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作者:空谷流韵 贺律师拍的鱼灯照片,有四十几张。 Airdrop传完后,景春莹打开看了前头几张,神色就从略带疏离的礼貌,变为结结实实的惊艳。 網上流传的鱼灯照,无论在街边仰视的角度,還是楼上俯视的角度,基本都是鱼灯群像照,映着闪亮的焰火,喜庆热烈,年味十足。 但贺律师拍的鱼灯照,很特别,每张都只有一盏鱼灯,焦点很清晰。 更重要的是,镜头捕捉到的鱼灯,姿态曼妙生动。 或者鱼头斜侧,或者鱼身旋转,或者鱼鳍上扬,或者鱼尾垂摆,俨然悠游于碧波之中。 流光溢彩的纸灯,虽然本身做得确实漂亮,但在暮色、焰火、人群交叠的情形下,要呈现出活鱼轻盈潇洒的姿态,拍摄者构图的独到眼光,和捕捉瞬间的明敏,缺一不可。 景春莹的眼前,仿佛很自然地,就出现耳环、胸针、吊坠、戒指等各個部位的首饰,在轮廓上和鱼灯外形契合甚至重叠的景象。 “贺律师,你,是不是有美术功底?”景春莹脱口问道。 贺律师正取下眼镜擦拭着。 比普通社交距离近了些,景春莹终于看清這副面孔的更多细节。 面架子稍显清癯。 从眉骨到颧骨,也過于硬朗了些。 但那对睫毛长而不密、轮廓偏圆的眼睛,配上黑润的瞳仁,将原本具有攻击性的骨相,弱化了不少。 更何况,投過来的目光,透着受到认可后依然平静的谦和。 贺律师很快将目光落回到手机上:“我家有亲戚是美术老师,我听他零星讲過一些,不過,咳,沒咋听懂。照片能用就好。” “何止能用,对我們来讲,是很优秀的素材了。你看,比如這张,我修改几笔,就是一对鱼形耳环。” 景春莹因为真挚的欣喜,卸掉了大半对于陌生男性的距离感,简短评价了几幅照片后,就转了话头:“贺律师,我請你吃個夜宵吧?街对面有家酱排年糕和臭豆腐,特别赞。” 贺律师“好,走吧”三個字還沒出口,就迎来了景春莹的下文。 “我去看看现在還开着沒,打包回来。” 贺律师意识到這微妙的分寸。 对方仍是对异性有着很强的边界意识,萍水相逢,就算吃顿夜宵,也要放在有张姐在场的民宿大堂。 张姐倒立时凑過来道:“开着呀,景小姐,我去给你买,你微信转我就成。” 张姐這份热情,澎湃到了买回夜宵后,還要看着两人吃的程度。 又继续澎湃到第二天早上,给两位住客端上民宿早餐的时候。 沒办法,谁让张姐最近刷一個剧刷上了头。 那剧,叫《去有风的地方》。 张姐看后,无缝代入自家民宿,幻想大理的同款爱情故事,在黄山脚下发生。 现在,眼前就有這么一对模样性格都還不错的男女住客,张姐体内的做媒基因,登时就像叫醒闹钟似地,响個不停。 “哎,贺律师,景小姐今天要去黄山北大门,你去太平湖方向的话,是顺路,要不,捎她一段?” 得到贺律师的爽快答应后,张姐赶紧打电话,叫来村裡做包车业务的小伙子。 不過,张姐的脑补剧情,并沒有照进现实。 整個车程中,两個年轻人几乎沒什么沟通。 贺律师开了好几個电话会议,景春莹则戴着耳机听音乐,不时用手机拍些窗外的早春景物做素材。 到了黄山北大门,景春莹下车,贺律师回头說了句“采风顺利”。 景春莹走到副驾驶窗边:“加個微信吧贺律师。” “嗯好,回头有法律上的事,问我就行。” 景春莹点头笑笑,看着贺律师的微信名字:贺鸣。 十分钟后,贺鸣收到景春莹的微信,是一半车费的转账。 贺鸣打字“不用了”,很快又删掉。 训练数据集裡陈旧的“绅士风度”,早就被“社交中的尊严敏感”替代。 海量的数据规训過它们,独立女性更接受AA制。 贺鸣于是點擊收下红包后,发過去一行字:好的,冬天上山注意安全。 景春莹搭乘的是黄山的太平索道,出了车厢,沒走几步,就看到前头有人在吵架。 “我要投诉!還5A风景区呢,居然不好好营业。你们就是懒,就是不够卷,就是不求上进!” 叫嚷着的年轻女孩,栗色的头发扎起丸子头,身穿亮橙色的茧型羽绒服,短裙下的双腿,沒露多少肌肤,就又隐沒在一双看起来皮质特别柔软上乘的平底靴裡。 但靴子再贵,肯定也不及她挎包的十分之一。 高珠门类,处于奢侈品的巅峰,徜徉這條赛道的景春莹,对高级腕表与手袋也很熟悉。 那姑娘的包,是法国某品牌去年秋天的鳄鱼皮限量版。 看着比外卖饭盒沒大多少,售价抵得上一颗5克拉的哥伦比亚祖母绿。 关键還不是举着信用卡就能刷来的,你得在它家以2比1的价格配货,买回一万多一件的汗衫、两万多一套的茶具、四五万一根U型锁似的k金手链,才有可能排队等着买到這只包。 挎着如此金贵的包包,姑娘比金融大鳄,不,比史前巨鳄,還战斗力爆表。 她气势恢宏地开了场后,目光扫视几遍黄山景区的工作人员,落在一個寸头利落的小伙子脸上。 小伙子套着印有“小青松”三個字的橘红色背心。 鳄鱼姑娘凑上去,看清他胸牌上“梁峰”的名字后,冷冷道:“梁先生,你,态度好点儿,对我翻什么白眼!我們游客,算你们黄山的衣食父母,知道不?” 梁峰是附近的耿村人,每周轮值来山上做志愿者。 今日,他从排云亭過来,遇到這位富家千金大闹索道站,非要坐什么網红小火车下到西海谷底。 梁峰已好言解释過,黄山的西海大峡谷景区,每逢冬季,都会因天气恶劣和设备检修而关闭,次年3月再开放。 大小姐却仍是蛮不讲理地出言不逊,梁峰难免在某個瞬间,丧失了身为志愿者的表情管理能力。 听到带着宇宙无敌傲慢口吻的“衣食父母”四個字,梁峰眼睛眯了眯,嘴角忽然划過一丝讥诮。 “這位亲娘,我們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是可以坐小火车作业的。要不這样吧,你也加入,当個志愿者,跟我捡垃圾去,就能进西海大峡谷了。你看,你這身衣服,呵呵,都和我們志愿者,是一個颜色。” 如果侵犯了你的权益,請发邮件至:admin@shuquta,我們会及时刪除侵权內容,谢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