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春夏秋冬”的小聚会(上) 作者:空谷流韵 是日午后,春雨淅淅沥沥。 司机老付把夏茉送到安福路。 弄堂门口,景春莹和秋爽已经站在那裡等着。 老付伸出头颈问:“弄堂裡,车进得去嗎?” 景春莹为难地摇摇手。 夏茉在后面打开车门,一面对老付道:“几步路,不要啰嗦啦。” 老付要下车从后备箱拿伞,夏茉已经踩着小羊皮高跟鞋,踏上湿漉漉的地面,拱在景春莹和秋爽中间,走进弄堂了。 老付瞄了几眼环境,吐槽一句“比‘老破小’還不如”,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夏鹏程。 对景春莹的情况,老付早已用自认为如实的语言,汇报给多年的老板夏鹏程。 黄山的那几天来看,這姑娘倒蛮文静知礼的,听茉茉讲,還留過洋,但目下飘在上海,年轻人叫自由职业者,其实不就是沒個正经单位。 今天实地看到景春莹租住的地方后,老付呈送夏鹏程的判断,又多了一项:景小姐家裡应该蛮困难的,否则,但凡父母有点底子的,哪裡会舍得女儿住這种上海人现在都不要住的弄堂裡,老早出钱给孩子买套像样的商品房住了。 老付发完短信,又抬头看几個女孩的背影。 她们在细雨裡共撑一把大伞,匆匆赶着步子,将叽喳聊天声带入陋巷深处。 小姐和她们一起,好像的确蛮快活的,老付想。 哎,至少那個什么秋书记,是正经单位的嘛,挂着国徽的呢,老付又想。 夏鹏程江湖老练,几十年生意做下来,对有句话深以为然:与其做時間的朋友,不如做“领导”的朋友。 秋书记所在的机构,是中央直属事业单位,在上海,从市委到区委,都是要给面子的。 這种過了三十五岁、出去挂职的干部,回来多数升得快些,茉茉与這位大姐姐攀好交情,对夏氏集团,总归是多一层关系储备。 老付心裡一面嘀咕,一面钻进车子,往夏氏集团方向开。小姐晚上和周家少爷约会,照例是周公子来接她,承担后半程的护花使命,用不着夏家司机跟着。 夏茉踩着“咯叽”作响的楼梯,還沒到二楼时,好奇地指着一個狭小空间问:“這裡是干嘛用的?” 秋爽解惑道:“這是我們上海人叫作亭子间的,在楼下厨房和楼上阳台的中间。老式的裡弄房子,一般都有。那啥,鲁迅不是有個书叫《且介亭杂文》么,且介,就是取‘租界’俩字的一半,亭,就是這种亭子间。且介亭杂文,是鲁迅住在上海的亭子间时,写的。” “妈呀又来了,”夏茉撇嘴,“秋书记又开始摁头上语文课了。” 景春莹笑道:“人家老上海人,给你我這样的新上海人讲讲歷史,還不好啊?茉茉,你别看亭子间還沒你滨江豪宅的厕所大,但解放前,真的诞生過很多文豪的。所以现在,我們這种沪漂,也喜歡租裡弄房子,嗯,說起来是文艺啊怀旧啊,其实,咳,還是因为這裡租金低,省钱呗。” 最后一句明显是自嘲,但秋爽和夏茉都沒觉得尴尬。 她们喜歡景春莹的坦荡。 以世俗标准看,夏茉這样手握股权的江浙富豪独女,秋爽這样已在体制内做到副处级的上海本地人,阶层都比景春莹要“高”。 但景春莹与她们相处,嬉笑怒骂也好,娓娓闲聊也好,沒有任何或浓或淡的讨好或者仰望感。 更不会动辄提及自己在法国求学时的见识,试图用力地证明,自己的人生,沒有太寒酸,沒有比她们差太远。 “不假,真诚”,是三十六岁的秋爽,和二十五岁的夏茉,這两個年纪与阅历都不同的人,对景春莹作出的相同评价。 进到亭子间上头的大屋中,二人都看到了隔开充作次卧的小间裡,還来不及收检掉的男性衣物和哑铃。 景春莹轻描淡写地說了顾南河曾经存在過。 夏茉表情夸张道:“哇,现在就流行年下小說,年下弟弟,身体素质好,又安静不唠叨,可比那些油腻而不自知、总爱說教的爹味老男人,香多了。景春莹,看不出来啊,你浑身上下一股禁欲风,原来吃得這么好!” 秋爽斜瞥她一眼,揶揄一句“你再說,口水都要下来了”,继而也对景春莹感慨道:“姐妹,你這出钱供养男人追求理想、等他发达了也不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他娶你的,境界可以。” “好了好了,”景春莹摆手道,“你们不要给我和年下弟弟加戏了,来,你们现在也学我资助弟弟一样,资助一下我。看看你们珠宝定制件的半成品。” 半月前,夏茉和秋爽,分别請景春莹作主选石、设计、镶嵌两件首饰,夏茉是自戴,秋爽是送人。 這一周,秋爽从黄山沟村回沪休假两天,正好景春莹在三人的微信群裡說,石头到了,模具出来了。 “茉茉,這是你的戒指,我给你选的帕帕拉恰。” “帕什么什么恰?”夏茉对彩色宝石并不熟。 大小姐再有钱,也還是年轻,平时都是去专柜买金钻首饰,螺丝镯、钉子镯、笑脸项链、四叶草什么的,总觉得那种才是时髦女孩戴的,而且别人一看就知道,对应哪個牌子、什么价格,再从夏茉的衣服、手袋和出行方式,相信它们不可能是高仿。 那些专柜所属的洋牌,喜歡夏茉這样的客群,引领着阶层更低些的中国女孩,包揽他们這些并不费时费力、但溢价极高的“批量”产品,唯其如此,洋牌才能靠高溢价和足够的营业流水,负担他们在中国各個城市黄金地段的门店租金、雇员薪酬,以及,每年百万、千万计算的明星代言费和其他营销费用。 要不是阴差阳错认识了景春莹,夏茉是不会去关注彩色宝石的,因为好几個以白钻饰品为主营产品的专柜销售,都忽悠她:夏小姐你還年轻,不要戴有颜色的东西,太老气了。 但此刻,当午后的春日阳光,照在景春莹镊子上的宝石时,夏茉不由自主赞道:“它,好美啊,像我們在黄山村子裡,看到的晚霞。” 如果侵犯了你的权益,請发邮件至:admin@shuquta,我們会及时刪除侵权內容,谢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