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齐州劫(四)
李南却不给五人话的机会,板正了几句,告知会有人送午饭便离开了。另外四人毫无意外,各自收拾落座,取出文宝,王伦也只好随遇而安,唤李宝過来叮嘱几句,紧张得等着自己要面对的人,今可能会有官员的女眷過来上香拜佛!
也不知熬了多久,整座寺庙仿佛睡醒一般,吹打之声轰然响起,居然還点起了冲的爆竹,佛门大开,一众女尼领着踏入院内,后面三三两两的彩裙飞舞,王伦心中叹道:来了!
“子,忘了李领事嘱咐?莫要乱看!”一旁的收钱婆子怒了一口,王伦赶紧把自己来回瞟的目光收回,一想自己刚才好奇四处看的样子不定被人看在眼裡,這轻佻之名肯定逃不掉了,虽然自己只是好奇,想看看這古代女子到底是长什么样子,這纱裙究竟什么個样式。
低头觉得也不太合适,把目光往右边一扫,几位老书生坐的泥塑般目不斜视,回到這裡,這才多一会,如此丢人,好歹也有见過后世诸多美女的经历人,连這种场面也闹大红脸,重新坐正了身体,目光打在远处的树杈上,面前艳丽的衣裙乌泱乌泱走過,甜暖的香气水波般送来,把王伦打了一個晕乎,隆隆的钟鸣传来,王伦试着稳稳心神,被這一大波女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過,還真有点招架不住,這還只是在侧面,一会排队纳功德,王伦就要被正面上上下下考究了!
“巩员外家,我家夫人吴氏,纳功德五十贯。”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女尼口念佛号,婆子高唱一句:“巩员外家巩吴氏纳功德五十贯正。”
王伦闻听,习惯性得张笔描字,收字提笔,纸张上映出的颜色才缓缓褪去,又换上一抹淡红。
“巩员外家,妾室张氏,纳功德五贯正。”
還是一样的流程,王伦细心的描好,如此反复,王伦都沒有抬头的机会,偶有听不清或者同音字拿不准的,王伦才会问上一句,可是早立之章?可是孙权同孙?
貌似沒有人对王伦手裡的鹅毛笔感兴趣,队伍裡也沒有市井百姓的吵闹声,淡淡的窸窸窣窣,或多或少的耳语,无处不显示着這是一群贵妇人,沒有人多问话,沒有人盯着自己看,也不需要再多解释,王伦感觉也就這么回事,是自己太紧张了,闻着各种混合的花香,从声音判断這是個怎样的人儿,富贵人家的奴婢都是拿捏着這种温软的声线嗎?
“哎呀,书生,你這陈字写错了。”這一声可一点也不温软,干脆得像個男孩子。
王伦迟疑一下,陈字沒写错啊,“哪裡错了?”
“是程颐的程,這样写!”一段白净的手腕出现在王伦的视线上方,手指点点划划,描出一個程字。
王伦告一声失礼,勾掉陈字,补上一個程字,然后继续往下写。
“哎,你這书生,如何不换一张纸重写?”
王伦不得不停笔抬头,一张微怒的脸挂在面前,眉淡眼亮,還真是個孩子,“娘子,写错之事生之错,今日录毕這一页会重新抄录,請娘子放心。”
“棠儿,算了,不要气。”女婢身后传出個暖音,被称作棠儿的手被拉了回去,“你這样在男子面前指点像什么样子。”
王伦随性得一扫,却要在心裡惊呼!還真有,真有美人儿!
眼见着
花丛裡坠出的粉蔷薇,
微微含露芊芊优柔,
百般透亮的黄嫩叶儿,
卷卷懒展弯弯含蓄,
一骨朵儿的花苞似展未展似开又合,
盈盈一眼间挡不住的沁甜打乱了人间。
王伦呆掉了。
王伦侵掠的目光把眼前之人刻在了画上,美人儿起初淡然继而收颊最后掩口惊呼!刹那间同时响起两声惊呼:
“啊!”
“噗,谁打我!”
本来安静的庭院变得寂静起来,所有散发着看热闹的眼神汇聚成刀網收拢過来,陡然间,王伦觉得周围的流明提高了好几档,但是不得不安抚的后脖颈火辣辣得疼,转头看去,沒别人了,收钱婆子叉着腰怒目盯着王伦,随时再来一击的架势不言而喻。
“婆婆,何故打我?”最后几個字声音都沒了,王伦猛然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底气瞬间流失一净。
“勿乱看!”婆子顿了几秒,“离开這裡。”
王伦心裡委屈,這一下把自己眼泪打出不少,围观人群因为婆子這一句话迅速脑补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交头接耳之声腾得窜出,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显示自己想象力,用话声音大来展示自己脑补的才是最真实的版本。
這样子王伦铁定是不能呆着了,只能先离开這裡。
“這位书生,是不是两日前清晨泺源门外救過我家奶公?”
“啊?你家奶公?”王伦一脸茫然,“四月初六我還真是清晨进的西门,你家奶公,我不认识啊!”
“棠儿,你看是不是他?”
“唔,姐姐一,還真是有点像救六爹的那個书生,不過那個灰头土脸的,现在我,我不准。”
“哦,哦,是你们的马车啊,那個赶车的老丈,那匹受惊的马,最后還是一群人围住的,還有几個军卒!”王伦对马车什么样沒什么印象了,遮的严实啥也看不见,前面的人事可看的清楚,乱七八糟蹦出几個词。
“哎,還真是你。”女婢一改怒色,欣喜得叫出声来,作個万福礼,“多谢书生出手相助,我爹爹那时沒寻到你,棠儿替爹爹谢過书生了。”
王伦也不会拿身段,赶忙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尊父還好吧?”
“家父安好,多谢书生挂心。”
眼见着意料中的大戏改了方向,围观的女眷们在给后面不知情的人通报最新的剧情,一边又对两日前发生的事加以脑补。
“发生了什么事?”李南黑着脸出现了,婆子望着出乎意料的事情走向,又不好打断三人叙旧,不過事情发生了,用自己匮乏的语言组织能力,把事情了個底掉。
李南一扶额头,“王伦,你先离开,不要耽误正事。”
王伦也不好多讲,麻利得收拾好东西,冲二人一拱手,拉着李宝离开了。
李南清清嗓子,“众位贵人,我是這寺裡的诸事领事,刚才的事是一场误会,李某這裡给各位贵人告罪了。”
娘子看看棠儿,耳语一番,棠儿一撇嘴,“我李,李领事不要怪罪刚才那书生,是我家娘子失礼在先。”
“好,好,沒有惊扰到贵人才好。”
“那,罢了,我們走。”棠儿拉着娘子离开了。
李南追了几眼,拱手坐下身子,低语跟班去唤一個人来,拿起王伦摊着的纸张,看见被勾掉的陈字,“這是纳了多少钱?”像是自言自语。
“问你啊?”李南一回头看着婆子。
“啊,啊,是,是纳了…”婆子光顾着发怒了,刚才纳了多少钱早忘了個干净。
“去,追過去问一遍,這程员外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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