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刘家 作者:经年旧事 而后院的刘家,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自打下午刘光福回来报讯之后,二大妈就躺下了。其实她身体還好。有小儿媳严凤琴的悉心照顾,二大妈的身体早就康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她就是想晕倒,還沒那么容易呢。更多的,她是觉得自己沒脸。沒脸见老头子,沒脸见小儿子跟小儿媳。严凤琴在確認她身体无恙后,也就随她去了。现在知道沒脸了,早干嘛去了?要說严凤琴一点都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她又不是個圣人。她只是個普通的妇人,沒读過多少书,也不知道太多的道理。她只知道,人对她好,她就要对人好。只是吧,她的思想又很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刘光福這個人,那她就要把刘光福的亲爹妈当做长辈来孝顺。一来是她的家教好。二来就是她的父母早亡,自小就沒有享受過父母亲情。所以,她還是很羡慕父母双全的刘光福的。只不過,听到刘光福提起他们哥儿俩小时候的事情之后,就连她這個外人,都会为這哥俩觉得心寒。一大爷有句话說得很对,“父母不慈,儿女不孝!”所以,对于刘光天,她虽然有点厌恶,但也不会认为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刘光天有今天,說白了,也不完全是他自己的問題,他父母从小对他的教育本就出了問題。其实在严凤琴的心裡,那個只见過几面的大伯刘光齐更令她觉得不齿。因为她可不止听一個人說了,公公虽然对刘光天他们哥俩下手贼狠,可对大儿子刘光齐,那可是好得很,从小到大,可是连根手指头都沒有碰過。而她婆婆,听說她之前对大儿子更好,恨不得把他捧到手心裡了。可沒想到,這刘光齐长大后,结完婚就闹着要搬,老俩口无法,分了一半的家当给他。只是這人一出去,就跟丢了差不多了,到后来,俨然一副跟父母兄弟断绝关系的架势。他父母对他這样好,而他竟然反過来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明摆着就是人品有問題了。自那以后,公婆两人只得放弃老大,转而把希望放到两個小儿子身上。只是两人年纪大了,性格脾性都已经定型。尤其是那刘光天,之后的表现一直都不佳。可即使是這样,她婆婆還是愿意放弃。毕竟那刘光天毕竟是她的亲儿子。严凤琴也很理解,她知道,這就是一笔湖涂账,也不能說错就完全在刘光天那一方。刚才看着婆婆躺在床上叹息的样子,严凤琴的心情也很复杂,有些同情,又有些怒其不争。算了,希望她這回能接受现实吧!她坐在外屋裡,一边打着毛衣,一边陪女儿写作业。只是,她有些心不在焉的。這天都已经慢慢变黑了,丈夫刘光福還沒回来,她心裡越来越焦躁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快六点了。不是說老爷子沒有大問題嗎?之前刘光福就說了,现在医院病人多,病房裡都住得满满的,他也沒办法在那裡陪夜,他去医院给老爷子送了饭,安置好就回来。這都已经多久了啊,人怎么還不回?“丫头,肚子饿不饿?”她看向正在认真写字的女儿。小姑娘摇摇头,“不饿,我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這丫头!”严凤琴摇摇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這孩子明明是自己跟婆婆带得最多,可她就是跟她爸最亲。就在她担心婆婆会不会也饿了,要不要让她老人家先吃的时候,门一响,刘光福回来了。還带进来一股寒气。“爸爸回来了!”小丫头的反应可比严凤琴快多了,她扔下笔就冲到刘光福的面前。而刘光福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又转過身,把门帘撩得更高了。接着,一個人影一闪就进来了。“爸,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說要观察一個晚上嗎?”原来,跟在后面的就是二大爷刘海中。严凤琴很是惊讶,她赶紧上前,帮着放下门帘,再把门关好,然后帮着二大爷把外面的大衣脱下来。“爷爷!”小丫头也乖乖地喊人。“医院住不惯!”二大爷摸了摸孙女的脑袋,然后对着儿媳摞下這句话后,就转身进了裡屋。“爸這是?”严凤琴不解地看向刘光福。“嗨,老爷子這是担心老太太了,而且医生也說了,他沒什么事儿,就闹着出院了,赶着医院下班的点儿办的出院手续,這不,我带過去的晚饭也沒吃,送给同病房的病友了!”刘光福无可奈何地解释着。严凤琴听了,觉得婆婆還算是挺幸福的。儿子虽然不孝,可架不住有個好老伴儿啊。本来就是她惹了祸,老爷子自己都因为這事儿急得住进医院了,還不忘惦记她,担心她。不過,她也只是在脑子转了两下,并沒有在這上面多纠结。“肚子饿了吧?饭菜在锅裡热着呢,我马上端過来。你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叮嘱完刘光福,她顺便揉了揉女儿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手感超好,“丫头,赶紧把你的书本收一收,然后进去喊爷爷奶奶出来吃饭。”等严凤琴把饭菜都端上了桌,父女俩早就收拾好了桌子,布好了碗快,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了。“爷爷跟奶奶呢?你沒去叫嗎?”她问女儿。小丫头一撅嘴,“奶奶說她不饿,然后爷爷說奶奶不吃的话,他也不吃!爸爸去劝,還被赶了出来!”嗬,這老太太,還拿起乔来了。真不想惯她這毛病。可是,一看到女儿那嫩嫩的脸,那一清到底的眼神,严凤琴沉默了。大家都說,跟什么人学什么艺。孩子现在已经渐渐懂事了,她這個当妈的,可不能做個坏榜样,得当個好榜样。再看向刘光福,才发现他一直挤眉弄眼,两手還握在一起给她作揖。唉,算了,就算是为了這個家!她也沒再多犹豫,就扭身进了屋。屋内的老俩口听到动静,同时转過头来。二大妈看到是她,眼神就立马闪躲起来,跟着就低下了头。二大爷是什么表情严凤琴也沒有注意,她走到床边,开始劝起来,“妈,您這是怎么了?听丫头說您不饿。可怎么能不饿呢?中午饭您就沒怎么吃,這晚饭肯定不能再省了。钱沒了就沒了呗,以后再攒就是了,可您這身体要是坏了的话,您自己受罪不說,爸,丫头,還有光福跟我都会跟着担心的。您看看爸,就是因为担心您,心急火燎地从医院赶回来,不說晚饭了,连口水都沒顾得上喝一口。您就是为了他,哪怕不饿,多少也出去吃一点好嗎?”說实话,這也是对着老太太,要是她女儿敢這么作的话,她早就一巴掌拍到屁股上去了。不過,這一招還真管用。片刻以后,老俩口都出现在了饭桌旁。“好唉,爷爷奶奶出来了,可以吃晚饭啦!”小丫头欢呼一声,然后就眼巴巴地瞅着她爷爷。家裡的老规矩,开饭都是二大爷下令。看着孙女的眼睛,二大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拿起馒头率先咬了一口,“好,好,好,大家都饿了吧,开饭!”接着,他又马上给孙女夹了一大快她最喜歡吃的炒鸡蛋。“谢谢爷爷!”孩子早就饿了,立马吃得头也抬不起来了。祖孙俩来了這么一出,二大妈感觉也轻松了许多。看着孙女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了一点胃口,也跟着拿起快子吃了起来。虽然吃得很慢,但這总算也是进步了。用余光注意着她的夫妻俩這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也跟着干起饭了。中午饭他们都沒吃实在,现在又折腾到了這個点儿,早都饿了。饭桌上,他们都有意绕着今天這個话题,尽量挑些轻松有趣的事情来說。严凤琴跟刘光福把单位上发生的趣事說完了,就开始說起女儿干的一些糗事。把小丫头气得,感觉手裡的白面馒头都不香了。二大妈是個护孙的主儿,一见到這個情况,哪還有空自怨自艾啊,赶忙帮着孙女对抗那一对不良的父母。刘光福两口子马上见好就收,举手投降。然后二大妈跟小丫头全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這一打胜仗,胃口就全开了。二大爷在一旁看着,心裡有点不是滋味起来。饭后,老太太主动提出,要跟儿媳妇一起去陪孙女洗漱睡觉。大家也就随他去了。同样,屋裡也只剩下了父子俩。不過,這父子俩之间的谈话,就沒有阎家那父子俩之间的那种轻松跟希望了。他们在說刘光天的事情。“光福啊,我想想還是不放心,你二哥不会惹什么大祸吧?”到底是年纪大了,二大爷的心比年轻时软了许多。从得知刘光天工作丢了之后,他就一直自责,自责自己去年怎么就那么绝情,沒让二小子回家来住。要是回家来住,也不至于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刘光福其实跟這個二哥沒多少感情,可现在看老爷子這個样子,他也有点于心不忍,“要不這样,爸,我明儿再去二哥住的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或者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也只有這样了,不過啊,明天无论打听到什么消息,先跟我說,不要告诉你妈,我担心她会着急。你别看她现在恢复得很好,毕竟之前中過风,身体是大不如前了。”刘海中现在也知道心疼人了,這前面几十年算是沒白活。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刘光福一家三口是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家裡就只剩下了老俩口。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還是出门转了转,碰上了一大爷两口子。他们這才知道昨天阎家发生的那件事情。不過,這次老俩口都沒有发表什么意见,光听不說。一大爷觉得有些奇怪,不過他想起昨天儿媳妇跟他们說的那件事,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回家后,他不由得跟一大妈感慨起来,“這老刘啊,最终還是尝到年轻时种下的苦果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年聋老太太一直就說他,父母不慈,儿女不孝,可他就愣是一点都听不进去。要不然,他家的刘光天能变成现在這样儿嗎?”“我看不见得,”一大妈却有不同意见,“他家那個老大,刘光齐,可是老俩口捧在手心裡长大的。說句不好听的,现在最不孝的就是他了,他還不如刘光天呢!還有那個刘光福,他打小是被打得最狠的那個,可现在呢,全家就数他最孝顺!”“那不是他娶了個老媳妇嘛!如果让他娶個刘光天媳妇那样的,那老刘俩口子的晚年,绝对悲惨!”一大爷也不甘示弱,据理力争。他一說這话,一大妈也不反对了。說实话,严凤琴在這個院子裡的口碑相当不错,很少有人說她不是的。一大妈更不会挑她的毛病了。于是,她很快转移了话题,“咱俩這是吃饱了撑的,老刘家的事情,我們俩在這儿争什么?争赢了又不会多长一块肉。不跟你争了,我要出去一趟!”說着,她就转身想出门。却一下子被一大爷给拦住了。“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吧!昨天你那一出可把我给吓坏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以后可不能自己瞎跑了,不管你想去哪裡,都叫我陪着,我這样才能放心!”一大妈白了他一眼,“還能去哪儿?昨天给孙女买的糖炒栗子不知道丢到哪裡去了,早上我答应過孩子了,要重新给她买一袋子。”“行,我陪你去!”“你乐意当跟屁虫就跟着吧!”老俩口就這样逗着嘴出了门。而后院的二大爷俩口子之间的气氛却沒有這么融洽了。二大妈又开始伤春悲秋了,“怎么人家的孩子能改好,咱家的却变成了那样?”她說的人家的孩子就是阎解成,自己的就是刘光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