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章 讨债
苏士贞呵呵笑着,反手将院门关了,才道,“還算不错。共卖得四十来双鞋子,你常叔叔直夸你呢”
四十多双,苏瑾微微皱了皱鼻子。這個数字不算好也不算坏吧。今日开张,她定的营销策略,买鞋送袜子,才强强与清源山下打個平手不過对于新铺子来說,头一天开张能卖出這么多,也算不错了。再者她因沒有多余的银子,也折腾不出太大的动静来。
乐呵呵跟着苏士贞进了院子,“爹爹快与我說說今儿卖鞋子时,客人们都是怎么說的?”
苏士贞呵呵笑道,“能怎么說?咱们的鞋子价钱還算便宜,鞋底又比其它铺子裡的厚实,那些船工们不怎么图样子,只图這鞋底子厚实鞋面结实耐穿。尤其是鞋底子,他们常年在河岸边上行走,那岸边什么沒有?鞋底子厚了不咯脚,穿着舒坦”
“有沒有外地客商进铺子逛?”
“自然是有的。那永清桥头只有人不缺。前面是归宁闸,单是验税单、等過闸的客船,从早至晚,河道裡内排出三裡长的船队。這些人一等便是一整天,趁着空闲,自是要上岸逛一逛。”說完這個,苏士贞知道她還要往下问,索性将她想知道的一口气說了,“那鞋码子是要费些口舌与人解释,不過,這也不是甚么难懂地事儿。今儿卖的四十来双鞋子裡,倒有几双是外乡人买地。”
他這么一說,苏瑾倒不好追问了。殷勤有加地侍候苏士贞洗了脸,又将常氏午饭后煮好浸在水井的绿豆汤端跟前,看着他吃了下去。才說起眼下急须办的一宗事儿,“爹爹,這几天你去打听過汪家舅爷的铺子在何处了沒?咱们接下来要做好多事儿,沒银子使呢。”
苏士贞斜了她一眼,故意叹道,“我就知回到家還不得消停。”
苏瑾呵呵一笑,“挣银子,過日子,哪一天得消停?這個道理爹爹比女儿懂呢。”
汪家舅爷新开的铺子在何处,苏士贞原是不知的。自打他赔了本钱之后,汪家人便很少在苏家面前提及他,生怕他再想到当年借银子的事儿。因而在筹办新铺子的空档,他回了一趟钉子巷,找几個旧邻问了问,得知是在新城西门外的散粮市上开了一家陈记粮行。
“這么說,他的本钱不大?”苏瑾微微拧了眉头。這些天来,她见天儿得空便问苏士贞归宁府生意场上的事儿,知道新城西门外的散粮市,大多是本地粮商,各家规模都不大,粮食的也是自归宁府周边各县的农户家中零散着收来的。
“倒也未必,明日我去看看再做打算。”苏士贞淡淡的摇了摇头,“粮食在归宁府可是三大挣钱的买卖之一,散粮市上的本地商人虽然不如山西等地的商人本钱大,也算是高個儿裡面的矮子,总比那些小营生的人强些。”
苏瑾听他這样說,心头微松。
次日早饭后,苏士贞将那借据袖了,打算先到铺子裡瞧瞧,便去找汪家舅爷讨银子,临去时交待苏瑾莫不听话往新铺子裡跑,那些船工们言语荤素不忌,行止粗俗,且天气愈来愈热,那些人热狠了,哪裡肯好好的把衣裳穿整齐?
苏瑾本就沒打算出去,她给自己的定位是指挥者,可不是执行者。看铺子卖货這样的事儿,她自不会亲力亲为。很痛快的应下,“爹爹只管放心去吧。我现在哪有心思想铺子,满脑子想着汪家舅爷欠咱们的银子呢。”
苏士贞被她急切的样子惹得一笑,转身出了院子。虽然這事儿自家理直气壮,占着理字。讨债却不是個好办的差。他几乎能猜到将错据拿出来后汪家舅爷的反应。
苏瑾目送苏士贞出了巷子,转回院中。梁小青自东厢房出来,怀中抱着一堆要洗的衣裳,往她身后张望了下,“小姐,老爷這一回去能讨来银子么?”
“你說呢”苏瑾伸手去接她怀中的衣裳,今儿沒事儿,她也做做家务,活动下身子骨。
“以我看,难”梁小青皱了下鼻子,抱着衣裳跟在苏瑾身后,两人一道去水井边儿上,“那人若有丁点愧疚,這么些年怎么可能不来我們家一趟?老爷不是說,他现在开着粮铺子,能沒挣一点银子么?這么些年不提银子的事儿,打定主意是不還了呢。”
苏瑾偏头笑道,“這些我倒沒想到,還是小青說地对”
“小姐,你又笑我”梁小青圆圆的脸蛋上浮上一抹不自在的羞红,不過眼睛却因苏瑾随口的一句称赞,而闪闪发亮,“這些小姐也想到了吧?”
苏瑾忍着笑意,摇头,“想到一点点,沒小青想的清楚。那你說說,若汪家舅爷不還银子,我們该用什么法子把银子讨回来?”
“呀,這個呀……”梁小青轻轻叫了一声,眉头拧起,下意识地将手中衣衫揉搓起来,苏瑾认出那是她自己的,便不提醒她,悄悄把自己的衣衫往一边扯了扯。
眉头拧了半晌,梁小青突然眼睛一亮,“小姐,他们若不還银子,咱们去告官咱们手裡有那姓陈的亲笔写下的字据,咱们去告他,准能告赢官府大老爷会叫他们当场還银子地”
苏瑾将自己衣衫归拢好,正在转井轱辘,闻听此言,抬头笑道,“這是個好办法,還有旁的法子么?”
梁小青眉头又拧起来,“旁的呀……那我再想想”說着又低头搓起手中的衣裳来,直到苏瑾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出仅仅刚盖住桶底的水来,梁小青眼睛又是一亮,叫道,“小姐,那咱们找人去围着他们家的铺子讨要,若不给银子,他们就别想做生意”
苏瑾气馁的望着桶裡那不足一碗的水。這木桶甚不好用,下到井底水面上,轻飘飘地,无论她怎么摆绳子,這木桶偏是不是倒。往常见常氏打水,只消松松摆动一下,水桶便乖乖的偏倒在水面上,水流进去后,木桶自然下沉,轻易便打满一桶水。
梁小青正說的起劲儿,见苏瑾的神色不好,起身往桶裡一瞧,咯咯咯地笑起来,将水桶接過去。苏瑾抹了下额头的细汗,退到一旁思量,陈家如果還不還银子,该如何办。這個“不還”可不是沒有银子,還不起。而是有银子故意装穷,或者避着苏家。当然陈家最有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便推脱。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推過一年是一年,推到讨债的不耐烦,這事儿便算黄了……。
其实能用的法子倒也不少,梁小青說的两個也還不错。不過她一直想找一個最合适的办法,最好能一举要回银子,而且不跟他们纠缠那么久。
苏瑾這边儿寻思着讨银子的事儿。苏士贞已自铺子裡出来,赁了车赶到新城西门外的散粮市上。這粮市上是自发建起来的,两旁的铺子盖得不甚整齐,在粮市口寻了在外面招揽生意的小伙计,问了问,便直奔粮市西头。
将走到粮市尽头时,远远瞧见一家木质招牌上写着個大大的“陈”字,心知是找到了。也不急着靠近,找了個阴凉处,装作過路歇脚儿,打量陈记粮铺。
這铺子三间开门,房子是胡乱建的,也不讲究。中间开门儿,两侧是大大的窗子,自外面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铺子裡堆积着人高的装粮麻袋。因天色還早,才過辰时不久,铺子裡并无卖粮的农户,只有两個小伙计和一個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聚在窗前桌边儿算帐。
正看着,自东边来了一辆轿子车,转眼便到了陈记粮铺门前。苏士贞看那车体崭新,雕花镂刻无不精致,微微侧過身子,将脸扭到西边张望,眼睛余光却暗暗注意那辆车的动静。
车子刚停稳,铺子裡一個小伙计飞奔出来,手脚利索地将放在前板上下车凳子取下来,在车前放好,“老爷,你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车帘挑起,一個身材微胖,身着宝蓝织花地缎子长衫的中年男子探出身来,踏着脚凳下了车,斥道,“多嘴不该问的别问昨儿收的粮都入仓了?”
“是,是老爷您交办的事儿,小的们哪敢偷懒。都办好了只等老爷您的信儿”水伙计受了斥责,笑得愈发殷勤,半躬着腰跟在来人身后进了铺子。
苏士贞听他的声音熟悉,似是汪家舅爷,只是這身形却有些不敢认了,再看他的穿戴,心知這粮铺的生意還不错。
汪家舅爷进了铺子,便坐到临窗的大木窗前,与那掌柜模样的人议着什么,因离太远听不大清楚,突地,那汪家舅爷将帐本往桌上重重一甩,高声說了句“胡家二掌柜”什么的。
苏士贞不动声色的听了一会儿,突的起身,整整衣衫,举步往那铺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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