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烈火烹油(下)
听到李胜利說到‘钱’這一关窍,老高這边也是尴尬一笑。
這年月许多人的觉悟都是有的,即便经历了风雨也是一样,而老高這边的建议,也是跟他家裡的传承有关。
药铺的老规矩不存,他手裡那些做大掌柜、当经理的经验就传不下去了。
药铺的大掌柜或是经理,也是正经带着技术的行业,别的不說,区分药材优劣這茬,对中医师而言,都是需要学上一辈子的营生。
辨不好药材,有药铺顶着還還說,如果自家抓药,那就要摊官司了。
“嗐!
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有說的不到位的,您多担待。
要不您是說了算的那一個呢!
想事儿,比我們這些人周全的多。”
听着老高的吹捧,李胜利也沒再說什么。
如今已经算是入夏了,跟之前說起的差不多,往后钱好使的年代,就要揭开大幕了。
现在老高還能拿着這些正经来說說,真過個几年,這些也就是茶余饭后的牢骚了。
正经提出了,那也是正经的傻瓜,人都为了钱忙活,你为了什么狗屁大义忙活,不是傻瓜是什么?
因为谈了李胜利不怎么想谈的话题,老高這边早早的就提出了要带着秦葛根告辞。
但秦葛根這老汉一句,孙女在老家,他在城裡也只是收拾一下房子,随后就打算回乡,如今城裡连套铺盖也沒有,就硬留在了马店集。
“孙少爷,我看您也是位练家子。
我這除了延寿的法子之外,還有一套外家练劲儿的法子。
這是我早年去怀府进药的时候,途遇一小庙,从一老僧手裡所得。
我這一身筋骨,自打十八岁跑外开始熬炼,至今仍未停歇。
配上形意、劈挂、八极的皮毛架子,三十年跑外历程之中,未逢对手。
只要对面之后以快打快,再好的手艺,面对硬桥突进,也是白瞎……”
說着,不待李胜利拒绝,秦葛根就开始演练起了他的练力法门。
這跟后世的健身,還是有所区别的,按照秦葛根所說,拖拽重物的时候,要用带弹性的牛皮绳。
這样一伸一缩之间,练出来的气力,就是活劲儿而不是死力了。
這裡面的道道,就跟武行真传练散手的时候要收劲儿就差不多了。
劲儿跟力或是說力量,是完全不同的,以力量出拳,是带着穿透力的。
而武行打人,是不让力量透体而出的,一個向下压腕、向上抬腕的动作,看似细微,但真正挨打的人才知道這一下有多厉害。
“你那孙女,得了你药铺所学沒有?”
武行真传的练劲儿法门,李胜利也清楚不少,秦葛根這边一說,他也就明白了,无非动作稍有不同,重量更大而已。
秦葛根留在马店集這边,显然是有别的话要說。
他說了他是一個孤老头子,在老家還有兄弟,如此所余无非是家人的前程罢了。
“孙少爷,除了我孙女之外,尚有十几孙辈,自打风雨开始之后,就一直跟着我在山裡求活。
幸得山裡小兽较多,我就一路带着他们在山裡学了十年。
如今最大不過十七八、最小十五六的年纪……”
听着秦葛根的說法,李胜利也就知道老高为啥能找来這位凶悍二柜了。
在农村,如今上学也真是不怎么重要的,求活口才更重要一些。
想必這些孩子,都是老秦头一家本当的孩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老秦头有手艺,能在山裡打着野物,孩子们跟着他有肉吃,加上村裡人接济一点,十好几個孩子的口粮,就能省下一多半的,這也是真的很无奈。
“家裡是医家传承,可能跟着学医?”
這茬就是老秦头效死的最后條件了,对此,李胜利也沒什么所谓。
别說十几個了,就是百八十,他也无所谓,几万人都养活了,不差這十几個的。
如今杜娇阳的钱也能进来了,再多個万八千的也无所谓。
“孙少爷筹谋,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之后的工钱,就作为他们的开销好了。”
见老秦头有规矩,李胜利也沒让他担忧,回道:
“這倒用不着,历经波折之后,王家传承也正是需要开枝散叶的时候,我那边养着的学徒不少,不差這几個。
但伱家裡這些孩子,就不能学王家传承了,自有别家传承给他们。
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就是防着将来夺传承。
咱们是初识,您又是此行老客,有些丑话咱们总是要說在前面的。
能应,你就留在鹤年堂叙你的恩义。
不能应,您還是自個儿回去带孩子吧。
還有,以后就别叫我孙少爷了,听着跟骂街似的,别扭!”
老秦头的這十几個孙辈,李胜利也不打算让他们学王家传承。
不然许多事,瓜田李下說不清楚的。
這类事不說清楚,老头报恩义的好事儿,将来可能就会变坏事的。
“還是东主做事缜密,我听您的了……”
扫了一眼言辞犀利的李胜利,再瞥了一眼沉静如水的王芷,秦葛根這边姿态依旧放的很低。
别說他沒有李胜利說的那些心思,就是有,只怕在這位王家姑爷面前,也是不敢拿出来用的。
医家通着江湖的,必然是一地之霸,惹不起的人物。
“白芷,带着秦老去裁缝那边,换一套行头,再做上四季的全套。
鞋码试试,有现成的就拿着,沒现成的让裁缝通知城裡的鞋匠先赶工做上几双。
秦老,家裡衣服多为估衣,我也這么穿的,您多担待……”
李胜利說完,秦葛根知机的转身,跟着王芷就出了王家老宅。
“胜利,此老說的不差,他那套练劲儿的法子用了,以快打快,即便有刀枪,也拿不出来的。
我能跟這老汉一样,服葛根以延寿嗎?”
听着张英的說法,李胜利摇头失笑,回道:
“那大小姐就试试?
常年服食葛根,也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
他那法子不是不好,而是跟修道差不多,需要以苦挨砥砺心志的。
再者,看老秦头身价,也是天天吃肉的主儿,沒大量的肉食支撑,他那身架早就干瘪了。
你若是想试那就试试,试不成,我再给你别的食疗方子……”
接受了张英的建议,学秦葛根的练劲儿之法,李胜利也点评了一下老秦头的延寿之法。
這只能算是巧合,真的不具备普适性。
不提别的,就看老秦头依旧带着筋肉线條的双臂,就知道他平常涉入的动物蛋白不少。
现在這年月,吃豆子也是奢侈的。
等過了几天,老高接来了秦葛根的十几個孙辈,李胜利问過他的孙女秦小葛。
如想的一样,老秦头的老家,就在药王谷附近,周围的山林裡小兽不少。
老秦头跟他那十几個孙辈,日日混迹山林,每日裡都有野物收获的。
上山打猎下水捕鱼,這也不是一般人的生存之道。
真要是指着山鸡野兔,以及钓的那几條鱼,少点劳力多点家口的,都得给饿死。
也就老秦头掌着手艺好,十几個孩子也是上手早,加上村裡的时常接济,才能這么凑合着活在山裡。
下半年,李胜利在马店集這边,温吞吞的谋划着新字号、老字号。
外面的市场,却在初时的试探之后火了起来。
七百多万青年返城,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口子一开,再有几個提前吃螃蟹的显摆一下。
上面对此再不追究,人流汹汹涌入市场之中,也就是常理了。
如今的城裡城外,也真是拾块牛粪、马粪就能换钱的年月。
這类能沤肥的玩意儿,拿着换钱也真不是瞎话,城裡为了抢這路玩意儿,打的头破血流的孩子,也真是不老少。
不過现在這年月,城裡虽說不禁大牲口,但大牲口进城是要带粪兜子的,不带,可就真的不让进城了,如今的交警,也是正经管着大牲口的。
做买卖能挣钱,而且能挣大钱,对如今的市场而言,也差不多是事实。
供给之下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就近下乡的倒腾粮食特产,有关系的倒腾批條,沒关系的从鸽子市上倒腾东西,书本、邮票也不是不能卖钱的。
实在沒有门路的,就去火车站或是厂子,倒腾碎煤、枕木、铁料。
赚钱的买卖那是五花八门的,赔的也真是不多,這就促使更多人,到市场上来寻摸饭辙了。
但凡有点门路,做点买卖,赚的就比在工厂上班要多。
返城的人是有粮本的,虽說粮食不多,但维生還是足够用的。
這裡的门路,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门路,但凡家裡有個在厂裡上班的,厂裡管理再松懈一点,就特么是求活的门路。
市场的爆火,肖虎這边的压力就比较大了。
之前,李胜利给肖虎他们续上的进口估衣,可是行销全国的。
下半年一开始,肖虎那边的货就很难過长江了。
到不是遇上了什么竞争对手,而是货物大多都過不了沪上一关。
虽說沪上在长江南岸,但货到沪上为止,虽說实际上是過了江的,但只到沪上,就不能算是真正過江了。
下半年开始,火车车皮也开始紧张了起来,好在有丁勇在西南给整修完毕的卡车加入。
如今肖虎他们的车队,大多是二三十辆一波,来回奔波于南北之间。
为了安全,李胜利专门找到李怀德,将车辆挂靠在了轧钢厂的运输队名下。
也捎带让李怀德拿着一批工作证以及钢印,给肖虎等人伪造了身份。
這么大量的货物游走南北,车辆跟轧钢厂名下的物资公司有关,才算是有安全保障的。
虽說市场的火候到了景象如烈火烹油一般,但总归有保守的地界。
沒有轧钢厂的皮做伪装,靠市场手段,并不能畅行无阻的。
如今,津门港那边的拣选速度也成了累赘,只能增加人手了。
不拣选,那也是不可能的,一份外文报纸,就能在有些地方让你寸步难行。
拣选,现在也是原则問題。
至于衣服的质量好坏、破旧与否,就沒人管了。
无非只要东西拉出去就能卖得掉,如今进口估衣的价格,也在被动的上涨。
入夏之后一個月,货价就涨了一倍多,不要布票、工业票的毛料西装、皮鞋,在南边也是妥妥的抢手货。
货价的一倍多涨幅,都在這些估衣上面了。
同样的道理,不要票的二手旧家电,也是爆款。
這连带着太平庄這边的电机厂,也跟着红火了一把。
如今太平庄电机厂這边,电机已经不是主要产品了,变压器才是。
电压不稳,也是各地的现状,电视台如今都要上广告部了,电视的普及率,也在慢慢的增长。
电压不稳,就会烧坏插电的电气设备,這也是买家电的必选项之一。
太平庄這边的变压器线圈卖给厂子,几倍的利润,做成变压器按市价卖给肖虎他们,十几倍的利润。
這钱赚的可比玩电机多多了。
对此李胜利也沒法劝,市场么。
只能让太平庄這边的电机厂,在不耽误电机产量的前提下,加班、加点、加工人了。
加班,当然也是按照他给杜老爹所提,八倍工资制算的。
有些时候,也用不着上面推,做的多了,工人拿习惯了,也就成为惯例了。
与太平庄的电机厂差不多,各地的厂企,别說计划外了,有的厂子计划内的原料,都开始受市场的影响了。
都說现在很穷,但在李胜利看来也不算是很穷的。
這次肖虎回来交割富裕资金,李胜利就看到了大几百斤的黄金。
除了大小黄鱼、杂色金條之外,现在用的金條,也出现在了装黄金的弹药箱之中。
除了黄金、大团结之外,這次交割的富裕资金裡面,還有美刀、港纸這类玩意儿。
金表、首饰、古董之类,也算是不少。
要是不看一箱箱的大团结,肖虎带回来交割的东西,就跟打家劫舍来的贼赃差不多。
“叔,估衣买卖,能不能让外面再增加一些?
我們這边货不够卖的了。
如今各处库存的路子,也多了不少对家。
我按着您的說法,人进来的多了,也就让他们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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