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别无選擇
杨老二踩灭了脚底的烟头,笑着說道:“我要是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
傻柱大声笑道:“我看你现在也不是個好东西!”
“现在不成,较人家差远了”
杨老二眉毛一挑,示意了大门口站着的两人,道:“怎么,不過去打声招呼?”
他故意调侃道:“听說你跟刘岚還有過一段,论关系算一担挑吧?”
“去你的~”
“我沒有~”
“别瞎說~”
傻柱见他如此嚼舌,赶紧抬手打住道:“八竿子打不着,沒影的事,从来沒有過!”
他看了一眼招待所门口的刘岚,以及穿得溜光水滑的刘岚前夫柴永树,道:“嘿!這小子最近可经常来啊!”
“要不我怎么說男人還是得有钱有权呢”
杨老二笑呵呵地說道:“你瞧瞧,以前光听說人家刘岚的男人是废物,明显胡說八道嘛~”
“還真不是胡說八道~”
傻柱抽了一口烟,目光盯着门口說道:“這忘八蛋不知道跟哪发了洋财,跑這抖擞了”。
“哎!你還真就别羡慕~”
杨老二挑了挑眉毛,戏谑道:“人家能有今天,正是說明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屁~他发光?灯泡也能发光”
傻柱撇嘴道:“我信谁是金子,都不信他是金子,狗肉永远上不得台面”。
“我瞅着不一定”
杨老二微微摇了摇头,道:“你别不是吃醋了吧?是不是真有一腿?”
“屁的一腿,還一胯骨呢!”
傻柱使劲儿抽了一口烟,解释道:“是她离了婚想要跟我搭伙,我沒同意”。
說着话不是好眼神儿地往楼上瞅了一眼,随即說道:“就算光脚丫,我也不能捡一双破鞋穿啊”。
“哦~~~”
杨老二对招待所裡的风流八卦早有耳闻,今日听了傻柱的话,算是了然了。
两人正說着,柴永树同刘岚已经谈完,一個往小食堂走,一個往這边過来了。
柴永树不认识杨老二,倒是认识傻柱,毕竟跟他前妻是一個单位的。
這会儿天色稍暗,眼瞅着太阳就要落山了,气温還有些干冷。
他穿着一件呢子大衣,脚踩着黑皮鞋,头上還带了一顶翻毛皮的帽子。
這個装扮在时下四九城可不多见,是要多牛气就有多牛气,一般人可置办不起這身行头。
傻柱瞅见他過来便停了說话,目光肆意地打量着对方。
柴永树以前见着他也是說不上话的,互相瞧不起。
但這会儿不一样了,柴永树吊着眼皮瞥了傻柱一眼,随即撇嘴道:“什么东西~”
說完也不顾愣住的傻柱,踢了停在院裡的自行车便跑了。
傻柱還真少有被骂的时候,這会儿冷不丁的挨骂愣了好一会。
“我艹……”
“哎!冷静!”
杨老二真是好心,一把拉住了要去追人的傻柱,嘴裡连声提醒道:“领导们可都在,别惹事!”
傻柱的脾气可不比从前了,好动手的毛病依然有,可也分时候。
知道他脾气不好,迪丽雅劝過几次不顶用,直接下了狠话。
你要是打架打死了人,直接枪毙都還好,我算是個寡妇。
可你要是蹲了监狱,我一定不给你守活寡,到时候带着孩子改嫁,受罪的是你孩子。
就這一條,傻柱就像是西游记裡的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时刻提醒他,现在他是当爹的人了。
所以杨老二一拉着他,便也就放弃了追人,不過嘴裡依旧是骂骂咧咧的,甚至都带上了刘岚。
杨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了他几句,言及今天的日子特殊,不能叫领导们看了不好。
等两人回了后厨,傻柱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正在准备配菜的商德彪瞧了一眼,逗笑道:“呦,這是怎么了?”
“遇见條狗,乱咬人”
傻柱沒好气地抓了根黄瓜狠狠地咬了一口,随即摆了摆手,道:“沒您的事,今天机会难得,您忙您的”。
說完给站在一旁看商师傅手艺的钱师傅說道:“您老多费心,咱们都是同行,說起来都不算远”。
“嗯嗯,這话客气了”
钱淑彤点了点去灶上的二徒弟杨老二,以及正在备菜的大徒弟魏巍,道:“我們师徒三個来厂裡上班,還不是多有你照顾”。
“您才是客气呢”
傻柱嘿嘿一笑,摆摆手說道:“您带着徒弟来轧钢厂,那是李副主任的情,我可不敢领”。
這么說着,抬手示意了商德彪,道:“巧了,商师傅也是托了李副主任的关系,咱们算是一家人”。
他這人就好扯闲蛋,三言两语的算是把几人的关系拉进呼了。
早跟李学武问好的,沒了工作的商师傅想要出来找活儿干,在院裡提了两次,還收了人家一盆子鸽子。
李学武的回答倒是很明确,让他们等着消息,快十月末问的,今天可算是把消息等到了。
轧钢厂要在城裡开個饭店,饭店不仅仅有住宿,当然得有餐厅,有餐厅就需要厨子。
轧钢厂能拿得出手的厨子就這么几個,现在都是三個地方轮换着用,真要是再添一城裡的灶,這人手可就真的捉襟见肘了。
所以今儿约好了的,請商师傅准备手艺,国际饭店的副总张松英交代了,先請钱师傅和何师傅看過,再請领导品尝定夺。
人是傻柱带来的,他這一关自然是過了的,主要是钱师傅這裡。
虽然领导還是要品尝的,可在他這磕一跟头实在犯不上。
听见傻柱帮自己讲情,商德彪也是客气着說了几句感谢的话。
钱淑彤可沒有拿大,他是府菜师傅,走的是集众家之所长,最是清楚人外有人的道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看着商师傅准备的食补料理,自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是在天地阴阳方面结合中医理论,以食物为基础的疗养方子,让人不觉惊叹。
招待所這边的厨房還算是宽敞,傻柱是沒有伸手的,杨老二和师兄魏巍用着一個灶台,那是给招待所裡客人准备的饭菜。
至于今晚领导那一桌,自然是由钱师傅和商师傅一同准备。
可不是比较,而是李主任习惯了钱师傅的手艺,就算是品尝判断新来厨子的技艺,也不用因噎废食对吧。
四個灶台,一個用来蒸米饭,一個是杨老二的,一個是钱淑彤的,一個是商德彪的。
当听說领导们到了包间以后,厨房裡便沒了扯闲蛋的工夫,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商师傅的手艺多在炖菜上,毕竟食补讲究的還是滋补,少有爆炒的火气。
但這话也不绝对,你要說葱烧海参有营养,那确实不能犟嘴,毕竟男足吃了都說好的。
先凉后热,盘、碗、碟、盅、锅,各种容器盛着珍馐玉瑶上了桌,后厨的节奏也慢慢的放缓了下来。
直到商师傅的最后一碗汤被服务员端走,厨房裡算是歇了下来。
有学徒的工人紧着時間刷碗刷锅收拾灶台,更有学徒往外收拾着厨房垃圾。
钱师傅定的规矩,厨房必须干净整洁,今日事今日毕,多晚都得收拾干净了才能下班。
傻柱今天算是当评委了,拉了有些忐忑的商师傅在厨房角落的小餐桌坐了下来。
這边是给厨子们吃饭喝茶休息时用的,有這种待遇可不是他们骄傲自大。
经常下厨房的人都清楚,做完一大桌子菜,厨子就饱了,什么都吃不下。
专业的厨师更是如此,他们要吃上這顿晚饭,要么提前,要么延后。
提前是不可能的,因为沒有這個规矩,基本上都是延后。
所以這会儿桌上摆了几样跟刚刚端给领导那边一样的菜,都是他们多备多炒出来的。
就是這一点,连当初刘岚在這边管事儿时都沒有多說话的。
厨房自成一体,只要不是往家裡端,怎么吃,怎么用,都得听厨子的。
当然了,似是傻柱那般往家裡带的也不在少数,可也得有时有晌,有一套规矩。
“您甭担心,就依您那手艺准沒問題”
傻柱宽慰了商师傅一句,随即看了看独自坐在裡面的魏巍,以及他身边的拐杖。
“魏师傅,咱们认识的時間可不算短了,您這终日裡沉闷着,看着不像是天生的吧?”
“何师傅”
杨老二见傻柱扯闲蛋逗自己师兄,赶紧提醒了一句,随即眼神便观望了师兄一眼。
魏巍端着饭碗的手一僵,抬起头看了看傻柱,微微一笑道:“何师傅对不住,我话不多,您說您的”。
“是我唐突了”
傻柱见他客气,连连摆手道:“咱们坐在一起的時間不多,還真沒正经聊過呢”。
钱淑彤沉默地坐在那,端起饭碗尝了尝鸡汤,這是商师傅的手艺。
商德彪正担心着自己的工作,這会儿发现桌上的气氛不对,赶紧敛了心神。
进厂是一坎儿,跟同事处好关系又是一坎儿呢。
魏巍不清楚何师傅的关注点怎么就落在了自己身上,這会儿低着头并沒有作答。
就在气氛凝固的时候,有服务员找了過来,說是领导吃的好,叫商师傅過去說话。
商德彪惊喜的一抬眉毛,听着众人的恭贺声矜持地做了個揖。
傻柱笑着推了他出门,提醒他不要在這裡耽误時間,让领导们久等。
饭桌這边师徒三人对视一眼,均隐藏了情绪,只当何师傅刚才沒有提起這個。
傻柱也知道自己說错了话,借着送商师傅出门遮掩過去,再回来只說今晚的饭菜,沒再看向魏巍。
周二這天下午,李学武正在办公室裡看着资料,是羊城转過来的,關於同五丰行的合作细节。
食品加工厂的投建工作有序进行,机械设备由五丰行负责采购运输,并且指导安装。
而在食品原材料以及货物运输上,五丰行那边提供了一些帮助和支持。
這裡不得不提到五丰行在内地的“三趟快车”。
港城以两广人士居多,食品崇尚“生、猛、鲜、活”,但港城土地狭小,食品必须主要依赖内地供应。
六十年代初,“供应港澳鲜活商品三趟快运货物列车”应运而生,也就是李学武手中文件所提到的“三趟快车”。
货物从华中、华北和华东地区运到深城,由深城火车站运至罗湖火车站,再由五丰行统一分销到港城市场。
五丰行的意见是,从华北到港城的這趟列车时有富余,是否筹备一定的原材料采购事宜。
同时也在考虑食品加工厂的产品是否通過這條渠道到港。
李学武对于货物运输以及原材料采购事宜并不更多意见,唯一的要求便是成本控制,以及品质控制。
在看過手裡的资料過后,要求彭晓力组织人手草拟一份计划书,這件事還要請李主任批示的。
李学武有心完备食品加工厂的供应链系统,包括同津门水产总公司商谈的那件事。
但张长明回去近一個月了都沒有消息,他也不敢把所有的宝押在对方身上。
所以在跟南方两省的水果经销总公司负责人保持着一定的沟通和联系,随时都能开展合作。
运输永远都是困扰发展的难题,轧钢厂已经在筹备建设第三條冷冻列车了,目前两條列车均已实现全時間运转。
位于津门的贸易管理中心通過电台与各办事处及联合单位协调联系,更是派出机动业务人员前往各地开展贸易业务。
只要业务达成合作,并且财务给出贸易实际价值,這边就会安排采购运输,贸易網络正在磕磕绊绊地跑起来。
虽然会因为制度、信息等因素阻碍工作效率,但对比以前的缓慢,现在已经给了李怀德惊喜。
两條贸易列车就似长龙一般在铁轨上疾驰,驮带的是计划经济下轧钢厂同其他联合单位的市场经济产物。
可以說,這种網络贸易的建设给上面的领导带来了一定的启发。
尤其是轧钢厂恪守本心,并沒有主动破坏当前计划经济的平衡,一直遵照上面的指示,灵活实施。
正是因为這一点,有人說李怀德带着轧钢厂在走钢丝,也有人說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更有人诋毁李怀德,說他在倒行逆施,是精神的倒退,是拖了社会主义的后腿。
關於這一点,李怀德并沒有做出正面回应,无论是联合贸易,還是对外贸易,见着了真金白银的他,内心无比的坚定,赚钱的心不可动摇。
昨晚在招待所,他再一次品尝到了权利的美味,听着商师傅讲述食补药补的作用,以及对方此前的工作,他真是感慨万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李怀德当然不是寻常百姓,但以前宫廷药膳也好,后来的休养食疗也罢,都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现在轧钢厂有了钱,能招收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得更多的名,获更多的利,你让他停下脚步讲团结?
李学武同景玉农所做出的经济贸易管理办法,以及对外合作方案他并沒有看太多。
也不能說是看不懂,其实是懒得看,一個人尚且能坑他,可李怀德很确定,李学武同景玉农的关系不太好,不可能合起伙来坑他。
此前李学武同景玉农還因为三产的业务有過矛盾,后来虽然缓和了关系,但矛盾依然存在。
李怀德笃定用李学武管经济,必然要用景玉农管财务,這叫不把鸡蛋放在同一個篮子裡。
事实上情况如他所料,景玉农同他们在羊城虽然合作很愉快,但回来后并沒有表现出什么亲近的意思。
李学武這边在同财务和人事沟通過程中還有過分歧和争论,同景玉农在会议也不是沒有過争执。
李怀德看在眼裡,急在脸上,乐在心裡,一個劲儿的从中缓和关系,两头說和。
昨天上午开会讨论汽车制造厂收购案的时候,李学武就对财务和人事做出的收购方案表达出了不满情绪。
尤其是针对财务所做出的土地置换以及机械设备处理意见,他讲了许多意见,把财务的方案批评的体无完肤。
這当然引起了景玉农的不满,两人在会议上還呛呛了两句,好在是有李怀德安抚。
而今天李学武拿着收购案意见书去见李怀德的时候,得到了一些认同和批评。
李学武看得出来,老李开始玩下三滥的招数了,真觉得轧钢厂现在天下太平,狡兔死走狗烹了?
在他這边說一些支持他的话,刻意贬低几句景玉农,又适当地批评了他几句态度問題。
又拉又打嗎?
而在景玉农那边则是同样的套路,說了些贬低他的话,刻意制造矛盾。
别问李学武是怎么知道李怀德跟景玉农說了什么的,這是秘密。
此前师弱翁的态度变化就引起了李学武的注意,這一次的试探直接吊起了老李的尾巴。
所以說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呢,对于李怀德這种人,除了讲成功学,你還得给他上一上厚黑课。
当然了,李怀德是轻易不能动的,在這個时期,他谁都能动,唯独李怀德不能动。
這么好的挡……领导上哪找去。
要动只能动那些不自量力,听风就是雨的那种人。
所以上周时候,当景玉农看见工作简报上,李学武因为工作忙,改由师弱翁负责红星国际饭店开业筹备工作的时候,她就知道這损小子要挖坑了。
从来只见過李学武吃小亏,可沒见過他上大当的,敢招惹他?
這坏蛋在会议上偷偷给自己使眼色,随后便对着财务报告发难,你說她有啥不懂的。
這世上从来都不缺少傻瓜,明明前面有无数人掉他坑裡的,仍然有人不信邪。
“我信了你個邪哦~”
夏中全忐忑的心在李学武拿出一份“设计稿纸”的时候终于落了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這损小子叫自己来准沒有好事!
不用怀疑他的猜测,更不用仔细看桌子上的那份“设计稿纸”他就知道轧钢厂建厂以来最伟大的发明家又有新节目了。
“你這是什么态度!”
李学武不满地看着战术后仰的夏中全,对方看自己设计稿纸畏之如虎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我辛辛苦苦的搞设计都是为了谁啊,還不是为了咱们厂,還不是为了广大的职工群众!”
“你就說!你摸着良心說!”
李学武拍了拍桌子,指着夏中全說道:“但凡技术处能拿的出几样像我這般划时代的产品设计方案,我用得着起早贪黑的搞设计嘛!”
“李副主任,咱說话可别亏心!”
夏中全抖了抖手裡的“设计稿”亮给李学武看,嘴裡更是无情地问道:“您管這叫起早贪黑搞出来的划时代产品设计啊?”
“是起早贪黑這個词出了轨,還是特么划时代這個词劈了腿啊,這裡面哪有设计啊!”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设计?”
李学武眯着眼睛故作凶狠地点了点稿纸问道:“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画的是啥?”
“废话,你要這么說,我也会画‘划时代’的产品设计稿!”
夏中全随手将稿纸放在了一边,愁的双手捂住了脸,他现在都要拿脑袋去撞墙了。
他当然看得出這是一台摩托车,還是弯梁的、小排量摩托车。
但是!
但是!
李学武拿着這狗屁玩意找他来,让他拿去当设计稿,搞出成品来,实在是有点欺负人了。
這损小子真是想一出儿是一出儿啊,轧钢厂這么大,为啥专挑他来祸祸啊。
当初搞的那台吉普车還有原型可以参考,参照设计重新画图纸還能有個数据,现在這個特么是個啥?
“李副主任,咱们实话实說”
夏中全现在是掉进老虎洞了,身为总工的他不得不面对一個现实,那就是面前這位“设计大师”掌握着轧钢厂所有工业与贸易项目的管理权。
换句话来說,就算是他,也在技术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管辖范围内,而李学武就是這個办公室的副主任。
以前李学武拿图纸让他干活是以利相诱,现在是以权施压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夏中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您确定不是错拿了您闺女的大作?”
“夏工,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說!”
李学武瞪了瞪眼睛,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作品很差?”
“额……這不能用差来形容吧?”
夏中全苦恼地看着手中的小摩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了。
差?怎么能說是差呢,這完全就是一坨狗屎啊!
当然了,他可不敢当着李学武的面說出真心话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您怎么想起设计小摩托车来了?”
“唉~~~”
李学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
待呼出一口烟雾,這才說道:“你不会不知道咱们厂要兼并一些汽车制造厂吧?”
“這我当然知道了”
夏中全看了看手裡的臭狗屎,疑惑地问道:“可這跟摩托车有啥关系?”
“因为他们也造不出别的什么来”
李学武无奈地說道:“我是不赞成收购那些破烂的,可谁让咱们惹不起人家呢”。
“這全是无奈之举啊,那些人和机械兼并過来,与咱们的生产设备完全不兼容,那就是堆垃圾”。
他有些苦恼地說道:“可是垃圾也不能随便丢弃啊,只能想着废物利用,总不能养着他们吃闲饭不是”。
“所以您想着造摩托车?”
夏中全惊讶地看着李学武,道:“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這玩意有人要?”
“哎!你不要說的這么绝对”
李学武点了点对方,道:“当初是谁說我设计的红星羚羊是臭狗屎的?!”
“我……”
夏中全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就怎么被对方听了去,這会儿哑口无言,谁让人家的设计投产了呢。
敢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這么评价李学武的设计了,从健身器材以及消防工具车时就开始了。
“你不要指望兼并過来的工人有多少技术能手,有也不会给咱们,让咱们捡便宜的”
李学武敲了敲桌子,道:“咱们的汽车制造厂也不是谁都能上岗的,到时候必然要甩下来一批人”。
“怎么办?”
他看着夏中全问道:“真要是按照厂裡的制度实施,這些人会不会闹,会不会炸窝?”
“摩托车……”
夏中全已经明白了李学武的意思,這会儿思考着說道:“好像不太合适吧?”
“恰恰相反,這几天我真有仔细调查過摩托车的制造情况”
李学武胳膊拄在桌子上,看着夏中全问道:“现在商店裡最便宜的摩托车要多少钱?”
“怎么也得三四千块吧~”
夏中全微微皱眉想了想,看着李学武眼睛贼亮贼亮的,惊讶地问道:“你這么问是什么意思?”
“如果說,咱们厂生产一台這样的摩托车”
李学武敲了敲自己的划时代大作稿纸,看着夏中全叽咕叽咕眼睛,问道:“卖一千块钱,你觉得有沒有人买?”
“一千块?!”
夏中全惊讶地看着李学武,随即掐住了手裡的稿纸,道:“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李学武好笑地說道:“不就是给自行车按個发动机嘛,成本绝对能控制在五百块钱以内”。
“我說~!”
夏中全无语地看着李学武,說道:“咱们搞红星羚羊玩价格战已经够得罪人的了”
“你现在還来這套,非要把咱们厂的朋友都得罪尽了是吧~”
“什么话這叫!”
李学武不满地說道:“我這都是为了谁啊,還不是为了咱们厂,为了咱们厂职工群众……”
得,又是這套词,夏中全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他仔细看着手裡的灵魂画作,怎么都看不出五百块钱的成本价来,更别說一千块钱的售价了。
“你听我给你說啊!”
李学武点了点他手裡的稿纸,道:“生产制造依旧選擇流水线模式,供应链零件便宜就采购,供应链零件不便宜就自己造”
“车身架构咱们厂自己能做,交给五金厂或者三产”
“发动机、变速箱這些东西兼并来的厂子裡就能造,到时候单独成立小工厂,并进供应链裡面去”
“发动机就选最小最便宜的50CC就行,其他零部件能用新材料的坚决不用金属材料……”。
“你這……”
夏中全挠了挠脑袋,翻看着设计方案說明,道:“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除了重新设计外观,加了一些花裡胡哨的灯啊、皮革座椅啥的,也沒什么新奇设计嘛~”
“你不懂,這叫营销,這叫经济,這叫贸易!”
李学武才不会告诉他,后世雷布斯比他玩的還花呢,至少他還有自己的加工厂。
资源整合,如果追求性价比,那就是如何把一堆垃圾重新装点门面变成优秀实惠的一门学问了。
巧了不是,李学武家裡就是干废品回收再利用的,专业对口。
夏中全实在是不懂什么叫营销,图片他是看不出来什么了,只能从设计方案上来寻找思路了。
从李学武对各個位置的要求上来看,那就是能简则简,不能简就换的设计思路。
外壳全用塑料一体成型,用李学武的话来說,骑摩托车摔跟头,就是钢铁的也一样会死人。
如果换成塑料的恰恰相反,有可能在关键位置起到保护作用。
发动机选用50CC排量,适合在城市路面通行,可以作为优于自行车的快速交通方式进行定位。
尤其是在价格上的控制,能卡五百就卡五百,能卡三百就卡三百。
如果成本价能卡到三百块钱,李学武甚至都决定把這台摩托车定价为六百元。
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啊,汽车界的搅屎棍又来摩托车领域搅和了,這工业领域轧钢厂早晚沒朋友。
三千块的摩托车买不起,六百块的摩托车能大量生产,且对内不要票的情况下,绝对能引起一阵风潮。
甚至,李学武跟夏中全讲,只要成本能控制住,对内可以开展成本倾销的形式,普及摩托车。
夏中全实在是有些无语了,抖了抖手裡的文件,问道:“你确定要搞這個?”
說完叹了一口气說道:“哪怕是搞卡车,搞公交车也行啊”。
“不~不~不~”
李学武认真地否定道:“咱们厂已经沒有多余的资源投给汽车制造领域了,必须用红星羚羊站住脚跟才能走下一步”。
“而摩托车是资源整合的产物,也是咱们厂被逼无奈不得不接受,且自谋生路的产物”
他看着夏中全說道:“兼并工作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這么多的問題,未来的屁事会更多”。
“好吧”
夏中全现在只负责技术管理,李学武是领导,当然得听他的。
“不過這件事我怎么沒在其他领导那裡听說過?”
“哦?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学武很是随意地說道:“其他领导又不管工业和贸易”。
“不对!”
夏中全突然警醒了過来,看着李学武问道:“你是不是又在给谁挖坑呢?”
“不会特么又是我吧?”
十二月二十四日,已经更名为红星国际饭店的门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這些都是不可能的,在這個时代,在這個时期,在這個位置,如果敢這么干,說不定哪天就关门大吉了。
說是开业典礼,实际上只有厂裡的一众领导以及兄弟单位的负责人来参观祝贺。
饭店内部已经重新装修完成,在最大可能保留原本设计风格的基础上,增添了许多现代设计元素。
同时更新换代了许多设备设施,比如那台老电梯,以及内部的所有照明和服务设施。
比照羊城宾馆的服务标准,這边同样拥有24小时热水洗浴、室内空调、室内卫生间、实木家具,以及高标准房间住宿服务等等。
很多设备是从专业厂加急采购的,张松英也同厂裡设计部门一起研究设计了一些专有设备,比如厨房设备,比如消防系统,比如卫生排污系统等等。
李怀德故地重游,感慨依旧,相比于上次的索然无味,這一次看起来颇有几分得意。
很多设计元素都是张松英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多次跟他汇报請示,最终拿定的主意。
能亲手创作一家大饭店,李怀德在厂班子面前,在兄弟单位负责人面前,脸上忍不住浮现起了笑意。
尤其是当然众人议论這裡的先进,以及对那些特殊时代标记进行回忆的时候,他在内心都会狂喊:我的,都是我的!
“找你半天了~”
余大儒看了一眼前面正在逛餐厅的轧钢厂领导,拽了李学武的胳膊往旁边的舞厅走去。
這间小舞厅不算小,可也不算很大,百十来個人玩耍還是不成問題的。
因为今天领导来参观,這裡的灯全都打开了。
余大儒看了外面一眼,伸手关上了房门,這裡的隔音效果一流,也不怕有人偷听。
“我跟你說啊,這個杜小燕還真的有問題!”
“你去找向允年了?”
李学武听他這么說,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抬了抬眉毛问道:“還是你自己调查到的?”
“你甭蒙我!”
余大儒坐在了李学武的侧面,瞪着眼睛說道:“我就不信我走了你沒给他打电话!”
“所以呢?”
李学武很坦然地问道:“這些都是你自己调查出来的?”
“這是当然~!”
余大儒肯定地說道:“不能查她在信用社的問題,我就查她的老底儿!”
“有一個事你說的很有道理”
他点了点茶几,讲道:“张淑琴的诈骗毫无来由,更沒有循序渐进的過程,太反常,太突兀了!”
“一個人要做下這等大案,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怎么可能忍得住事前沒有任何布置呢,太反常了!”
“所以,我逆向思考了一下,杜小燕把自己收拾的這么干净,那她到底有沒有問題呢?”
“這一查,還真有重大发现”
余大儒微微瞪着眼睛說道:“你說杜小燕家裡有钱,生活奢靡,都是赵子良贪墨的,都是从外地往回背东西赚的”。
“可是,赵子良的老爹老娘,兄弟姐妹并沒有获得多少好处,反而是杜小燕!”
“我有调查到杜小燕的娘家父母兄弟,各個都富裕的很,手表自行车样样都不缺”
他看着李学武,问道:“你觉得农村出身的他们,靠啥享受得起這些东西的?”
“你查杜小燕,都查到她娘家去了?”
李学武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余大儒问道:“别告诉我是你自作主张,一個人去查的這些”。
“這些你甭管”
余大儒一摆手,道:“這個案子绝对是有問題的,牵扯的绝对不止她一個”。
“所以你的目标也不是杜小燕,更不是這個案子,对吧”
李学武语气低沉地說道:“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调查,你也不怕走夜路被人家敲闷棍”。
“闷棍我都不怕”
余大儒看着李学武說道:“我就怕有人背后打我黑枪”。
“我看离這一天不远了”
李学武淡淡地說道:“你要這么查,小心你们领导都不敢保你啊”。
余大儒听着李学武這么讲,刚刚的激动全都消散不见,异常地沉默了下来。
两人就這么坐着,静谧的舞厅内却能听得见走廊裡的說话声。
“這個案子我必须办”
余大儒的声音有些干涩,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学武說道:“就算是出了問題背黑锅,我别无選擇”。
“嗯,我知道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问道:“你還想找向允年?让他帮你查?”
“不,我是来找你的”
余大儒微微摇头,讲道:“我想請你出面,帮我介绍给分局的郑副局长”。
“哦?”
李学武的眼睛微微一眯,看了余大儒好半晌,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沒問題,可以,随时”。
“如果我能過了郑副局长那一关,是不是意味着你就能出手帮我了?”
“這话怎么能這么說呢”
李学武语气裡带着些许责备地讲道:“为人民服务是我的做事标准,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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