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行,我去救场 作者:空谷流韵 “夏总,這是明天的座位安排。区委、教育局和文旅局的领导,和咱们集团這边的老总们,坐第一排。請您過目。” 酒店湖边的凉亭裡,辛西娅捧着“扶贫助学金捐赠仪式”的座位图,恭敬地請示夏鹏程。 夏鹏程正和王思东、唐彦,趁着饭后散步到凉亭小坐的時間,谈一谈大黄山的系列开发项目。 他接過座位表看了看,递给王思东。 “夏总决定就好。” “王总觉得沒有要改改的地方?” 王思东又瞄了瞄:“把小夏总和我的位置换一换,让她坐您和文旅局领导之间吧,她马上就要在太平湖主持度假村项目的,坐太边上了,不合适,還是需要一定的曝光度。” 夏鹏程浅浅地笑了笑:“茉茉還远沒到接班人的位置呢,怎么能坐我边上。辛小姐,你把两所中学的校长,换到第一排。把夏茉和小周总,都放到后排去,在接受资助的中学生的后面。” “哦,好的夏总,我马上去打印新的座位表。” 辛西娅走后,夏氏集团下属文旅产业子公司的一把手,唐彦,和大老板建议道:“夏总,我坐到后面去吧,让小周总坐第一排。” 王思东暗笑這個唐彦蠢。 到底是学法律出身的,條文读多了,听人說话,就听不出深意了。 夏鹏程個老东西,几句话,明显有两個目的。 第一,是看看王思东对夏氏刚刚登上舞台的长公主,懂不懂尊重,哪怕面上做做样子的谦让,也是個态度。 第二,是告诉王思东這個红松的传声筒,他夏鹏程眼裡,红松太子爷周瑾,目前也就只是女儿的男朋友而已,别說和集团老总了,就是和唐彦這個夏氏子公司的一把手,也不能坐同一排。 要表达的深层意思,多半是,夏鹏程对红松想要投夏氏的康养项目,并不欢迎。 果然,夏鹏程冲唐彦摆手道:“老周的脾气我晓得,和我一样,不是那种喜歡把還不成熟的小牛犊子推到公众面前出风头的爸爸。” 又盯着王思东道:“小周总這次来,你陪他看看黄山的康养地产前景,晚两三天回上海也不要紧。红松要是有准备投的项目公司,在资质审核方面要问啥,直接问唐总,他有经验。” 王思东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唐彦這回总算听懂了。 夏氏文旅的全资子公司,“夏悦康养产业(安徽)有限责任公司”,最近刚刚顺利拿到了酒店和养老双牌照。 夏氏集团的董事会决议,是让王思东来分管“夏悦”。 但目下听来,夏鹏程显然不想让红松资本继续染指。 你红松要投康养项目,去找别的跪舔者吧。 唐彦顿时高兴起来。 嘿,自己每次都无法第一時間摸准“圣意”,又怎样?老大還不是把自己当心腹? 要不然,干嘛将宝贝女儿放在文旅這一块,跟着他唐总学,连女婿家的资本都不许进来。 這就等于昭告全集团,他唐彦,搁古代,妥妥的皇太女太傅,将来等夏小姐登基了,自己进集团领导班子,稳的。 夏茉要管理的太平湖杨寨度假村,正月十五后,开始重新装修,目前对外营业的,只有原本的湖鲜餐厅,和用来吸引網红打卡引流的湖景咖啡书屋。 所以,此番夏氏来太平湖搞慈善助学及企业团建活动,来宾们住的是北岸一座隶属于文旅局的老酒店。 這還是辛西娅向刘秘书建议的,說是让当地政府的感觉不错,照顾了国有资产的生意,還显得上海方面比较朴实,沒有非新开业的豪华酒店不住。 周瑾进入房间沒多久,辛西娅就来敲门了。 “周总打扰了,請问您对房间满意嗎?真不好意思,這酒店,真是有些年头了,我房裡的空调都是坏的。” 五月的暑气加上奔波不停,女孩清秀的鹅蛋脸上,额头和鼻尖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瑾一副谦谦君子的口吻:“我這边沒有問題,你辛苦了。” 辛西娅莞尔一笑:“哈哈,谁让我姓辛呢。天生的劳碌命。” 充满工作热情的女孩,又向周瑾展示手裡的座位表,解释道:“我還要征求一下周总的意见,明天仪式现场,您和茉茉是坐第一排,但比较边上,您觉得,是靠左边合适,還是靠右边?” “都行,你看着办,听你们会务组的。” “哦,好的,那我先去忙别的了。茉茉說她在洗漱,房间应该沒問題,我就不去敲她房门了。這裡的一段太平湖挺安全的,往东走,湖边還有几個安静的酒吧,有驻唱歌手,有比较西式的餐饮,和丽江或者大理挺像,攻略我都发给茉茉了。哎呀,走了走了,還有好多事。周总再见哈。” 此刻,周瑾站在窗口,举起望远镜,对着暮色四合前的酒店庭院。 辛西娅又出现在他的视野裡,和方才一样姿态卑微,拿着座位表与夏鹏程等人說话。 周瑾太熟悉這样的年轻女孩了。 有颜值,有身材,但更有学历和能力。 她们虽然家境普通甚至贫寒,却中了思想觉醒的病毒,不屑靠一副皮囊向上社交,鄙夷通過攀附到“甜爹”(sugardaddy)来完成阶层迁跃的方式。 她们以为,自己是可以通過努力工作,来获得社会认可和稳定的收入的。 然而,哪怕是在华尔街那样的地方,周瑾仍然每天都会看到,抱着自己的办公用品被扫地出门的年轻职业女性。 她们前一天,還在世界顶级的投行、律所、咨询公司上班,做着升迁至合伙人的梦。 翌日就被人事部门通知裁员了,必须在三個小时内搬空自己的工位。 她们中有些,抱着东西茫然地站在街头,绿灯了也不晓得走,看起来仿佛一只无比落魄的流浪小猫。 周瑾并不同情她们。 沒有实力去制定游戏规则,就会随时得到這样的下场。 還什么女性解放、工作的权利,扯淡吧。 周瑾和這些尚处于谋稻粱阶段的生命,完全不是一個层次的。 但给周瑾的精神世界带来信念的,是和這些生命的雇主们拥有的同一种东西——制定规则、操控世界秩序的权威感。 多么美好的滋味啊。 比父亲周飞积累的巨额财富,比夏茉或者辛西娅這样年轻女孩的柔软又紧实的身体,都更令人热血澎湃,获得飞升巅峰的快感。 看到辛西娅离开凉亭,周瑾又将望远镜换了個角度。 突然之间,他的手好像被烫着了一样,望远镜掉落在地毯上。 若隐若现的栈桥,远处的山峦,傍晚归巢的鸟群,甚至岸边的几棵大树的位置,都那么像。 這一段太平湖,为何与纽约哈德逊河边的冷泉镇,那么像! 妈妈,妈妈…… 扔掉了望远镜的周瑾,似乎依然能看到,有個人影,在湖边草地上挣扎一阵后,蓦地站起,向自己走来。 周瑾毛骨悚然。 妈妈的确是黄山人,但外婆家,肯定不在太平湖一带。 妈妈的魂魄,不会出现在這裡。 幻觉,都是幻觉。 周瑾唰地拉上窗帘之际,门铃又响了起来。 “周总,還是我,辛西娅。” 周瑾定了定神,去打开门。 “不好意思周总,有個变化,明天您和茉茉的位置,协调到第三排。接受捐赠的学校负责人,坐第一排你们的位子,刚刚夏总定的方案。” “沒問題。辛小姐,你還沒吃饭嗎?跟我和茉茉一起去吃吧。” 辛西娅公事公办的神色褪去,换了俏皮的笑容:“哈哈那怎么行,我可不当灯泡。沒事,会务组有泡面。谢谢您周总。” 周瑾金声玉质的嗓音,恢复了迷人的沉稳:“别您啊您的,把我叫老了,也别一口一個周总。你和茉茉一样,叫我周瑾就成。” “呃好的,周……瑾。拜拜哈,明天见,早餐在二楼‘静湖厅’。” 辛西娅跑向电梯方向,隔壁房间的夏茉大约听到动静,打开门。 “怎么了?” “沒啥,会务的座席安排,你老爸,把我俩从第一排往后调了。” “哈,那敢情好。”夏茉脱口而出。 周瑾哪会晓得,夏茉是想到另一层缘由,觉得自己届时不必近距离面对梁峰,尴尬又会少些。 周瑾只佯作感慨道:“夏伯伯還是考虑得很周到的,明天的主角,是学校和学生。這次又不是我俩的婚礼。” 夏茉梳顺了刚洗完的头发,对周瑾嫣然一笑:“等我换個衣服哈,带你去湖边酒吧吃饭听歌,放松一下。” “不去湖边了吧,這個季节,蚊子好多。我們就去酒店餐厅吃一点。” “哎呀,”夏茉撒娇,“餐厅吃饭,会碰到夏氏来团建的员工的。” “那正好,我跟他们說,夏总的先生很高兴认识他们,今晚全场的单,都由夏先生来买。” “我的天,你油腻死了,学谁不好,学汪大菲!” 一小时后,夏茉和周瑾吃完饭,并肩从小包厢出来。 经過大堂时,周瑾放慢了脚步,看着门口道:“茉茉,那個,是不是辛西娅?” 夏茉扭头看去,心中了然,嘴上应了一句:“嗯,是和会务组的人出去吃饭吧。小娅辛苦了,我回头给她发個大红包,让她点贵的。” 二人又走了几步,周瑾忽然轻声道:“今晚我想和你一個房间。” 夏茉的心立时跳快起来,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同时不乏真实的无措和抗拒。 大家都是二十几快三十的成年人了,她又不是啥冷淡,而且铁了心要嫁周瑾的,当然期待和周哥哥有鱼水之欢。 可是今晚,在此地,也太…… “回上海好不好?這酒店,前后左右全住的夏氏的人,還有我爸和几個老总……老天爷,我觉得太膈应了這,心理上過不去這個坎。” 周瑾笑道:“房间又不是沒门。這样,我們什么都不做,我就只是来你房间,抱着你睡,好不好?” 夏茉也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道:“你房间有鬼啊?” 周瑾脸色一变。 夏茉越发奇怪:“不是,周瑾,你不会是那种,到了陌生地方,就害怕一個人睡的吧?那你平时出差,和谁睡的?” “茉茉,你的脑洞开得,真是沒有天花板。我只是,唉,不說了。” “好好好,老公。這样,我回房间后,需要暂时安静的环境,還要做一個ppt,是唐总发给我的作业。我做完后,发消息给你,你就過来。” “遵命,工作狂夏总。” 晚上八点半,梁峰刚用民宿的洗衣机洗完這两天的衣服,景春莹举着手机過来。 “梁先生,一個急事儿,秋书记和你說。” 梁峰放下衣架,狐疑地去看手机屏幕。 裡头的秋爽和他一照面,立刻亮出了大嗓门。 “小梁,我长话短說哈,夏小姐,就是夏茉,她家公司明天在太平湖有個慈善活动,结果上海来的主持人,急性肠胃炎,去医院了。明天一大早的活动,這倒霉蛋就算挂完了水,估计上场也够呛。太平湖這边的干部在群裡问有沒有人去救個场,做個司仪,你說我能不想到你嘛。赶紧问春莹,真是谢天谢地,你们回到太平湖了,還就住在北岸。” 景春莹在手机后头插嘴:“我看了地圖,捐赠仪式的酒店,离我們民宿不到两公裡。中午前仪式结束后,我們再去九华山,完全来得及的。” 梁峰看看景春莹,又去看手机裡的秋爽。 秋书记一副“你两秒钟還沒反应、我可就急了”的表情:“啊唷小梁,你不会因为对方是夏小姐的公司,就又膈应吧?人家集团,是在给我們黄山的贫困学生真金白银地做慈善哎。我們几個挂职干部,要是形象和你小梁一样好,普通话和你小梁一样标准,我還来拉你?我們自己就上去拿话筒了。” 景春莹沒有秋爽那样点了爆竹似的声腔,只用惯来从容的口吻道:“梁先生,你不要觉得耽误我們的行程。我同事晚饭时還說呢,觉得這裡的湖景,比她们去過的瑞士還美,她们想多留半天写生。而且,夏小姐其实人挺好的,杨寨那边的村民,是她坚持留用在新酒店的。” 梁峰滞顿片刻,终于同意了:“那,今晚能给我串场稿和仪式流程的吧?” 秋爽道:“春莹你先挂了视频。我现在就建個群,把茉茉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