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你的错觉
李学武拿着电话听了一会,随即点头确定道:“這件事我来协调”。
几句话說完便挂了电话,叫来彭晓力,给他交代道:“去一趟景副主任那,问问给五丰行的发货审批可以過不”。
“明白”
彭晓力好像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但還是先答应了下来。
等到了主办公楼這边,他并沒有先去找景副主任,而是到了委办。
因为与李学武工作对接的缘故,這边他也是经常来。
按照委办的管理结构名单,丁自贵是主任,敖雨华、师弱翁和李学武是副主任。
但师弱翁因为案子的缘故被发配去了营城下放劳动。
现在只有丁自贵主持工作,李学武和敖雨华分别负责一块。
缺了一個人,這工作总量并沒有减少,只能是剩下的三個人分。
李学武因为要主持保卫组工作,又要负责贸易和三产的协调工作,委办這边工作压力特别大。
沙器之作为保卫组综合办副主任,兼对外办主任的职务,在委办這边其实很承力。
贸易类相关的工作李学武已经在交给他来做了,不仅仅是对外联络和接待。
按照计划,李学武是想在今年的上半年,安排他過度到贸易管理处任职。
而彭晓力作为李学武的秘书,协调和沟通過程中也在完成一部分委办的工作。
這就造成了李学武手底下越来越多的人介入到轧钢厂核心管理结构,也就是管委办公室的工作中。
委办主任丁自贵是個心大的人,对于這一点并不在意。
說他心大,不是心胸宽广,不在乎名利,或者不长心,而是志存高远,并沒有把委办主任当做职场终点。
明明知道李学武的能力强,背景硬,未来青云直上,现在会阻碍对方扶植亲信力量?
皇上不急太监急,李怀德特么都不管,他为啥要管。
同时要看到的是,李学武這人未来如何不敢說,但当前阶段,他只做事,且做实事,就更不会有人来给他添堵了。
可话是如此說,事情哪有绝对的。
彭晓力在委办转了一圈,对于今天机关裡的形势便了然于胸。
走到景副主任办公室,他先是瞄了一眼,见领导不在,這才进去找了李雪。
“呦,今天這么闲?”
“哪儿啊,领导有令”
彭晓力笑着打了哈哈,示意了领导办公桌,挑眉问道:“开会?”
“办公会”
李雪沒拿他当客人,這主办公楼他一天至少来三回,真要每次都拿他当個人似的招待,就甭干别的了。
“你干啥?”
她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问道:“李副主任有事?”
“对外贸易的事”
彭晓力在领导办公桌上看了看,点了点自己转送過来的文件提醒道:“对方好像着急了,电话打到领导办公室了”。
“沒办法,领导看了”
李雪微微摇头,走到办公桌旁将文件抽了出来,指了指上面的意见道:“两百万的货物审批不是领导一個签字就能解决的”。
“這我還真不知道”
彭晓力接過文件看了看,景副主任的意见是分批次审批,将大的申請单拆分成小的。
這样的作用他也理解,无非是分段式保本,也是拆分风险。
“要不我拿回去跟领导說一下?”
“你跟我装傻呢!?”
李雪横了他一眼,随后从对方手裡抽回了文件合上,拍在了文件堆上,道:“好走,不送”。
“呵~”
彭晓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這事我可不敢胡乱說,要出了事,领导能拆了我”。
說完,又从李雪手裡抽出文件示意了一下,问道:“程副主任什么意见?”
“你问我?”
李雪才不信這人会第一個来问自己呢。
這会儿走回到自己办公桌旁坐下,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說道:“你身上都沒凉气了,不是去委办,就是去小车班了吧”。
“嘿!”
彭晓力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有些惊诧地說道:“你這真是火眼金睛啊!”
說完走到李雪的办公桌旁边,手撑着桌子轻声问道:“景副主任到底是啥意思?”
“還用我說?”
李雪按住文件,抬起头看着他說道:“這件事要么李主任去做,要么李副主任去推进”。
“有点困难”
彭晓力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小声提醒道:“李主任不会主持具体业务工作的,這不是玩笑嘛”。
“那就让李副主任主持”
李雪這话說的還真有股子大公无私的姿态,好像跟李副主任真沒啥关系似的。
彭晓力也是這么想的,手指敲了敲李雪面前的办公桌,小声提醒道:“那是你二哥”。
“這是办公室”
李雪回看了他一眼,也提醒道:“是他要我公事公办的,還要我上班时称呼他职务”。
“……”
彭晓力无语地咧咧嘴,打量李雪道:“我现在看你比我們领导還有派”。
“去~”
李雪翻了翻白眼,点了他手裡的文件道:“领导沒签字,你不能拿走,要想解决,先处理好了再来拿”。
“我真是……”
彭晓力抿了抿嘴唇,随后认真地看着李雪道:“你真不明白嘛,李副主任要是想主持這個工作,就不会让我過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道:“它比我好使,领导们如何沟通你更比我了解吧”。
“所以這是個结”
李雪同样认真地看着彭晓力,讲道:“五丰行那边着急的是业务,可领导的态度不明晰,你想让谁办這件事?”
她意有所指地用下巴示意了左近的办公室,又道:“一旦出了事,连带的就不是一個人”。
“我知道”
彭晓力脸色变得认真了起来,眉头稍稍皱起,道:“可這件事要拖,非把五丰行那边搞僵了不可”。
“沒办法”
李雪严肃地說道:“我给不了你答案,要不你就等领导回来直接问她”。
“不问了,沒结果”
彭晓力晃了晃下巴,道:“刚刚去委办转了一圈,张士诚這小子尖头臊脑的,一看就知道咋回事了”。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给李雪,自己则是搓了搓脸,思考着說道:“不行就重新打申請,把所有领导都划进来”。
“說点有用的,扯淡呢?”
李雪收回文件,瞥了他一眼,道:“赶紧回去說事去,真以为你自己上天了,啥都能解决”。
“嗯,确实如此”
彭晓力无奈地苦笑道:“是我想瞎了心了,還敢招呼這個事”。
“呵~勇气可嘉~”
李雪說了句风凉话,随后低下头看着手裡的文件,又提醒道:“领导下午還要去三产那边开现场会,你要办得抓紧”。
“知道”
彭晓力站起身,李雪的提醒他懂,今天都周六了,再拖只能下周一办了。
工作這玩意儿扔下就难捡起来,尤其是对接协调工作,不是一個人的事。
也是巧了,他刚要往出走,景玉农回来了。
“景副主任”
“嗯”
景玉农面对彭晓力的招呼点点头,问道:“找我的?”
“沒,李雪”
彭晓力编瞎话都是不用打草稿的,說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给景玉农打過招呼后便出了办公室,往楼下去了。
办公室這边,景玉农走到办公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温热的,可见李雪這個秘书是可心的。
“那小子来找你干啥?”
她意有所指地问道:“不会是……?”
“领导~”
李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道:“您快别拿我开玩笑了”。
“嗯,呵呵~”
景玉农笑着点点头,道:“我說也是,你能看上他?”
一边說着,一边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嘴裡說道:“那小子在厂办待的,油滑油滑的,不可靠”。
见李雪走過来,她還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提醒道:“你還小,千万别急着找对象”。
“真不是,是五丰行的事”
李雪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将文件放在了她手边,解释道:“那边催促了,着急要货,电话打到了李副主任那裡”。
“嗯”
景玉农早有预料,這会儿并不惊讶,翻开手裡的文件看了看。
“他怎么說的?”
“他能說啥,只是李副主任那边让他来问问情况”
李雪坐在了办公桌对面,汇报道:“我跟他简单說了一下,尤其是其他领导那裡,他自己也在委办那边了解了一下情况”。
“唉~”
景玉农长出了口气,将手裡的文件放在了一遍,抱着手看向窗外,道:“這件事沒那么简单啊”。
感慨過后,她久久沒有說话,李雪陪坐在一旁思索着。
好一会,她這才主动问道:“如果由李主任来牵头……”
“呵,你觉得可能嗎?”
景玉农收回目光,看向李雪,道:“就算是李主任想牵头,在业务上……”
說到這裡,她顿了顿,察觉出不好当着下面的人說李怀德,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兜兜转转,還是会放在我這裡,沒有那個必要的”。
“可是……!”
李雪皱眉道:“如果由李副主任推进這项工作,在程副主任那边……会不会出现問題啊?”
“那就不知道了”
景玉农看了对面一眼,拿了文件看了起来,是一会现场会的流程。
见对面的李雪好像钻牛角尖了,憋的脸红红的,实在是不忍。
她抬起头,看着李雪說道:“這件事由李学武同程副主任来谈,比我要合适的多”。
“我不理解”
李雪微微摇头,直接问道:“如果程副主任不同意或者……那他就算是协调了,也会出問題的”。
“這個你慢慢就会懂了”
景玉农知道李雪是担心她二哥,可問題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换句话說,李学武的能量,超乎她想象。
既然李怀德点了李学武在委办负责业务协调工作,他就一定具备這种能力和水平。
還有,這件事是李学武牵头与五丰行联系的,他也是对外贸易和三产的主管领导,由他出面协调最合适。
真要是以她为主,跟程开元协调這件事,到时候蛋糕怎么分啊?
不要只看到李学武职务不高的一面,恰恰因为如此,他才能坐在委办的位置上开展工作。
真到了李学武接董文学的班,你看看李怀德還会不会让他负责這么多业务协调工作了。
对于五丰行的合作,货物贸易主体是计划内生产,外壳才是对外贸易。
這跟资金运作是两码事,港城东方时代银行的储备金已经由她签字,划拨借调到了五丰行的账目上。
比货物贸易快速的多,简单的多,可见她并沒有拦李学武的路。
不過既然要做工作,总得有人出面牵头办事。
李学武不可能看着這個项目出問題,要么是李怀德往下压,要么就是他往上推。
区别不在于程开元,也不在于她景玉农,而是李学武和李怀德之间的态度碰撞。
在三产和对外贸易上,景玉农与李学武已经达成了共识,以及就合作关系有了各自的定义。
尤其是利益分配情况,李学武很大气,她也不是小气的人。
在這一点上李怀德是满意的,尤其是协调处理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联合贸易和三产不断扩张,一個個项目接二连三地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现在对外贸易涉及到了计划内生产部分,這在李怀德看来都是一個禁区。
很简单,他不可能全盘掌握了轧钢厂的所有业务决断权。
为什么要搞三产,为什么要搞联合贸易,還不是李怀德不愿意现在跟程开元硬碰硬嘛。
李学武和李怀德可以架空他,但不能夺走他的笔,生产工作沒有他的签字,還真就要惹上面的注意。
管理班子的生态化标准不是随便设想的一個思想,一個理解,很复杂。
就是现在,景玉农都不敢說能跟李怀德谈到同一处去,谷维洁更是如此。
大家能坐在一起干工作,想的无非是干出成绩来,大家都收益。
现在业务工作涉及到程开元了,必然要正式与其沟通,到底该如何处理這种要合作,又复杂的关系。
李学武要跟程开元谈,必须要让李怀德满意。
跟当初李学武同她之间的关系一样,不能莽撞行动。
李学武从始至终都沒有对她直接出手,這就意味着他早就料到现在的状况。
同时,是由李怀德主动出面来协调两人之间的工作关系,這才将她从三产的泥潭中给拉了出来。
她需要付出的是三产管理的一部分权限,同时也能得到联合贸易的一部分管理权。
至于說在羊城,她跟李学武之间的事,并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
但也是顺其自然发生的。
她不可能顺着李怀德的思路与李学武接触,或者试探他的想法。
那样李学武对她也是防备的,甚至是在未来某一天给她挖個大坑。
要处理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得开诚布公,卸下防备与刁难的心思。
你想想,還有什么方式比得上“坦诚相见”更适合开诚布公呢。
什么?
道德底线?
成年人有沒有感情?
别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跟你谈感情。
那种事的发生只不過是为了更方便的沟通,她就是再欣赏李学武也不会是這种方式。
能“沟通”到一起,只能說明她需要李学武处理問題的思维和能力,需要与他达成共识和合作,稳定接下来的工作状态。
而李学武能跟她“合作”,更体现了他自己本身的能力和需要。
同时也必须看到,李学武在协调业务工作上的努力。
他更愿意与手握多种资源的景玉农以合作共赢的姿态相互沟通,而不是对立状态。
两人之间发生那种事,他收获的不仅仅是景玉农的信任和同等对话的机会,更是在接下来某些关键問題的直言不讳。
就比如现在,李学武根本不会跟她谈五丰行的事应该怎么做,两人之间对這件事已经有了默契。
可以說就是绕過李怀德,直接解决了贸易相关的复杂关系。
另一边,李学武就可以从容面对来自程开元所开出的條件了。
她的情况跟程开元有所不同,這一次李怀德不想出面,就看李学武如何处理了。
李雪其实這段時間的锻炼已经很有长进,但对于形势的掌握和思考,仍然有所欠缺。
她缺乏的不是工作能力和思维能力,而是经历。
怎么說呢,干部提拔的时候都会讲道工作资历的問題,這并不是影响青年干部担当重任的拦路石,更应该是一种试金石。
很简单的道理,较为年轻的干部初到岗位,能力和干劲是不缺少的,但对于問題的处理思路和思维一定是有异于当前管理状况的。
你不可能知道他处理問題的思路到底是对還是错,只有结果出来了,才能看得清他是金子還是烂泥。
可這個时候结果对于工作来說就是一种损失了,一般单位都承受不起。
而這种经历恰恰就是青年干部成长的资历。
当然了,干的好了叫资历,干的不好叫阅历。
组织培养一個干部为啥要从基础岗位上一步一步让他成长和学习,考察资历就是在看他做事的综合能力。
极端情况下看李雪,她完全有办法走到业务主管的岗位上去,股长、副科长等等,只要李学武原因运作。
但這样真的合适嘛?
为什么很多人都在讲,秘书工作和岗位是锻炼人才和培养人才的最优方式。
因为他们不用为自己所做决定负责任,他们也沒有权利做出選擇和抉择。
但他们能看见领导做事,做人,甚至能看到领导从头到尾处理一件事的手段和思维应用。
李雪的成长为什么這么快,甚至岗位能力和思维明显超越资历的限制,突出了她身上的矛盾?
很简单,景玉农站的太高,李雪看的就远。
形象点說,满级号带新手村小弟咔咔乱杀终极BOSS,经验刷满屏。
那又得說到李学武了,他也沒有满级大佬带刷终极副本,为啥就能“快速升级”呢?
具体体现比李雪還要强,尤其是工作能力和思维上的表现,与工作资历上的对比差距都要远远超過李雪。
這种差距悬殊到全厂都无人可及。
要真是抛开资历一项不谈,李学武现在能直接蹿到管委会副主任的位置,足够资格。
這還得說他自己愿不愿意,或者他想不想干掉李怀德自己当主任。
在能力上的优秀全厂无人可以质疑,高瞻远瞩的思维能力是从哪来的。
這样就等于小号带着作弊器,打BOSS的时候你费劲输出,他只要照着命门一点,同样的经验刷屏。
至于說李学武的這种能力从何而来,就连景玉农都想不清楚。
只能說這人忒妖孽,心思灵通到了极点,眼界开阔的可怕,一般家庭可培养不出来。
但事实证明,李学武的家庭影响力還真就特平凡。
当了,這种平凡也是相对于李学武出众的能力所說。
抛开李学武不谈,只从李雪的身上往后看,其实李家的教育是很成功的。
這也是景玉农为什么要花心思培养李雪的原因,她有可培养的价值和基因。
不完全是因为李学武,景玉农不是偏执的人,李雪感受得到来自她的真诚。
两人在办公室裡說话和工作沒有特别严肃的状态,双方都很松弛。
這一点就连彭晓力都比不上,至少彭晓力不敢跟李学武开玩笑。
——
“领导,事情有些麻烦”
彭晓力到了李学武這很是快速地把情况說了一遍。
李学武手裡的钢笔不停,同时也听了他的汇报。
当他說了程副主任以及景副主任的态度后,李学武并沒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等他汇报解释,李学武只是嗯了一声,好像刚刚的事并不是很着急似的。
着急是真着急,不然五丰行也不会打电话過来。
但着急也得挺着,這件事就得从容地办。
“帮我约一下谷副主任”
李学武在文件上署了自己的名字,嘴裡跟彭晓力交代了一句。
“……是”
彭晓力沒反应過来,這与程副主任相关的工作怎么就约谷副主任了。
李学武沒有理会他的疑惑,而是快速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自从师弱翁离开以后,這委办转来的文件就多了起来。
李怀德要特么玩微操,尽可能地腾出空余時間来处理上面的协调工作。
即不能放弃对厂裡的掌控,又不能耽误了集团化的目标实现。
在当前复杂的外面形势下,厂裡的管理局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不信任任何人。
李学武一度怀疑老李特么有精神病了,重度被迫害妄想症。
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他谨慎的目光裡写满了:总有刁民想害朕。
明明谷维洁是天然的盟友,最初的合作也是顺利且恰当的。
可老李偏偏在局势稳定后慢慢疏远了谷维洁,包括对薛直夫的影响。
很显然,他开始玩微操了。
平衡這一套自古以来无论是帝王還是管理者,全特么喜歡。
如果過度依赖谷维洁的帮助,他很有可能陷入自我封闭和架空的状态。
甚至要担忧来自于董文学和对方的合作后果,這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
当初不就是李学武通過韩殊的关系协调到的谷维洁的支持嘛。
老李自觉地還年轻,他可以选李学武作为接班人,但绝对不允许谷维洁觊觎他的岗位。
因为李学武要进步到他這,他早就有空间和時間来完成下一步的进步工作了。
但谷维洁不同,两人相差无几,谁坐這個位置都可以。
来自学院管理系统的谷维洁甚至要比出身基础的他更受领导认可。
你就說老李想的对不对!
要李学武来总结,对是对,但這特么就是卸磨杀驴,不過谷维洁一定反对他用這個词汇。
谷维洁就是明显看出了老李的小心眼,不愿意在這個时候跟他计较。
所以几個月以来,一直坚持自己的工作,在居民区建设项目上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這倒是让老李对她放心了不少,也得到了正向的反饋,所以在年前便由李学武组织提议,行程了人事变革的趋势工作。
這一工作看似由景玉农来做支撑,实际上是谷维洁负责并主持具体工作的。
這份成绩实打实地交到了谷维洁的手裡,是李学武与谷维洁之间的默契,也是李怀德投桃报李的赠予。
意思就是說,只要谷维洁踏实工作,他绝对不会偏颇,更不会不给她机会。
可谷维洁在乎嗎?
谷维洁要的可不仅仅是轧钢厂的副主任工作成绩,她也是有理想抱负的人。
之所以现在隐忍不发作,完全是看在轧钢厂即将迎来大发展和大建设的关键时期。
李学武都能预想到,真实现集团化的那天,胜利就是争斗的开始。
谷维洁绝对不会自甘奉献,是要争一争管理位置的。
不能說她贪心,更不能說她妄为,就是李学武在她的位置,可能更凶。
原因很简单,沒人能阻止自己进步,這是所有干部的共识。
谷维洁可以允许在关键时期服从李怀德的领导,听从他的指挥,接受他的馈赠。
但在翻脸的时候,她也绝对不会手软,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生态化的一种规则。
老李知不知道這种风险?
他当然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往下看,全特么都是敌人。
孤高绝顶,孤家寡人,周围沒有任何朋友。
所以他的微操来源于对李学武的绝对引导,不是控制,他很清楚沒人能绝对控制李学武,這比控制谷维洁還要不可能实现。
李学武的位置看似关联董文学,董文学又连通谷维洁,但他又给這种关系添加了一個不确定的因素。
那就是景玉农,协调两人达成合作关系,同时提升李学武的工作影响力,确定他在厂裡的进步空间和未来。
董文学会如何?
谷维洁会如何?
下面的其他年轻干部又会如何?
你敢說老李下的這盘棋毫无道理?
李学武对他的评价很中肯:业务员能力像狗一样,盯人的能力像狼一样。
厂裡的情况出现复杂生态是很正常的,因为确定了发展目标,所有人都在完成各自小目标的调整。
期间绝对要有碰撞和摩擦,就看协调和妥协的尺度了。
李学武如此从容是因为他笃定现在所有厂领导都不会给业务工作下绊子。
可這并不是搁置与程开元沟的理由,還是要谈。
他完全可以打申請,附上所有领导的签字需要,程开元敢不签?
但沒必要,“扎实推进某某工作”并不是一句套话和空话,仔细思考,一定能看出真正的含义。
景玉农看到的是李学武跟李怀德之间的态度差异和对撞,实际上,在李学武看来,李怀德对他并沒有异议。
在与程开元的沟通上,老李更不会有小家子气,或者說影响大局的偏执。
老李真正在意的是内部平衡,李学武与程开元的接触是否会将這种平衡打破,甚至造成他所在位置局势的不稳定。
這也就是彭晓力不懂的,李学武要跟程开元谈对外贸易,怎么找到谷维洁那边去了。
要谈程开元,必须先谈谷维洁。
只有谷维洁這边态度明晰,李怀德才会确定事态的演化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因果。
你要问谷维洁都要谈,那薛直夫谈不谈?
答案是不谈,因为李学武沒资格。
或者說老李沒有意愿让他去谈,他沒必要做這种无用功。
贸然在這种情况下以這种态度和业务接触薛直夫,只会让内部平衡产生偏离。
李怀德,景玉农,谷维洁,董文学,再加上局中协调的李学武,這個关系網的确定,让老李有资格忽略其他人的感受。
永远不要指望一個管理队伍出现业务平级的情况,那只会让工作陷入无休止的怀疑和磕绊之中。
李学武在开年会议上做的报告中有一句话,那就是以李怀德为组织管理核心,团结……這是什么意思?
其实程开元听得懂,其他人也听得懂,听不懂的只能說還沒到這個位置,沒接触過就想不到。
——
“你跟哪整的這玩意?”
谷维洁微微皱眉看着茶碗裡苦汤药似的饮品,說是咖啡,可跟商场裡卖的不太一样。
她也是個有品位的女人,自然会品尝新鲜事物,尤其是早就有流行的咖啡。
商场裡就有卖的,魔都牌,她自己买過一罐,至今都沒喝完呢。
這会儿李学武来找她,手裡拎着的就是一罐這玩意。
也沒叫秘书泡茶,而是沏泡了這玩意儿,她尝了一口,苦的特别。
李学武是不喝的,只看着谷维洁喝他都觉得嘴裡发苦。
“真是好玩意,朋友送的”
他指了指沒有任何标志的外包装,道:“一般人买不到的”。
谷维洁其实懂他的话,一般人就是内地买不到,意思這玩意从外面搞进来的。
她可不会承李学武的情,如果不是知道他還有点正经的,都以为坏自己喝中药呢。
“您可别喝瞎了”
李学武信誓旦旦地說道:“他跟我說這玩意不便宜,在外面都是百万富翁喝的”。
“去你的!~”
谷维洁抿了抿嘴唇,沒信他的胡言乱语,但心裡還是对這咖啡有了一点点改观。
可能不是富豪喝的,但也一定具有不菲的价值,嘴裡這会苦過之后還有点回味了。
李学武嘴哪裡是让份的,见她不在意,又笑道:“你還别不信,国外对咖啡的需要是特别大的,工作提升,特别有用”。
“還有,为了追求不同的口味和风味,還会对咖啡进行改良”。
他一边示意谷维洁继续品尝,一边讲道:“我听說啊,国外有一种猫屎咖啡,特别金贵”。
“啥玩意?”
谷维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這会儿看了看手裡的杯子,突然有点恶心了呢!
“哎!您放心,這個不是!”
李学武好笑地逗着她說道:“那种的我可送不起您”。
“你是故意的吧?!”
谷维洁瞪了瞪他,挪开了手边的杯子,她真不想喝了。
李学武则是摇头,认真道:“一种猫,吃了咖啡豆以后产出的猫屎具有独特的风味……”
“得!有事說事!”
谷维洁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很是无疑地說道:“不用恶心我”。
“您這不是想歪了嘛”
李学武看着她撇嘴,又笑了笑說道:“等回头我找人搞一点您尝尝就知道了”。
“你自己怎么不喝呢?”
谷维洁這会儿才察觉到,李学武可沒泡這個。
她指了指自己的杯子,皱眉问道:“這不会真是你說的那什么猫屎吧?”
她太了解李学武了,這损小子绝对能干得出這种坏事来。
李学武沒有解释,而是端過她的杯子直接喝了一口。
“怎么样?”
“你用的我杯子”
谷维洁对于他的反问沒有回答,而是瞪了他一眼。
“我其实很喜歡喝的,但我爸不让”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好笑地解释道:“从小就是這样,凉的不能吃,热的不能吃,急的不能吃,特殊的不能吃……”
他点了点咖啡,道:“我爸說這玩意的功效明显是有因果关系的”。
“要解决精神的果,就得牺牲身体的因,不然达不到這种效果”
解释完,他又意有所指地說道:“我爸劝我多喝茶,茶虽然不会快速提神,甚至效果不会很明显,但作用更为缓和,利于养生”。
谷维洁听出他话裡的含义了,不過沒有直接恢复,而是调侃道:“你爸想让你长命百岁啊”。
“谁爸不是這样想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沒有当爹的說儿子活70岁就可以了的”。
“你真能胡扯”
谷维洁嗔了他一句,随后指了指那罐咖啡道:“你拿回去吧,我不喝了,我学你,也养生”。
“养生当然是好事,但品味不能缺失,对吧”
李学武笑着按在了咖啡罐上推了過去,道:“招待朋友,或者少少地品尝一次不碍事的”。
他笑着眨了眨眼睛,道:“到时候你也可以给他们讲猫屎咖啡的故事”。
“就损吧你!”
谷维洁撇嘴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事是他胡编乱造故意恶心自己的,
說完了他,她又眯着眼睛打量了李学武一阵,這才问道:“你不累嘛?”
這话问完之后,也不等李学武回答,她又微微摇头道:“你還這么年轻,我看着你都累”。
“要不怎么說理解万岁呢”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可以選擇,我当初宁愿不进步,其实保卫干事挺好的”。
“……”
谷维洁就知道自己不能跟他聊正经的,一說正经的他就开始不正经了。
你听听,他說的這叫人话?
就是进步了還后悔了,那叫下面的人如何想。
谷维洁觉得這样的人就该把嘴缝上,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再拆开。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道:“别那么认真嘛,您绝对不会像我這样想的,对吧?”
“你想說什么?”
谷维洁眯着眼睛看着他,今天這话题她都躲了三茬儿了,都叫他给绕了回来。
說咖啡口味,還能整到工作形势上来,寓意她和李怀德的关系。
說不要咖啡了,就给你整到关系与工作得失上。
說他工作辛苦,又能绕到她对李怀德,对当前形势的需要和态度。
這小子的功夫全在這张嘴上了,真是躲不過惹不起。
所以她摊牌了,不玩了,直接问李学武,到底要干什么。
李学武则是认真地看了看她,道:“恰恰相反,我想问问您想要說什么”。
“……”
谷维洁看了他好半晌,這才皱起眉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危险,或者已经制约了……”
“不!這是你的错觉”
李学武言辞肯定地說道:“您的危险对于我来說不重要,但对于轧钢厂,对于管理架构是一种稳定的基石”。
“你說的好听”
谷维洁略带嘲讽的语气对李学武說道:“今天你才說实话,你一直都拿我去限制李怀德,一直都在卡我們之间的矛盾点,对吧?”
“您误会了”
李学武怎么可能承认這一点,他很是无辜地說道:“难道在您的心裡,我就是個阴险狡诈的小人?”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