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支书问计
躲過了老娘的训斥,赵满奎也查看了一下李胜利建的简易熏房。
看到裡面挂满尺许长的大鱼,他跟老爹赵四海一样,也对李胜利刮目相看了。
洼裡村虽說前有水泊背靠山林,但只是一個以种粮为主的小村子。
周边也沒有什么像样的集市,加上农副产品的统购统销,打猎捕鱼只是补充自家餐桌的手段。
沒有渔猎的传统,上山打猎下水抓鱼对洼裡的村民来說,也是很有难度的。
前两年,两個进山打兔子的傻货,将彼此当做了兔子,一人放了一枪。
好悬用的是土火药,只是将彼此打成了麻子脸,這要是村部裡的步枪,两個傻货都得交待在小山坡上。
禁止上山打猎之后,赵满奎想方设法的弄了一批水库裡淘汰的拦網,以打渔的手段,来补充肉食。
可结果也就那样,偶尔运气好能捕上几條大鱼,更多的时候,只能網到一些小杂鱼。
說句实在话,让壮劳力去水泡子裡撒網,還真不如用村裡的手榴弹炸鱼。
就是夏天在水泡子裡玩的小孩子们,抓的鱼都比網到的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洼裡人這几年能吃饱了,人们心裡的想法也就多了。
像赵老敢那样的懒人,都要换身军大衣了,杂粮充足的前提下。
村裡许多家都想扩大养殖的规模,鸡鸭已经不能满足村裡人的需求了。
今天赵满奎在村部,跟村干部们商量的就是能不能家家养猪的問題。
這個問題上面是有明确答复的,這個村裡人也知道。
但偷着养的說法,在村裡也是有很多人支持的。
一头猪养上一年,至少能卖大几十块,给猪吃的好点,养個大肥猪出栏,那就是一百多块的收入。
一百多块,如今在哪都算是大钱,别說村民们意动,就是赵满奎也在想着,该在哪偷偷养上一批小猪崽。
“赵大哥回来了。”
刚刚在厢房收拾了一下的李胜利,见赵满奎对着自己的简易熏房发呆。
以为這事儿不能做,就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兄弟,這是你教他们抓的鱼?”
对于撒網捕鱼,赵满奎還是停留在抓鱼的阶段,看着面前沉稳的小子,他心裡也有了问计的想法。
“嗯!
上学的时候,看的杂书多点,在书上看過,今天让有方他们试了一下,效果挺好。
赵大哥,是不是抓這么多不妥?”
虽說知道大致的时代特征,但這时候的许多事儿,以后都是云烟缭绕的,许多细处的东西,李胜利是不了解的。
对赵家而言,他只是一個過客,别因为几條鱼给人家带来麻烦才是正理。
“都是天生地养的玩意儿,抓多少随意,還是读书长本事啊!
兄弟,老哥问你一個問題,咱们村裡的人,想要户户养猪,你怎么看?”
大利当前,赵满奎心裡拿捏不定,在心裡他是支持家家养猪的。
但与上面的說法相悖,作为村支书,他心裡又多少有些胆虚。
“老哥,這事儿上面是有明确說法的,不能干。
村裡应该是可以养猪的,多养几头不就行了?”
李胜利清楚的知道现在是六五年,赵满奎想要家家户户都养猪。
這個想法是很不错的,也能带着全村人致富,至于行不行,李胜利只能說一句很刑。
這位致富带头人,碰上接下来的风雨,只怕会死的很惨。
“兄弟,村裡养猪是有计划的,這不今年的出栏量,乡裡就给了十五头。
猪是不愁卖的,就是不怎么敢多养。
上面查的严,村裡的猪圈,多养個十头八头的,還能說是怕碰上猪病。
咱们村一百零三户人家,一多半的人都想养猪。
二十多头,跟五六十头,差了一大半,是個有眼的就能看明白。”
猪是大牲口裡的稀罕物,要的多养的少,养多少全看乡裡的计划。
這也是赵满奎不理解的地方,本来多养几头猪,就能带着全村人過上好日子。
可乡裡就是不让养,一切都按计划来,如果能放开了养。
赵满奎别的不敢保证,两三年的時間,让村裡家家户户都有三大件是沒問題的。
“老哥,变通一下也不是不行。
你看村裡的渔網就放在地窝棚裡,想要偷着养猪,弄個地窝棚不就行了?”
偷着养,就是李胜利给出的办法,但他忽略了人心,在他看来有钱可赚,大家伙還不得一起上啊?
“這不行,村裡人多,有人想养,但有人嫌脏不想养。
偷着养了,到时候卖了钱,万一那些不养的眼红,這事儿就大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到哪都有的实际情况,赵满奎這么一說,李胜利也就知道了問題的关键点在哪。
“這個简单,老哥,咱们村裡有互助组一說吧?”
对于這事儿,李胜利還是有点发言权的,当年做扶贫的医疗援助,他听人說起過。
“有,這是上面大力提倡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嘛!
兄弟,這裡有什么說道?”
李胜利的說法,让赵满奎也摸到了解决問題的关键点,只是心裡還有些模糊罢了。
“不想养的无非嫌脏、嫌累。
想养的就是想多赚钱。
事情要顺利的进行,就要堵上所有人的嘴。
让想养的养猪,让不想养的得利,只能這么做了。
在村裡建上互助组,一個想养的农户,带上几個不想养的。
养猪的负责出场地、出力气,不想养的负责出饲料,到时候两两得利,這事儿就能瞒得住。
老哥,我就随口一說,有不对的地方,也别往心裡去。”
說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李胜利也不忘打一個预防针。
這时候做這样的事儿,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還是那句话,人往高处走。
洼裡的余粮多了,自然要向养殖业进军,這也是传统小农经济的固定模式。
做工厂,洼裡应该是不具备实际條件的,通過养殖积累原始资金,虽說有些悖离,但也算是干干净净的。
“還是读书有见识啊!
你老弟的法子太好了,這样一来,咱们村的好日子可就不远了。
老弟,等第一批猪出栏,老哥做主,给你送去半扇。”
李胜利的法子简单,操作也容易,有了办法剩下的赵满奎一想也就透彻了。
咧嘴大笑的同时,赵满奎也给他许了愿,如果這事儿能成,洼裡是要好好感谢李胜利的。
“老哥,這事儿可一定要注意保密。
你都說了上面查的严,万一漏了,可不是小事儿。”
投机倒把的罪名有多大,赵满奎比李胜利清楚的多。
但为了過上好日子,就不得不冒一些风险。
好在洼裡是传统的村子,村裡以赵、张、王三大姓为主,村民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
如果是后安排的村子,這事儿赵满奎就不敢做的。
“知道、知道。
這事是要命的,老哥清楚着呢!
但为了活得好,也是沒办法的事儿。”
因为想通了关键点,赵满奎很高兴,敷衍的应了几声,就拉着李胜利进了正屋。
好日子有了盼头,他也来了酒兴,让老大拿来昨晚那坛地瓜烧,不等饭菜上桌就喝了一碗。
“你都這岁数了,還是支书,就不能稳重点?
一顿不喝,能馋死嗎?”
见二儿子进屋就闷了一碗酒,不能畅饮的赵四海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训斥了几句。
“爹,今天遇上好事儿了,心裡高兴。
您也别多问,這事儿不能說。
胜利,你也来一碗。”
想着人多嘴杂,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不知轻重,想要偷偷养猪的事,赵满奎也沒给老爹透露。
只是一個劲儿的喝着酒,還想着把李胜利也拉进圈子裡。
“老哥,我就不跟你喝了,岁数小身体弱,等過两年再說吧。”
酗酒不利于身体的发育,這是常识,但李胜利還是忍不住抿了一口。
少喝一点,不仅舒筋活血,還能体会一下微醺的感觉,在他看来小酌几杯,也是妙事一桩。
听了两人的称呼,看了两人的表情,赵四海就知道自己儿子在李胜利身上得了好处。
至于得了什么好处,他也不关心,只要两人的关系亲密,就是最大的好处。
赵满奎這边白口干了两碗地瓜烧,饭菜也就上桌了。
酱焖鱼杂配贴饼子,妥妥的绝配。
看着飘着红辣椒的油亮鱼汤,闻着带有浓郁焦香的贴饼子,李胜利不由的食指大动。
大酱也不是东北专有的,咸菜大酱就是北方冬日裡的主菜。
只不過赵家的大酱,不是东北的豆酱,而是玉米大酱,虽說微微有些发涩,但滋味是不减分毫的。
“胜利,大娘给你熬了半罐鱼油,等走的时候带上。
鱼油虽說炒菜发腥,但蒸咸菜好吃,等走的时候,再让你大爷给你捞上些咸菜疙瘩。
到时候在家蒸出来,一顿不得吃五個大馒头?”
能吃,還能吃好,就是现在最大的愿景。
收拾鱼杂的时候,姜大娘這边也沒浪费鱼肚皮上的脂肪,百十斤鱼熬出了小半罐鱼油。
虽說鱼油炒菜有土腥味,但蒸咸菜却是正好,听到姜大娘不拿自己当外人,李胜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嘴裡吃着嘎嘣脆的贴饼子,就着咸香辛辣的鱼杂,李胜利也想起了在四九城的家人们。
与他们相比,自己這两天的日子過的太好了。
想着每每最后一個吃饭的韩娘们,他的心裡也微微有些发酸。
等明天将山坡上的套子收了,自己也要赶紧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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