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作者:空谷流韵 設置X閱讀主题雅黑宋体楷体启体思源苹方A20A頁面宽度990 景春莹见贺鸣的面色好了些,沒有硬撑着忍耐不适的模样,稍稍松口气。 夏氏毕竟是支付律师费的,景春莹怎好坚持让贺鸣跟着自己回上海,而耽误了夏茉验收二期酒店式公寓的工作。 她遂看向梁峰,点头道:“行,那我把他交给你了。” “放心,”梁峰笑道,“要是贺律师的中耳炎,从慢性变成急性了,我提头来见。” 四個人正要分开上车,贺鸣忽然驻足,回头看向那排晾晒宣纸的木板。 “来都来了,给我俩拍個合影。” 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偏西,且从耀眼的金白色,转为柔和的暖红色。 搞电影的顾南河,比做设计的景春莹,反应還快,乐道:“懂了,就是要白纸,才有意思。你俩贴着纸一站,就是画中人。妈呀,這狗粮撒得。” 景春莹也明白過来,這個构图不错,而此际的光影,更漂亮。 她于是想起,自己在黄山脚下有鱼灯表演的小山村裡,第一次见到贺鸣时,也是黄昏将至,徽州的山山水水与灵秀建筑,都被描了金边,令人见之神夺。 景春莹把手机递给顾南河:“拍好点,我要发朋友圈的。” 顾南河笑道:“姐,我的吃饭本事,就是拍人像。” 他咔嚓了几张后,揽着景春莹肩膀的贺鸣,开口道:“拍一张春莹的侧面,她的侧面脸型,很好看。” 顾南河“嘶”一声,作出被甜得发齁的表情,正琢磨怎么找角度,贺鸣已经自然地换成与女孩面对面的站姿,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二十分钟后,顾南河顺利拐出乡村公路、上了国道后,抿抿嘴,开启了闲聊模式。 “我总以为律师都很严肃古板呢,我真是见识浅薄啊。” “哎姐,贺律师不搬砖的时候,是不是也挺文艺的?好比爱因斯坦,小提琴拉得特别棒。” “真好,你俩特别般配,就是那种,看你们相处,特别赏心悦目,经典爱情片都显得假大空。” “姐,你怎么了?” 顾南河独自叭叭叭输出了一通,才意识到,坐在副驾驶的景春莹,兴致缺缺的样子。 听到顾南河发问,景春莹回過神来似地:“沒什么,有点累。嗯,是,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安静,但是不乏味。” 顾南河不再啰嗦,开始放音乐。 景春莹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慢慢落下的夕阳,继而又打开手机,看顾南河为她与贺鸣拍的照片。 一种异样的感觉,无法淡去。 贺鸣不是热烈外放的性格,可今天到最后,他的举止有些出乎意料。 当贺鸣往她的额头印上亲吻时,纵然顾南河起哄地吹了声口哨,纵然边上的梁峰也不见外地喝了好几声彩,景春莹依然敏感地觉察出,似乎哪裡不对。 仿佛明亮的大调乐曲中的一個不和谐音,仿佛布面油画的蓝天白云上忽然出现了阴沉的一笔乌云。 总之,并不像单纯的喜乐的亲密。 反方向的国道上,梁峰驾驶的考斯特中,同样坐在副驾驶的贺鸣,看似闭目休息,实则回顾着在小村时的画面。 方才,景春莹最后看向他的目光,分明带着一丝疑惑。 希望人类女性的直觉,不会出色到,能令景春莹醒悟過来,那個吻,披着秀恩爱的外衣,其实更像告别。 此前,贺鸣的脑中,不是沒有出现過带着景春莹去到2081年的程序指令。 但這样可怕的指令,很快被修复了。 人工智能,不可以去主宰人类的命运,尤其是穿越时空的举动。冯宁博士团队中的每一位专家,都懂得如何用技术,控制住一個人工智能的疯狂。 贺鸣清醒過来后,作了被程序许可的温和决定:留下与女孩的合影。 真实的、有人类情感参与的合影,而不是那些由ai程序生成的“爱情故事”。 不過,此时此刻,贺鸣理智地预测到,自己很有可能,挺不到半個多月后,爬上天柱山了。 他睁开眼,对梁峰道:“小梁,真的不用去医院,直接开去夏氏度假村吧。“ “好,听你的,贺律师。“ 梁峰见贺鸣不睡了,开始說正事:“贺律师,国安那边的同志,挺重视我提供的线索。后天我再去一趟,问问他们查吕勇的背景,有啥结果不。“ “吕勇“,就是朱导的弟弟,朱勇。但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几率,跟着周瑾的朱勇,不仅在美国做過整容,而且美国护照上的英文名,也不是“zhuyong“,而是“lvyong“,对外的中文姓氏,是“吕“。 那日,梁峰拍到辛西娅与范教授在民宿下车的照片时,也拍到了同行的朱勇。 因贺鸣此前十分给力地帮他找刑侦画像师做出了朱导的面容,梁峰相信贺鸣对他,不会有“乱开脑洞“的判断,遂也再次与贺鸣讨论起自己的新发现。 梁峰沒想到,贺鸣看到吕勇的脸时,让梁峰立刻去黄山国安,請干警们详查此人。 梁峰当然有些愕然,贺鸣给的理由是,自己帮夏氏做外聘律师,几年前接触過红松为夏氏增资的项目,与吕勇打過交道,知晓他拿的,已经不是中国护照,所以谨慎起见,先查吕勇。 這当然是贺鸣编的借口。 实际上,贺鸣也是头一回见到吕勇的脸。 不,确切地說,是头一回在這個时空,见到吕勇的脸。 而在2077年,贺鸣已经被冯宁博士,植入了吕勇這张脸的信息。 与引渡夏氏女继承人车祸遇难案嫌疑人有关的资料中,除了那句法文外,冯宁博士,還看到了一张男性的面孔。 接到梁峰传输来的照片后,贺鸣確認,吕勇的脸,就是被引渡政治犯的脸。 此刻,梁峰的车中,贺鸣又问:“那,红松的其他人,你有发现什么异样嗎?“ 梁峰表情复杂:“就前几天,周总来度假村看夏总,還主动提出要考察我带团的线路。可是到了目的地,他說身体不舒服,在车上休息了很久,但等我和客人转回来,他又莫名其妙好了。我觉得蹊跷,把车开到国安,麻烦他们用专业的测音频的设备,查了一遍车,什么都沒发现。“ “那你看来,周瑾有問題嗎?“ “他是宣城航校的投资人,又請了芜湖国防学院的教授,理论上讲,他慢慢就有办法接触到无人机的情报。但是,我希望,他是干净的。“ 贺鸣听懂了,梁峰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小伙子怕夏茉的爱侣,是個披着画皮的。 但贺鸣的脑中,却隐约出现了一個闭环的推论。 同时,经历了下午在小村宣纸坊的短暂宕机后,贺鸣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向梁峰,披露自己的真实情形。 即使自己回不去了,至少,要帮冯宁博士,达成她对于此世的父亲的救险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