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揣摩 作者:未知 庞靖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裡,右臂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划来划去,“谁找来的那個傻大個儿?” 屋子裡只有两個人,骆启康站在庞靖侧后,“怎么,他露出马脚了?” “嘿,他连马脚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露出来?可是……龙王的反应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我准备了好几招想把人‘抢’到手,可他却主动送给我,還贴上一名侍者,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龙王很阴险,专好出怪招,不過他骨子裡還是一名杀手,更相信手中的刀。” “哎呀,我的好兄弟,還是别管龙王的性子了吧,你就告诉我,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只能猜测。” “你跟龙王打過多次交道,猜得总能准一点。” “龙王把人硬送给你,說是要引蛇出洞,他本人当然就要跑過来监视蛇出来,而且是偷偷地来,万一被发现,就說事先已经暗示過你。” 庞靖忽地坐直,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他不会现在就躲在附近吧?” “有我在,他不敢靠近。”骆启康平淡的语气裡尽是骄傲。 庞靖大笑,他喜歡开开小玩笑,尤其是跟骆启康這种严肃的人,玩笑的效果更佳,如同沾糖的甘蔗,他又堆在椅子裡,“龙王很聪明,就算是杀手,他也是聪明的杀手,這场戏是演给璧玉城居民看的,他要向所有人表明自己不是劫财的幕后主使。” “哼,璧玉城连小孩子都相信孟家的财富在龙王手裡,他躲得掉嗎?” “别小瞧龙王,我总觉得他在玩花样。” “因为他那张脸总冷冰冰的,给你一种什么都算计在内的错觉。” “哈哈,你還真是痛恨龙王。” “他杀了我弟弟,毁了骆家的名声。”骆启康恨恨地說,他当然痛恨龙王,理由不只這一個。 “他還让你当众认输。”庞靖眨眨眼睛,露出调侃的笑容,“放心吧,我会替你小小地报复一下,让他当众吃個哑巴亏,人都邀請了嗎?” “嗯,龙王的侍者怎么办?” “把他叫来。”庞靖胸有成竹,相信自己一定能看穿龙王的真实意图。 庞靖自信满满,可秦夜明心裡却沒有一点头绪。 他不明白龙王将自己“送”给中原人是何用意,因为他退出勇士营而施加的惩罚?好像太轻了一点,因为西域都护官根本沒将他当成犯人,高杨被关进牢房,他却住进舒适的客房,甚至有仆人侍候。 龙王在考验自己?秦夜明觉得有這种可能,可他总共才见過两次龙王,对他的了解多半来自道听途說,怎么可能准确地猜到龙王的心事? 哪怕是一点提示也好,秦夜明忧心忡忡,手心裡全是汗,受到西域都护官的传唤,只是让他更加紧张。 看着這名慌乱的少年,庞靖想的却是龙王手下人才不少,才十几岁的孩子竟然也這么会演戏。 “你叫什么名字?”庞靖亲切地问。 “秦夜明。”少年垂手恭恭敬敬地问。 “哪两個字?” “夜晚的夜,明天的明。” “嗯,好名字,谁起的,父母還是师长?” 谈话自然随意,秦夜明心中的紧张缓解不少,“不知道,进营的时候我還不记事,连姓是从哪来的都沒印象。” “可怜的孩子,瞧你的样子不像是奴仆,怎么会成为龙王侍者?” “我自愿的。”秦夜明很自然地遵守杀手准则,沒有透露自己从前的身份是一名以杀人为专职的勇士。 庞靖走到少年身前,抓起他的两只手,掌心冲上,仔细看了一会,“這是一双握刀的手。” “我……我已经放弃刀剑,今后不会再碰它们了。” “为什么?”庞靖诧异地问,随后转身向座位走去。 秦夜明等中原人坐好之后才回答:“我是個胆小鬼,受不了鲜血与尸体,从来就不喜歡刀剑。” “呵呵,你肯承认自己是胆小鬼,這才是真正的勇敢之举。龙王为什么要收你当侍者呢?就因为你胆小嗎?跟着他可少不了鲜血与尸体。” 秦夜明无法解释,他跟随龙王還不到半個时辰,接到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跟着中原人走,“龙王……龙王……” “不好說就算了,对主人的事情应该保密。” 中原人的随和让少年感到心安,不自觉地拿他与龙王比较,怎么看都是眼前的這一位更像是好主人。 既沒征求意见,也沒有显得突兀,這一天,秦夜明成为西域都护官的贴身侍者,几乎寸步不离。 庞靖是個闲不住的人,会见客人、处理军务、巡视官邸,直到三更才上床安歇。 秦夜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陌生的床上,回想刚刚過去的几個时辰,心中更加犹豫不定,虽然西域都护官只是闲聊,沒问過任何敏感問題,但他很清楚這是一种拉拢,他要么继续装糊涂,期待着某一天回到龙王身边,要么做出恰当的回应,给自己换一個新主人。 两种選擇的利弊在少年心中纠缠不清,今他辗转反侧,快到天亮才昏昏入睡。 骆启康這一晚也沒有睡,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觉得龙王很可能已经潜入北城,甚至就躲在督城官府邸裡,龙王不敢靠近他,他却要靠近龙王。 但他失望了,不知是判断失误,還是龙王藏得太好,骆启康沒发现任何异常,凶手高杨被抓虽然引起不少议论,但是沒有劫狱或者杀人灭口,也沒有混水摸鱼者偷偷闯入。 早晨见到庞靖时,骆启康从对方揶揄的表情上看到自己的失败,心中突然一动,“龙王会不会猜到你的计划?” “有可能,那又怎么样?除了乖乖往陷阱裡跳,他還有别的選擇嗎?除非他心甘情愿让這几個月的努力付之东流,与中原彻底决裂。嗯,也得防着点,今天你得跟紧我,寸步不离。” 骆启康点点头,“我倒希望龙王敢于冒险。” “哈哈,为了报仇,你连我的安危都不顾及了?” “龙王不是我的对手。”骆启康的脸色变得阴沉,這是他显示愤怒的方式,“他以为沒拔刀就能掩饰弱点,可我知道他的破绽在哪,只要一剑,就一剑,龙王就再也不是麻烦了。” “别着急。”庞靖打個哈欠,還沒有完全摆脱朦胧睡意,“敌人才是最好的棋子,龙王的用处還大着呢,今天让他吃個哑巴亏就算了,我打赌他不会冒险。” 庞靖用冷水洗脸,清醒不少,从骆启康手裡接過手巾,却沒有马上擦脸,“再让我仔细想想,龙王……龙王……他還能有什么選擇?” 這天中午,璧玉头面人物几乎齐聚督城官府,只有独步王沒来,由张楫全权代表。 各大商行的头目抓住這個机会,小心翼翼地讨好璧玉城未来可能的主人,争取向一方表示支持的同时,不会得罪另一方。 城主比武即将开始,這对他们来說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因为几方最大的势力也在拉拢他们。 顾慎为受邀而来,受到热情的欢迎与大量若有深意的眼神,還见到不少熟人。 上官如来了,在這种场合中如鱼得水,从庞靖以下,几乎所有人都愿意与她结交,好像她才是板钉钉的璧玉城主,其实大家都知道,不管独步王与龙王谁最终取胜,鲲社社主都是向上攀援的极佳通道。 荷女也来了,穿着简朴,神色清冷,除了侍者上官鸿,沒人敢靠近她,在城主之争中,晓月堂极少受到看好,關於那些女疯子的种种传闻,也使得众人宁可敬而远之。 上官如大方地向龙王打招呼,此后就沒再靠近過他,荷女却一反常态,直接走到顾慎为面前,冷淡地问:“你把韩芬派到哪去了?她可是我晓月堂的弟子。” “我不能白养着她,让她做点事情,等她回来,自会告诉你詳情。” 荷女沒有追问,走到一边,一副拒人于千裡之外的模样。 两人的对话许多人都听到了,但是沒人特别在意。 璧玉城好几顶重要行业都是由女人支撑的,因此除了上官如与荷女,還有七八位女行首受邀,她们都聚在上官如身边,费尽心机地奉承。 所有人心裡更加关心此次会面的主题,据說孟家的财富有下落了,即使這些钱与己无关,他们也要亲眼看看。 张楫不知何时站到龙王身边,說:“比武夺城主,還不如比谁钱多,璧玉城的人更喜歡后一种。” 张楫的目光望着荷女身边的上官鸿,神色漠然,不知道话是說给谁听的。 顾慎为扭头对威严的教书先生說:“大家更喜歡钱,因此需要有人来保护他们的钱。” 张楫摇摇头,沒再开口。 三十多名头面人物到齐了,虽然各有安排好的座位,谁也沒有入座,庞靖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与每個人都像老朋友一样打招呼,就连面对冷冰冰的晓月堂御众师,他也热情洋溢,甚至敢于当众夸赞她是天女下凡。 荷女似乎并不反感。 客套结束了,庞靖站在大堂桌案之前,大声說:“有請孟二公子出来,今天他要讨回自家的财产。” 庞靖的目光像是无意中扫過龙王,信心更足,龙王沒有選擇,他想。 (求订阅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