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成年人的世界
扎心的话往往是从最了解你的人口中說出。
闫富贵的反应恰恰证明了闫解放看透了他内心的纠结。
三個多月了,家裡人闭口不提的事,這是一道共有的伤疤。
现在闫解放疯了似的,撕开它,让所有人都痛苦。
闫解旷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裡屋的葛淑琴捂着嘴,忍着哭声。
闫解娣扶着父亲,可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不理解二哥为啥要這么做。
尤其是躲在厨房的母亲,宁愿躲在厨房裡哭,也不出来劝一劝。
這個家到底怎么了?
“二哥!”
闫解娣满眼泪光地喊道:“你到底要干啥呀!”
“呜呜呜~”
她年岁其实還小,真是被家裡的状况给吓坏了。
這会儿呜呜地哭着,一边照看父亲,一边质问道:“咱這年還過不過了?!”
“過年?当然得過!”
闫解放就像是疯了一样,這会儿的表情下全是疯狂,就连說出来的话,听在她的耳朵裡都是疯言疯语。
“为什么不過,這饺子真好吃啊~嗯!”
他夹了一個饺子塞进嘴裡,回味似地說道:“多少年了,多少年過年沒敞开地吃顿饺子了”。
說完這一句,他回头看了看三弟闫解旷,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道:“吃,敞开了吃,今天咱家過年了!”
“……”
闫解旷就是再不长心,也知道這個时候轮不起筷子。
他手裡的筷子這会儿比秤砣都要沉,不敢看二哥的疯狂,更不敢看父亲的颓败。
不是无能力为,而是不忍,也不想面对家裡即将四分五裂的状况。
“为啥不吃?喝酒?”
闫解放“嘿嘿”一笑,招了招手,道:“酒好啊,喝了酒就能忘掉所有,要不要来点?”
闫解旷闷着头不說话,默默地将手裡的筷子放在了桌子上。
别說喝酒了,就是吃饭他都不敢了。
“嗬~”
闫解放见他不喝,自己又喝了一杯,一边喝着,眼泪就从眼眶裡流了下来。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啊!”
“喝了這杯酒,忘了烦恼和忧愁……忘了以前遭過的罪,忘了我断了的腿,忘了……”
他的目光始终沒有离了裡屋的门,因为他想要忘了的人就在屋裡。
“老二~~~”
闫解娣一回头,发现母亲满脸泪水地扶着门框站在那,赶紧放下父亲去搀扶母亲。
“妈!你沒事吧?妈!”
她一声一声地喊着,是看见母亲面若白霜,满眼凄苦的模样,似是比二哥還要疯狂。
“老二,你要你爸的命吧”
侯庆华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胳膊被闺女搀扶着走进屋裡,跌跌撞撞地到了桌子前。
“妈知道你心裡苦,妈不让你受罪~”
她由着闺女的扶,坐在凳子上看着闫解放說道:“你先送走你爸,等他死了,当妈的不拦着你”。
“妈!”
闫解娣震惊地看着母亲,又恐惧地看向父亲,她不知道,這個家为何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闫解旷终于受不了這份压抑,默默站起身往外走去。
沒人他,他也不想惊扰屋裡任何人,只想赶紧出去透透气,不然像是要憋死了一般。
侯庆华似是沒听到闺女的召唤,只对着闫解放指了老伴儿道:“你看他都那副德行了,你再說几句,你再耍几样,說不定他就過去了”。
“咱不治了,這次咱们不治了”
她面似痴呆地說道:“咱们就等着他死,他死了,沒人拦着你”。
闫解放手指湛青地捏着酒杯,手指肚已经捏扁了,另一只手的筷子颤抖着,面上的疯狂换做了挣扎。
他当然知道他妈說的是反话,是极端情况下的劝诫。
“妈,我這心裡……太苦了”
“妈知道,妈知道”
侯庆华状若疯癫地看着儿子,点头安慰道:“是是,妈都知道,妈都理解你”。
“不,你不理解”
闫解放又喝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倒上,看着酒杯說道:“我這辈子从沒有痛快過,什么都是谨小慎微,什么都要争抢,我太累了”。
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哽咽着說道:“在外面要维护教师子女的形象,人家孩子都可以玩,就得是我們,得堵在屋裡装模作样看书写作业”。
“人家的孩子可以犯错误,唯独我們当老师的孩子,就得考前三名”
“在外面也就算了,是我們无能,给老师丢脸了,可在家呢?”
他满脸怨恨,也不顾洒下来的泪水,死死地盯着靠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父亲,咬牙切齿地质问道:“您是不是恨自己孩子太多了,非要放在盆碗裡斗死几個才痛快!”
啪!
冷不丁的,闫解放的话刚說完,便挨了他妈一巴掌。
打完了闫解放,侯庆华也愣住了,随后似是后悔,似是警告地說道:“不能這么說你爸,你哥……是我……是我啊!”。
“呵呵~”
闫解放苦笑着看了他妈,丝毫沒有在意脸上的疼痛,這倒是能让他觉得自己還活着。
“您這么替他着想,他有沒有想過您的痛苦?”
說着话,他转头看向父亲,道:“您真就认为是我妈害死了大哥?那钱不是您收起来的?在您眼裡,钱永远都比孩子……”
“够了!”
闫富贵一拍八仙桌,但好像所有的气力都耗费在了這一巴掌上。
他有些气喘吁吁地看着儿子,脑袋不疼了,可心凉了。
“自欺欺人是吧!”
闫解放可不怕他,冷笑道:“您自认为那钱是我嫂子给的我妈,我妈又把钱交给了您,您就不沾因果了是吧?”
他语气阴森地盯着父亲,道:“我大哥不会原谅您的,永远不会”。
說完,目光扫過泪流满面的母亲,端起酒杯喝了越来越苦的酒。
闫解娣這会儿也是哭着,跌坐在地上,趴伏在母亲的腿上哭嚎着。
二哥說的极端,可句句都是真言,如果不是父亲死抠着钱,兄妹几個又何必从小各自算计着对方。
這個时候闫解旷从外面走了回来,默默地进屋,犹豫着,在八仙桌上放了一把钱。
這是他参加外面那些活动时,偷偷自己攒下来的。
有金子,有银子,找人换了钱,只想着早点出去過日子。
可现在日子沒了指望,家都要散了,要這钱還有什么用。
听着二哥所說,他也想的再清楚不過,大哥的死,跟家裡父母兄弟之间紧张的气氛不无关系。
你防着我多吃,我防着你多拿,亲兄弟比外面论的朋友都要算计和计较。
以前他不知道心裡的感受是什么,這会儿只觉得辛苦,特别的累。
到柜子上拿了個酒杯,坐到了二哥身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闭着眼睛喝了。
他真想早点把那钱拿出来,哪怕是不多,也能暂缓家裡的矛盾。
只有家要散了,他才知道有家才有他的片瓦遮身,每家的孩子风餐露宿。
侯庆华只是哭着,抱着闺女哭着,她发狠话,哪裡是咒骂爱人去死,是想问问儿子的心意啊。
你要为了自己,愿意让你爹去死,那她這心也就死了,日子也就甭過了。
可现在知道的是,儿子心裡的苦闷都淤在了一起,就是這般埋怨他爸,也从未想過不孝的事。
也不知道该說什么是好,她一個妇道人家,拉扯几個孩子尚有余力。
再多的,她都得听一家之主。
闫富贵坐在那,手指使劲攥着椅子扶手,怕是支撑不住身子滑下来。
回想過去的二十年,两個身份,一個老师,一個父亲,好像都挺失败的。
当老师沒有教育好学生,竟然出现了学生管老师的状况。
教不严,师之惰。
当父亲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女,怨气羁埋,知错不改。
养不教,父之過。
這辈子,真的做错了许多事。
“你要埋怨我,哪怕是恨我”
闫富贵艰难地开了口,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道:“都随你”。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裡屋,又看了看闫解放,抿着嘴顿了顿,這才又道:“你要過什么样的生活,走什么样的路……”
“也都随你”
這话說的实在是艰难,但依旧言辞肯定:“我不管了,不为难你,也不为难自己”。
屋裡的哭声逐渐减弱,侯庆华搂着闺女,泪眼婆娑地坐在那,了无生气。
闫解放也不再言语,只是喝着闷酒,与弟弟一起,你一杯,我一杯的。
“但有句话我得說在前头”
闫富贵努力挺直了脊背,态度冰冷地說道:“要独立,要自主,就拿出個样儿来,颓废耍酒疯解决不了問題”。
“你们,也是一样”
他点了点小儿子和小闺女,提醒道:“只要在這個家,就得出一份力,我养你们小,不养你们老”
“我也不指着你们养我的老”
后面這一句說的十分心酸,可還是說了,說的很坚决。
“行了,就這样吧,過了這個年,你们自己张罗着办,這房子沒有你们的份,毕了业都走人”。
“行,我走”
闫解放吃完最后一個饺子,喝了最后一杯酒,痛快点头道:“以后就不麻烦您了”。
說完便要起身,可能喝的多了,或者腿脚实在不便,差点摔了一個趔趄。
還是弟弟闫解旷搀扶了他一把,這才沒有抢破脑袋。
“嗬嗬~”
闫解放好笑地看了看脸色雪白的弟弟,使劲站起身,又拍了拍他的手。
“沒事儿,今天开心,真开心”
他攥着弟弟的手,真诚地說道:“第一次,长這么大第一次跟你喝酒,沒想到這么开心”。
說完撒开手,转身进了裡屋,沒一会儿便卷了铺盖,拎着自己的衣服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二哥……”
闫解娣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去哪?”
“门房,今天我值班”
闫解放有些站不住地晃了晃身子,但還是努力对着妹妹笑了笑,說道:“暂时对付一宿,明天出去找房子”。
“现在去哪儿找房子啊!”
闫解娣虽然岁数小,可也是大姑娘了,啥事她不懂。
京城现在工作机会少,但人多,人一多房子就少。
就是有工作的人也不一定能分着房子,配上宿舍,更何况身无分文的二哥呢。
就糊火柴盒那钱,每個月下来都是贴补给了嫂子,可能今天的饺子就是他最后的手头钱了。
闫解放已经走了两步,這会儿站在门口,背对着家裡人,两眼空洞地望着门外,可嘴裡却笑着安慰妹妹,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說完,也不顾妹妹的呼喊,拉开门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家门。
只有当走出家门的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心裡对于家的概念是什么,不仅仅是一处遮蔽风雨的屋顶。
還有在意的人。
——
“要包饺子了,你干啥去?”
傻柱见着李学武抱着孩子出门,笑着招呼了一句。
跟着送出来的刘茵和姬毓秀等人也同他說笑了几句。
李学武颠了颠闺女解释道:“今年不成了,家裡還等着我們回去過年呢,明年的”。
“明年就好了”
傻柱顺着李学武的话往下想,嘴裡念叨着說道:“明年就一岁了,都能爬了,到时候凑在一起一定热闹!”
“你就喜歡热闹”
李学武沒叫母亲她们再送,到西院還拐個弯儿,外面這会儿真冷。
雪還飘着,但沒风,如果穿的厚一点,真有种惬意的感觉。
跟傻柱說着话,一同往垂花门外走。
刚到了外院,便见门房裡呼呼啦啦地走出几個小子来,一個個地嘀嘀咕咕,似是不满。
但见李学武抱着孩子出来,又都住了嘴,鸟悄地往门外去了。
傻柱瞅了门房一眼,抬手示意了李学武往西院走,嘴裡却是小声介绍道:“闫解放,跟家裡掰了,自己卷了铺盖出来過”。
“在门房過?”
李学武倒是沒在意闫解放跟他家什么事,只是住在门房可不是個事啊。
傻柱也是這個意思,撇撇嘴說道:“谁知道呢,一大爷不可能让,那门房是公用的”。
“我觉得闫老扣不敢有這個心思”
他意有所指地道:“为了占块地方,跟儿子吵吵吵地演出戏,不至于的”。
“你想的可真多”
李学武见倒座房裡的人出来送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继续玩。
傻柱一直送了他到西院,于丽也跟了出来。
闫家出了什么事,住在对面的李家其实大概能知道,只不過李学武不愿意說。
在西院,篝火依旧烧着,有不要的废旧垃圾這会儿都堆进去烧着。
姥爷年前从街上园林处理的树木堆中拉回来几個死沉的木头疙瘩。
這玩意太過于实诚,搬着费劲,烧着也费劲。
堆进去烧着,只要看好了,能一直热到明天早晨去。
为啥要点篝火?
因为经济实惠,不犯忌讳。
烟花爆竹不让放,点火烧柴火可是沒人管的。
有了火,就有红红火火的寓意,再加上今天下雪,有火烘烤着,院裡也是不冷。
沒见西院地名上的雪是要比大院的浅嘛,就是热空气翻滚,行程了暖流。
李学武出来的时候老七帮忙把车给开了出来,方便他抱孩子上车。
于丽最后稀罕了一下有些困了的李姝,塞了一個小红包在她棉袄裡,言說是压岁钱。
李学武沒在意這個,笑着同傻柱两人打過招呼,又同站在外院门口的几人招了招手,便开车出门了。
于丽和傻柱站在原地,目送着指挥车消失在胡同裡,這才收回目光。
“你刚刚跟他說啥呢?”
“啥?哦~”
傻柱被于丽突然问的一愣,随即笑了笑,下巴示意了前院方向,道:“三大爷家”。
這么說着,他示意了于丽往火堆跟前儿站了站,一边烤着身子,一边解释道:“那会回去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家吵吵,后来棒梗学的,說是闫解放从家裡搬出来了”。
“棒梗?”
于丽挑了挑眉毛,问道:“你让他盯着去了?”
“我?别闹了”
傻柱嗤嗤笑着道:“我跟他们家又沒有关系,是棒梗带着院裡的孩子玩抓瞎,无意间听见的”。
“這孩子越来越烦人了”
于丽念叨了一句,随后看着火堆裡的红彤彤火焰,道:“人生其实挺无常的,对吧”。
“這话怎么說呢?”
傻柱先是问了一句,随后自己想了想,也是点头道:“谁能想到我何雨柱也要有儿子了呢”。
见他又把话题扯到這個上面,于丽撇了他一眼,咧咧嘴,說道:“是啊,长的這么磕碜都能找到媳妇”。
“你管的忒宽敞了嘿!”
傻柱不满地嗔了她一句,随后自己想想也觉得意外,傻笑着道:“谁叫咱有福呢”。
“傻人有傻福?”
于丽调侃了他一句,随后說道:“我是在想啊,如果当初有其他選擇,我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
“你?现在不挺好的嘛~”
傻柱看了看她,问道:“你对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沒,就是在想”
于丽蹲下身子,坐在了火堆旁的木头疙瘩上,抱了抱胳膊,抿嘴道:“想以前的事”。
“胡思乱想”
傻柱瞧见妹妹站在倒座房窗子裡往這边张望着,便招了招手,随后跟着于丽坐了下来。
“别的暂且不多說,只是你這婚不离,那现在的葛淑琴就是你了”。
“嗯,可能吧”
于丽下巴垫在了胳膊上,不知道为啥,就跟傻柱聊了起来。
雨水走過来的时候,他们正說着院裡以前的事。
是于丽刚刚嫁過来的时候,院裡人对她的看法,她对院裡人的看法。
于丽甚至讲到了她第一次看见傻柱时候的印象,觉得他挺愣。
“你的印象完全正确”
雨水挨着她坐了,撇嘴道:“我哥就是愣”。
“去,别說我”
傻柱一晃脑袋,抱着胳膊撑在膝盖上,对着两人說道:“我充其量也就是個玩世不恭,哪有你们說的那样不堪”。
“再說了”
他撇嘴道:“要我真是愣,你嫂子能看得上我?”
“别充大個儿了!”
雨水翻了翻眼珠子,道:“要不是……要不是嫂子初来京城无依无靠,能选你?”
她话语裡的顿挫很短,但于丽已经捕捉到了,想来雨水要說的是李学武。
什么时候他又成了這姑娘闭口不提的人了,又是惹了什么桃花债。
雨水却是沒有发现于丽的变化,這会儿正跟她哥斗着嘴,满眼的瞧不上和不服气。
傻柱被她說的沒脾气,气呼呼地站起身便往回走。
于丽好笑地怼了雨水一下,对着傻柱的背影喊道:“真生气了啊?”
“沒有,包饺子去”
傻柱回头叮嘱两人道:“别玩火啊,小心尿炕”。
“滚你的吧!”
于丽刚刚還好心怕他真闹急眼了,這会儿捡了小石子扔了对方。
见着傻柱嘿嘿嘿地进了院,她這才嘟着嘴对雨水說道:“你瞧你哥”。
雨水却是耸了耸肩膀,道:“刚才你還拿他当好人呢”。
“那你說谁是好人?”
于丽突然抓住了雨水的话头,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她。
雨水扫了她一眼,急忙转過头不去看她,可又觉得這样明显心虚,嘴裡强调道:“什么什么好人啊,你說啥呢”。
“跟我装傻是不是?”
于丽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沒再去看她,而是踢了脚边的木头碎屑进了火堆,嘴裡似是规劝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女人输不起,一定要看准了对的人”。
雨水听懂了她的话,沉默片刻,问道:“你呢?找到对的人了嗎?”
“還是……”
她犹豫着看了于丽,又问道:“你后悔了”。
“呵呵,后啥悔啊~”
于丽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小树枝伸进火堆裡随意地挑拨着,嘴裡念叨着:“我从来都是糊涂的,走一步看一步,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对错”。
“回头看呢?”
雨水目光盯着她,问道:“回過头来看一看,你是庆幸,還是后悔?”
“不,都沒有”
于丽胳膊撑在膝盖上,扭头直面雨水,道:“我的第一段感情裡不全是冷漠和失望,所以沒有庆幸”。
“至于說后悔,那就更沒有了,就像你哥說的,至少我现在很好”。
“我哥的话你也信~”
雨水无语地撇撇嘴,叠起右腿用右手撑着下巴垫在了腿上。
“反正我看他一天天沒事闲的,东扯西扯的,管八家子闲事”。
“呵呵,他希望你早点找個好人嫁了吧~”
于丽看了看她,问道:“你到底想找啥样的?”
不等雨水回答,她眼神动了动,问道:“還是……”
“沒有,你想多了”
雨水果断地否定了于丽的话,甚至都沒让她把话說完。
她知道于丽想要說什么,不提還好,真說出那個名字,她会尴尬。
于丽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其实我倒是沒觉得有什么,你也知道……就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
听她如此說,雨水倒是来了兴趣,异样地问道:“我可惜?還是可惜他?”
“他可惜什么~呵呵~”
于丽轻笑出声,看了雨水一眼道:“你真贴着他,他捡便宜還来不及,你以为他真是好人啊?”
說完摇头笑道:“我是替你可惜呗,人生本就可以郑重選擇的,他注定辉煌,可也会掩盖你所有的希望和光芒”。
“你是這么想的?”
雨水被她刺探内心,也无所顾忌地反问了回去:“那你和他现在是……”
“是什么?情人呗,都算不上”
于丽笑着撞了撞雨水的肩膀,道:“你要是跟他,說不定他愿意养你一辈子”。
“算了吧,我能养活我自己”
雨水撇了撇嘴,低下头說道:“他不喜歡我,甚至故意躲着我”。
“鬼扯~”
于丽好笑道:“从来只听說狼不吃菜的,就沒听說狗不吃……肉的”。
她话說的有点牙碜,可意思就是那么個意思:“我說了,他不是好人,有大姑娘贴着他,他美死”。
“呵呵~”
雨水轻笑了一声,随即摇头道:“真的,前几天,他把我一個人扔饭店,自己回去了”。
“什么时候?哦!”
于丽微微皱眉,随即知道了,点头道:“你哥念叨過,是你沒回家那晚对吧?”
“我哥到底跟多少人說我夜不归宿了?!”
雨水见于丽也是這么說,皱起眉头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于丽好笑地揽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哥是好心,怕你遇着坏人呢”。
“可他沒想到,狼真有不吃肉的一天”
她调侃着逗了雨水一句,随后小声问道:“你信他就只有我……们……那种关系?”
“嗬~”
雨水沒回答,可略带无奈和嘲讽的轻笑已经表达了她的心意。
于丽也是点点头,說道:“光我知道的就几個了,所以我說他不是好人”。
“秦姐呢?”
雨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问道:“最近好像他们……”
“你也看出来了?”
于丽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裡笃定雨水是相中了李学武的,不然不可能這么他和他的关系。
“說起来有些好笑,可情况就是這样”。
她看着雨水顿了顿,解释道:“可能某一天,我跟他的关系也会渐渐的疏远,变成朋友或者伙伴一类的……你懂”。
“那……你是怎么想的?”
雨水看着她问道:“就這么干等着?”
“不然呢?”
于丽好笑地看着她,道:“你喜歡的人,我都追到了,会轻易放弃?”
“我沒喜歡他”
雨水见她直白地說出,犹自倔强着强调了一句,随后又问道:“你不怕他不要你?”
“怕,什么时候都怕,可是呢~”
于丽笑着說道:“他本来就不属于我,是我黏着他”。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就悄悄地走开,看着他好就行了”。
“有点不公平”
雨水抿了抿嘴,道:“我不喜歡這样,更觉得失望”。
“哪裡来的公平,你要什么?”
于丽看着她问道:“你觉得他为了我能做出什么?”
“不,我从未要求他为我做什么,因为他已经为我做的够多的了”。
“包括秦淮茹,她更知足”
于丽给她解释道:“明明知道再进一步或者纠缠会给彼此造成麻烦,又何必为难呢”。
“我始终說她是個聪明人,从未想要得到李学武,她想要的现在已经得到了”。
“你是不是觉得对李学武不公平了?”
于丽笑着看了雨水,见她摇头,也跟着摇头道:“他就是這么個性格,头脑特别清醒”。
說到這,她叹了一口气,拉着雨水的手劝道:“所以我說你要主动贴着他,他一定愿意”。
“他可以养着你,给你好的生活和机遇,但绝对不会给你爱情”。
于丽表情变得很认真,提醒雨水道:“喜歡他的小姑娘特别多,俱乐部黏着他的,但凡敢幻想的,他都不沾边”。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跟那些小姑娘……?”
雨水的脑洞确实很厉害,于丽說的她听懂了,可重点有点歪。
于丽好笑地摇了摇头,肯定道:“从来不,他坏死了,净逗那些小姑娘玩”。
“嗬~想到了”
雨水撇撇嘴,說道:“他胆子真小”。
她想着,自己都送到他面前了,還能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饭店,足可以证明他的胆小了。
于丽点点头,认同地說道:“可以說是谨慎到了极点,要不然也不可能是秦淮茹,是我了,对吧”。
“還是個色胆包天的坏痞”
雨水一针见血地点评了那個混蛋,随后撇嘴道:“真不是好人”。
“你知道就好了”
于丽笑了笑,說道:“要不我還在想,他疏远了我們,是不是有了新欢,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還怕這個?”
雨水咧咧嘴,打量了于丽一眼,道:“你不是說……”
“是啊,我是說随缘,可不耽误我在意啊”
于丽看着她說道:“你知道我多久沒跟他在一起了嗎?”
“秦淮茹就不說了,我知道的几個关系,他都少了接触,你不觉得疑惑?”
很直白地,她对着雨水讲道:“我敢保证,他绝对沒有碰俱乐部的几個姑娘,厂裡就更不可能了,這你应该了解”。
“家裡不可能,单位不可能,我這不可能,外面他都忙的沒時間”
于丽好笑地问她,道:“你說我该怎么想,只能是想你了”。
“我沒有~”
雨水摇头否定了于丽的猜想,撇嘴又道:“万一……是他不想了,或者不行了呢,也說不定”。
“嗬~扯~”
于丽撇撇嘴,看了雨水一眼,小声道:“他……试试你就知道了,厉害的吓人”。
“吓~說啥呢~”
雨水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推了她一下,道:“你就会胡說八道”。
“嗯嗯,你就当我胡說”
于丽笑着逗她:“千万别尝试,否则会上瘾”。
“呀~”
雨水羞红了脸,要去掐她的脖子,两人笑闹着,火堆旁有了春天的气息。
——
女人之间的笑闹总是会超出男人的想象,甚至有点過分。
在特殊的時間,特殊的环境,可能就說到這了,彼此都想敞开心扉聊一聊,也就有了共同的秘密。
于丽知道了雨水的心意和迷茫,雨水也通過于丽的坦白和叙述,知道了李学武的坏。
对于于丽的劝說和警告,结合前段時間两人之间的长谈与接触,雨水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决定。
不然也不会让她哥张罗相亲的对象了,就是想早点结束這迷茫的人生。
随便来一個,只要长得行,工作行,性格行,那就行了。
良人虽云好,安能远相从。
旧伤仍未愈,需来日方长。
就是如此想着,心中难免会有些隐隐的痛苦,惟愿時間会冲淡一切,包括对那人的喜歡。
当然,她并不怀疑于丽的危言耸听和别有用意的劝說,可事实就是事实。
你要问李学武跟秦淮茹等人都断了,還会在一起嘛。
這么问的只能說你对成年人的世界還沒太了解,或者說太纠结。
感情上的事,沒有太绝对,谁都說不好坐在一块会不会看上谁。
人本身就不是机器,哪裡一是一,二是二,他有能力,選擇的余地就更多。
相反的,秦淮茹和于丽在做選擇的时候就要谨慎太多。
于丽刚刚也跟她說了,秦淮茹不是不想再找個搭伙過日子的,直到现在都不提這件事,倒不是李学武的缘故,更不是她婆婆。
是秦淮茹思来想去自己不想找了。
以前是工人的时候生活困难,自然希望有個人相互扶持。
可现在生活无忧,工作稳定,经历過生活琐碎的女人,心智都成熟了。
又不是沒儿沒女的,何必找個大爷回来伺候呢。
就为了那個……哪不能解决啊,只要看得开。
李学武也好,其他人也罢,真選擇了单身,她自己的選擇反而多了。
再看于丽,她自己也說,李学武可从未說過养她的话,更沒想着跟她一辈子。
愿不愿意找,什么时候找,找什么样的,全在她自己。
她自己不愿意找,就算沒有儿女,也不愿意再组建個家庭,鸡飞狗跳,伺候大爷了。
關於孩子,于丽坦言這個沒得谈,警告雨水這是她必须谨慎的一点。
就连全家都在俱乐部,帮李学武出工出力的娄晓娥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就想都别想了。
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因为爱,可能只是苦难生活中的报团取暖,或者相互慰藉。
你說這是关系混乱、毫无底线,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如此。
周小白无比希望得到一份甜蜜的爱情,可她只有十七岁。
她们那個年龄可以无限的幻想,甚至做梦。
可李学武从未主动走进她们的梦,甚至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什么是爱?
周小白可能說牵了手就是爱。
但李学武很明确自己的感受,他的爱更成熟,更奢侈,一般人得不到。
在一起的开心不是爱,永远在一起同时拥有不开心和开心才可能是爱。
李学武无法将开心和不开心同时送给雨水,所以她自己很清楚,应该如何選擇。
真在一起当然开心,可只能一直开心,不开心会戳破這种关系,造成复杂的后果。
在防止這种情况发生之前,就不要想着开心,直接把不开心送给她,這样彼此都轻松。
于丽讲给雨水的是李学武表现出来了,但雨水看见的,尚未认真理解的一面。
她真要去赌李学武的明天,依着姑娘的身份,自然能得到更多。
比如于丽她们从未得到過的承诺,比如更好的资源和机遇,比如舒适的生活和未来。
但失去的也会更多,包括对未来的選擇,做母亲的机会,甚至是光明正大走在他面前的勇气,還有家人。
两相做比,一目了然。
想要拥有一份纯真的爱情,是要比登天還难,尤其是成年后的两人。
因为对于成年人来說,爱情,意味着责任和担当。
四合院,门房。
撵走了打牌的几人,闫解放将被褥铺在了炕上,衣服兜子则是随意地放在了角落。
火炉子烧的旺盛,不大的火炕可不敢這個时候铺褥子,真能引着了。
从家裡出来的失落感,经過门洞裡冷风一吹,這会儿酒意上头,似乎头脑反而清醒了些。
他不知道越醉酒越清醒是個什么感觉,因为他从未喝過沒掺過水的酒。
坐在炕上,看着角落裡糊火柴盒的工具,心裡想着难道一辈子都要干這個?
咚
正迷糊着,门房的木头门却是从外面被人推开。
他努力抬起头睁了睁眼睛,却觉得自己真喝多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嫂子怎么会出现在這裡呢。
哐当
木头门再次关上,冷风吹得他打了個激灵,晃了晃脑袋,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真是嫂子葛淑琴。
“嫂……”
“你不回家?”
葛淑琴怀裡抱着孩子,满脸严肃地看着他问道。
闫解放愣了愣,确定真是嫂子,随即摇了摇头,道:“不回去了”。
葛淑琴看了他好一会,這才问道:“是置气,還是真长了志气?”
“……”
闫解放沉默了片刻,這才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說道:“我腿瘸了,但不是人废了”。
他說道:“沒啥志气,就想好好活一把,看看我到底能活成啥模样”。
葛淑琴再次看了他许久,這才开口道:“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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