敢打开手中的小锦囊,倒出来,竟是一对珍珠耳坠。
白润无瑕的珍珠浑圆,串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玉石,银链穿起,最上方是金耳钩,做工细致,边角圆润,显然不是出自寻常手艺人。
价格定然不菲。
让她在休沐时带上,又是何意…?
一旦想起休沐时又要去那院子裡同他……
锦鸢攥紧手掌,不愿继续看這对精致的耳坠,胸口像是有巨石压下来,让人喘不過气。
胡乱把耳坠塞回锦囊裡,提起东西匆匆回了国公府。
她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不去想几日后的休沐日。
买回来的三服药被她藏起两服。
借口把小厨房裡的婆子差使出去,在炉子上煨着汤药,又怕苦涩的药味儿腾出去,她将门扇关的牢牢的,又在厨房裡炖煮姜蜜水,老姜味儿冲,能掩盖些汤药的苦味。
煮好后将药渣用棉布裹起来藏在角落裡。
各倒了一碗端去给沈如绫服用。
半路上撞见福嬷嬷,将锦鸢拦住了问:“给小姐送的?是什么?”
锦鸢心下紧张,面上却不显一丝一毫,垂眸恭顺着回话:“是姜蜜水,一碗浓些,一碗淡些,昨儿個从五通观中回来后,小姐便嚷了回身上有些不大好,许是山上风大,怕是着凉——”
“够了够了,”福嬷嬷听她平日裡不声不响,问起话這般不爽利,废话忒多,听着就觉得头疼,“既然是给小姐送的,還不快去!”
锦鸢屈膝应是。
辞别嬷嬷后,她才端着进屋。
沈如绫自早起后就悬着一颗心,生怕一個不巧就要闯下大祸,直到见了锦鸢送药进来,也顾不上烫,一口气端起汤药饮尽,冲鼻的苦在喉咙口翻涌,又从胃裡泛起恶心,忙用帕子掩住,侧過头险些吐出来。
锦鸢端来蜜饯,“小姐吃着一個压压。”
吃了好几個酸津津的蜜饯后才压下不适。
她抬手,理了下鬓边的碎发,吃下避孕的汤药后,她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定,心情看着也好了些,随口问了句:“药渣都处理了?”
锦鸢正收拾东西,闻言答道:“奴婢回去后就去处——”
“啪——”
沈如绫扬手又是一记,眼中皆是恨铁不成钢之意,压着嗓音训骂:“裡面婆子丫鬟进进出出,你就那么放在小厨房裡?糊涂东西!”
锦鸢已不知這些日子挨了多少打。
眼下竟有些麻木了。
她木讷的屈膝,“奴婢将东西藏起来了,小姐恕罪。”
沈如绫看着她這副呆愣的腔调,愈发厌恶,当初她怎么会觉得這死丫头做事周全的?挪到身边用了這么些日子,木讷无趣,平日是连個笑脸都沒有。
她不耐烦的摆手赶她,“滚,赶紧出去埋了!”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她,口吻轻蔑着道:“如果被人发现了那些东西,就說是你自己吃的,不是說沈如坤身边有一個小厮中意你,孤男寡女有個什么首尾,谁知道呢。”
锦鸢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心头的怒气。
她端起托盘,福身退出去。
连‘奴婢告退’這句话都沒有說。
生怕自己的怒气抑制不住——都說国公府的嫡长女精通诗书、端庄大方,可谁知道,如今竟会变成這种性子的主子。
锦鸢出了屋子后阖了阖眼,掩去眼底的冷色。
趁着小厨房裡无人,锦鸢带出药渣,掩埋在一棵树下,怕被人发现,她還将坑挖的深了些,最后填平了才离开。
殊不知,在她走后,椒叶从一旁经過。
眼神怀疑的扫過树下。
近日小姐越发重用锦鸢這小蹄子,但平日裡打骂也不少,更不像是器重锦鸢,让人瞧着觉得奇怪,今日又遮遮掩掩的,看她不查個明白出来!好让小姐彻底认清這小蹄子的本性。
风平浪静的過了几日,转眼又是休沐日。
锦鸢早早起来,先回了一趟家裡。
小妹见她一大早回来,高兴得连粥也不喝了,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的问這问那。
锦鸢一一答了,把這個月的月钱交给她。
小妹接了,咦了声,惊喜道:“姐姐月钱长了?”
锦鸢看小妹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忍不住也露出些笑容来,摸了下她的脑袋,“是涨了些,如今你正长身体的时候,爹爹也逐渐好了,能吃的好些。”
“姐姐辛苦啦。”小妹撒娇着抱着她的胳膊,小小而明亮的眼中是长姐的笑颜,“倒是姐姐看着又瘦了,今日姐姐想吃什么?小蝶這就去早市上买去!”
锦鸢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幼妹,“你平日是照顾爹爹、操持家裡也辛苦了,今日也休息半日,姐姐来露一手。”
小妹怎么也不同意,非說姐姐更辛苦。
姊妹俩险些因這事吵起来,争的面红耳赤,冷静下来后互看一眼,纷纷绷不住笑出了声。
最后還是两人一起出门买菜去。
锦鸢寻了個空,找家当铺进去,将玉佩、耳坠交出去請他们估個价,等了一盏茶的時間,是掌柜的亲自出来,将东西還给锦鸢。
她本坐着等,见掌柜的出来后站起身。
掌柜打量她一眼,见是個年轻姑娘,笑呵呵的交還:“姑娘拿来估价的两件东西,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锦鸢坦然迎着他的打量。
心中却生出一丝懊恼,自己不应该如此莽撞前来,至少不应该她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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