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我們从前见過面 作者:未知 白洛洛沒有太過挣扎,因为她临上车前看到了藏在街边的何蓑衣。 灰白的棉衣,還不算很长的胡须,眼角有风霜之色,看着和普通老百姓差不多。 然而白洛洛却觉着不一样,何蓑衣的眼睛真亮呀,哪怕就是特别难看、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是鹤立鸡群的感觉。 隔着人群和街道,她与他凝视。 他终于不再回避她的视线,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白洛洛的心踏实下来,她收回目光,顺从地上了马车。 到达皇太女府后,靖中人把白洛洛推进一间屋子关起来就不再管了。 屋子裡有床有被子,就是沒有水和吃食,更沒有火。 白洛洛毫不客气地跑到床上去捂着,睁大眼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真是沒想到,過個生日而已,就把自己過成這样子了,早知道会這样,她就不和何蓑衣赌气了,說不定這会儿孢子肉都到肚子裡了。 白洛洛摸着在唱空城计的肚子,哀叹了一声。 天色渐暗,原本静悄悄的皇太女府突然喧闹起来,白洛洛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动静。 但那喧闹也不過是暂时性的,一会儿功夫就安静下来了。 门突然被人打开,几個妇人进来,掐着白洛洛的胳膊就往床下拖。 白洛洛心裡拔凉拔凉的,這是小崽子死了,魏紫昭要拿她生祭那小崽子吧? 既然如此,她便不想再忍,大怒道:“松手!别碰我!讲不讲道理!我是大夫,不是人犯!” 为首的妇人微皱眉头,示意那几個人松开她,說道:“殿下要见你,老实点儿!” 不是杀头就好。 白洛洛整理一下衣服,板着脸走出去,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能及的地方观望了一遍。 靖中亦有东宫,但這东宫一向只给太子居住,倘若是皇太女的话,大婚之后便必须搬到外面自住。 魏紫昭得宠,她的皇太女府修建得很豪华精致,面积也大,伺候的人就更多,其中不乏年轻美貌的男子。 “殿下,人来了。”妇人粗暴地把白洛洛推进门,低声提醒她:“跪下!” 白洛洛从善如流,跪下行礼。 屋子裡满是药味儿,她不用看也能猜到這应该是那受伤孩子的居所。 魏紫昭淡淡抬手,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安儿有些发热,他们都沒有更好的法子,你可有?” “民女要先看過才能回复贵人。”白洛洛装得云淡风轻的,其实内裡紧张死了。 她懂得的医术多半是治外伤的,就算本领還算不错,那也不能和宫中的御医相提并论。 御医都沒有办法,她這個半吊子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话不能這样說,否则等不到何蓑衣来救她出去,魏紫昭便会先要了她的命。 那孩子烧得十分严重,神志不清,腋下滚烫,四肢冰凉,一点汗液全无,再這样下去,哪怕就是沒其他毛病也会烧死。 御医们就算不能根治,降温退烧的办法应当還是有的,为什么会說一点办法都沒有呢? 白洛洛一盘算,就理顺了這中间的关系,這孩子伤得太重,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谁都不敢碰,活了未必有功劳,死了就得背锅,而且還会株连全家。 魏紫昭应当也明白這個道理,因此才会把她带回来。 有用就能活,她是有用的。 白洛洛心裡有了数,举止更加沉稳。 她制止侍女再给那孩子擦拭身体降温:“热气淤积在体内不能散发,会出大問題,必须先把人暖和過来,热气才能散发出来。” 侍女便要去装汤婆子加炭盆什么的,白洛洛摇头:“這样不好,最好是抱在怀裡捂。” 一個乳母打扮的妇人悄悄看了魏紫昭一眼,低声道:“可是太孙才受了重伤,不宜移动……” 魏紫昭皱起眉头,脱靴上床,躺下去,万分小心地把安儿搂在怀中,看着孩子紧闭的眼睛和惨白的脸,她也不禁红了眼睛。 白洛洛可以肯定,這個安儿一定是魏紫昭的亲生子。 都是做母亲的,怎会如此狠毒呢?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恶人是相对的,善人也是相对的,按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魏紫昭面露喜色:“你摸摸,這孩子是不是暖和起来了?” 白洛洛一探,长出一口气:“正是。” 屋子裡的气氛随之一松,她趁机提要求:“我饿了,想吃面。” 她的生日呢,都沒有吃到长寿面。 魏紫昭一個眼神,立刻就有人去办這件事。 在等待食物的過程中,魏紫昭道:“安儿若是好了,孤一定会重赏你,你想要什么?” 白洛洛干笑:“民女暂且不敢想,只求殿下饶民女一命而已。” 她說過,這小孩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一半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赏赐不敢想,别迁怒取走性命就很好了。 魏紫昭听明白了,却不表态,反而目光沉沉地看着白洛洛:“我們从前见過面。”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是疑问句。 白洛洛差点吓掉下巴,待到反应過来,想把這副傻样收回也来不及了,索性继续半张着嘴,傻乎乎地问:“殿下去過东岭嗎?” 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魏紫昭,小声說:“铁碑岭很难翻越的,我們走了好久,您能吃那個苦头嗎?” 魏紫昭冷冷一笑:“来,和孤說說,铁碑岭上,你们走的哪條道,道上都有什么风景?” 白洛洛早有准备,一五一十,如数家珍,讲到一個地方的栈道口时,魏紫昭突然问她:“你看到栈道口石壁上刻的那两尊佛像了嗎?” 白洛洛的消息来源于简五的手札,這么明显的特征,简五不可能不注明,魏紫昭不過是诈她。 她下意识地立刻要否定,对上魏紫昭深不可测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转着眼珠子,仔细想了又想,才不肯定地道:“好像沒看到呢。” 魏紫昭冷冰冰地道:“是沒看到還是根本沒经過?” 白洛洛涨红了脸,委屈地小声說:“沒看到!反正就是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