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冷眼旁观(下)
李怀德這边的报告打了,事情如两人推测的一样,受影响的還是那些個正管。
只是稍有不同的是,這事跟西南那边并案了,既然都說‘案’了,這事儿的结果差不多也就定了。
杜鹏那边因为优柔寡断,也正经吃了杜老爹的一番家庭教育。
這茬对杜鹏而言是飞来横祸,但对杜老爹跟李胜利而言,却是时机恰当。
李胜利這边還是希望杜鹏上进的,杜老爹那边,自然也是满心殷切的。
只是杜鹏事发之后,杜老爹那边沒請李胜利去家裡,也让這位贤婿多了揣测,弄不好如今的老杜,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近期下乡的青年陆续回城,今年预计七百多万的数量。
而城裡能够拿出的工作岗位,别說几分之几了,只能按百分之几、千分之几来算。
好在之前李怀德等人推行了考核细则,让一些厂子精简了一下。
同时让人们发现了厂子,也不是之前那样随便可以吃闲饭的地方。
对有些人的前路而言,厂子只是一個中转站,万一在厂裡留下了考核不過关的字迹,只怕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相对的,因为考核的缘故,现在许多厂子的工作岗位也是紧张的。
虽說還沒蹦出竞岗一词,但青年想要进厂,也要跟厂裡的老工人实实在在的比拼一把。
实际的考核结果,差不多也出来了,那就是现在的许多厂子不仅不缺人,而且還有冗员的問題。
接纳了青年,就要清退一些工人,這也是個两难之局。
老高那边,新开的三家老字号,也开始筹备人员了。
药铺這类买卖,也是专业性相对很强的行业。
新字号的成立,也有上面想要解决返城問題的尝试。
如上面想的一样,新字号這裡也接纳了一批返城青年,但其范围也是明确的,返城的赤脚医生。
而且,即便是赤脚医生,也要通過考试,才能被录取的,不是說做過赤脚医生,就有资格在药铺工作的。
考试录取,這也算是一种新的尝试,這次尝试,也得到了上面的关注。
新字号這边,因为是私营的缘故,在粮食上是沒有指标的。
這点让老高跟字号的东主们有些挠头,老高帮着申請了几次,但上面却沒什么答复。
对上面而言,能让這些新字号起牌照,就是相当照顾了,再给粮补,那這些字号,跟公家单位何异?
带着這样的問題,老高又找到了李胜利的跟前。
“這事儿简单,多给钱好了。
将最低的工资定在五十块,额外的粮补再加五十块。
无非钱是由我来出的,這点就不要跟我讲什么效益了。
大师傅就按照工资一百,粮补一百来算。
现在這时候,钱說话還是好使的。”
听着李胜利的简单粗暴,老高這边也很是挠头。
他那边的西鹤年堂,工资最高的就是他了,一個月不過七十几块。
一些個老药工,一月也就三十多的工资。
按照工资对比,新字号的学徒,就是五十起步,接下来那些個赋闲在家,還不怎么好請的老药工们。
恐怕就要对這几個新字号,趋之若鹜了。
“李先生還是您的手法高明。
只是這样一来,怕是药材公司那边会有意见的。”
新字号对自家单位的冲击,老高這边是无所谓的。
老字号新开,许多规矩延续不下来,各种替代药,混淆了原有的药性。
如果不是为了饭辙,他還真不想去這些新开的老字号任职。
老高不仅熟悉药铺卖药的营生,对铺子裡的一些秘方、秘药他也是有掌握的。
就說如今西鹤年堂的茵陈酒吧。
這是個不错的利润点,但上面不许,只怕许多人想喝澄碧如玉的鹤年堂茵陈酒,只能着干私活的大师傅了。
之前几年,老高就做過這個,西鹤年堂的大师傅,跟他也是熟识。
李胜利這边的茵陈酒,多半都是老高带人酿制的。
老高几次交涉,也不是說沒有成果,只不過换来的是原同仁堂的茵陈酒方子。
依着上面的說法,鹤年堂的方子成本太高,不如同仁堂的方子好。
而且同仁堂的方子,也是删改過的。
作为同仁堂之前的经理,茵陈酒這类小方子,老高不仅熟悉,而且对工艺也是熟悉无比的。
删改的东西不多,只是减少了冰糖的用量,但差這一点,茵陈酒的口感,就真的很感人了。
苦涩难入喉,這种茵陈酒别說喝了,老高這边连试酒都嫌弃。
按這個路子走下去,新开的這些老字号,只怕用不多长時間,就会被李胜利這边开的新字号顶的开不下去。
随意删减方子,随意替换药材,這些問題不仅是在老字号的药铺中,各中药厂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原因也简单,不懂行的领着懂行的干,不懂行的還說了算。
“药材公司?
管西药的可以对我有意见,管中药的不成!
让他们提個意见我来听听?
這事你只管让他们去做好了。
告诉他们出了問題我来担着……”
药材公司這边,李胜利還真是不怎么在乎。
在城裡卡他的脖子,他就让关口那边卡药材公司的脖子。
有些事,总要分個轻重的,只要是药材公司的人,李胜利不說让换就得换,也是差不多的。
“听您吩咐。
李先生,我现在好歹也是西鹤年堂的经理,還是不方便经常到您這边来的。
诸位东主,推了原鹤年堂刘家的一位小姐,想要跟您接触一下,您看……”
听着老高的话头,李胜利斜瞥了他一眼。
现在這年月,女人无疑是拴住利益的一种手段,而且還是很有效的手段。
各字号的东主,多半都是场面人,這手段用上,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呵……
你老高也学的不三不四的。
咋,见着我的弱点了,就特么想要下死手啊?
别跟我說,那位小姐是位孀居的小姐,长相還不错,是不是還跟我有什么瓜葛?”
听着李胜利這個医界霸王的质问,老高倒是从容的很。
“李先生,還就是您這话。
這次让刘家小姐出面,你们俩還真是有些渊源的。
您在马神庙附近,早年是不是购置了一所宅子?
那是這位小姐母亲的嫁妆,這位小姐早年也不姓刘。
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该姓为刘。
這位小姐早前学的是音乐,西洋音乐。
后来找了個夫家不顺,也早早的撒手了。
這次为新字号筹集门面,您拿出了马神庙那处宅子,虽說沒用上,但也让人家那边知道了渊源。
這位小姐人长的娇俏,家裡只剩一個母亲一個妹妹了。
许多前尘旧事,如今依旧沒個說法,三人也缺了饭辙,您照顾一下。
也能让诸位东主安心,与新字号之间的交流,也多條路径不是?
還有就是,這位刘家小姐,還是個赤脚医生,之前就算是受過您恩惠的人了。
這位小姐,還到上過城外的函授班,对您的印象,還是颇为深刻的……”
听着老高的解释,李胜利怎么想也沒想起马神庙那处宅子的来路。
风雨前后,有许多人已经意识到了不好,尤其是一些文艺界的人。
那几年,李胜利可是沒少划拉好宅子。
至于鹤年堂刘家,李胜利自认跟他们沒什么交集。
至于自训班跟函授班的学员,李胜利能记住的人有限,不入传承班,他连名单都懒得看。
即便入了传承班,他也不认识几個的。
别說是传承班了,就是精研班跟学徒班的学员,他也沒认识多少。
即便是史老、成老后续真正认可的学生,李胜利相熟的唯有老邓一個。
說白了,就是這些年轻一辈的弟子,在医术手艺上,還不值得他去认识。
医界,也就是這么一個层级分明的地界,好些事,都要用手艺来說话的。
不然伱来历再大、医脉再好,手艺不成,也是站在堂外看热闹的那一個。
“得了吧!
告诉他们,我們之间的交往,要么你来、要么我去。
我在马店集這边的事儿,不该知道的人,就不要知道了。
好容易挨到风停雨歇了,何苦再入樊笼呢?
如今买卖续上了,有她们一份儿就是了。
屈就樊笼之中,冷眼旁观世道,只有笼中之人才识的其中心酸。
有些话我就不明說了,我這人谨慎,有些事也不想被人探知,更不想被人利用。
现在不是早前儿了,看不上的可以打死。
所以這茬你就推了吧……”
這事儿上,老高或是新字号的东主们,是好意還是别有居心,李胜利這边都是敬谢不敏的态度。
今时不同往日,人心也是最难揣测的东西。
有些人李胜利之前是看的清楚,但现在却是看不清楚的。
一场风雨,让人心也变的复杂了。
再者,這些新字号,不過是老高提及,他顺手拉扯一把而已。
对李胜利而言,鹤年堂的字号才更重要一些。
就跟各字号学徒跟老药工的工资一样,他都无意于這些字号近期的挣赔,就别提什么交流的事儿了。
因为涉及到鹤年堂的字号,老高口中的刘家小姐,李胜利是肯定不会见的。
說不得见了,就是倒灶事儿。
“李先生,药材公司的陈经理,還让我捎個话。
近期各地药工可能会有缺失,想要让您帮帮忙。
他說了您要是有意,就在西鹤年堂见面好了。”
听着老高嘴裡的零碎,李胜利的眉头皱了一下。
這茬倒也是有分說的,当年让赤脚医生,参与到药材出口之中。
就算是末端的位置了,主要是用来筛选药材跟分级的。
這在当年,也是吃香的位置,许多人运作一下,這位子就给了一些关系亲近的人。
這也是免不了的,李胜利虽說知道,但那时处于风雨之中,他跟王前进对下面還是有些鞭长莫及的。
而且,這类位置对郎舅俩而言,也沒什么重要性,也就听之任之了。
如今有了回城的机会,下面的赤脚医生可以随意往来,這些拿着药材公司工资的人,就不好這么办了。
老陈让老高带话,也有试探的意思,只怕這事也是不好說给老上级杜主任的,只能走他這边的偏门了。
“要回来就回来。
但赤脚医生,跟药材公司之间互不统辖,就不好借着药材公司的渠道回城了。
怎么下去的,怎么回来好了,正好给下面的赤脚医生腾位置。
至于顺路进城裡的药材公司,告诉他這事就别想了,沒位置留给他们的。
這事既然提了,我就会关注。
别那话不当话,惹起众怒毁了自己的前程。”
风雨之中,想拿自训班当幌子的人多了。
对這事,李胜利郎舅也是态度分明的,正经进自训班,欢迎。
只是把自训班当做幌子,连過场都不打算走的人,郎舅俩也不怕得罪人,一概无视了。
如今,老陈這一节,跟那些人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如今的药材公司,也算是半個进出口公司,城裡的位置也是稀罕的紧。
那些人在下面当了药材公司的检验员,未尝沒有借机进城的意思在。
如今有了机会,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想着拿着赤脚医生做幌子,一朝完成蜕变。
进了城裡的药材公司,再在相对应的单位之间横跳,倒是很不错的主意。
只是如今的赤脚医生,也不是沒上家的,原本的自训班,变成了如今的中医函授学校,就是赤脚医生们的上家。
老陈算是清楚裡面道道的知情者,知道先跟李胜利打個招呼。
但這個招呼打不打,李胜利都不会让下面那些作为药材公司检验员的赤脚医生,跳进城裡的。
因为這個跟他接下来的药山有关联,人特么都跑了,谁来当药山那边的技术人员?
借赤脚医生为幌子,摇身一变,面子裡子都全乎了,那也是做梦。
上升的渠道不是沒有,跟老陈想的路子一样。
但照他们這么来,一下抽空了下面的检验员,李胜利這边担不担责另說。
整這么大的编制,药材公司吃不吃的下也另說。
开了這個头,以后干检验的赤脚医生,是不是也照此办理,才是問題的关键。
当了药材公司的外围检验员,就能直接转正,李胜利以后可沒這么大的本事。
如今的药材公司,也是半事业性质的,跟进了单位部委,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对此事,李胜利也只能划下杠之后,冷眼旁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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