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赌斗 作者:未知 砰,一大碗酒重重落在桌子上,溅出一小半,顺着桌面往下流,施青觉急忙避让,顺手端起酒碗,低声說:“太多了。” “今晚不醉不休。”酒馆裡一片嘈杂,高杨沒听到施青觉的话,自己先喝下去一大口,咧嘴笑了,“我說什么来着,這回见到龙王、加入龙军,你都得感谢我吧?” “是是,我非常感谢高大哥。”施青觉喝了一小口,实在不知道這酒的好处在哪裡。 “作为大哥,我可得說一句,好好的当什么主簿啊?你会功夫,就应该要個军官当当,上阵杀敌,才能立功当更大的官,天天耍笔头子,到死也折腾不出名堂。听我的,跟我一块当兵吧。” 施青觉用喝酒作掩饰,好一会才放下酒碗,发现高杨仍期待地看着自己,“出家人以慈悲……我现在不是出家人了,可我觉得還是不要杀人或者少杀人为好,再說我這点武功,跟高大哥比不了。” 一句简单的吹捧過不了关,高杨脸色立变,略显浮肿的小眼睛裡发出的像是黄光,“不杀人還练什么武功?還闯什么江湖?你瞧瞧现在的南城,死气沉沉的,连喝酒都比从前少了许多乐趣。” 高杨声音大,旁边的一名酒客抬头乜斜着他,用讥讽的语气說:“喜歡杀人,去南墙酒馆啊,那裡什么都不管。” “哈哈,你以为我沒去過嗎?”高杨一挥手,“伙计,再来两碗。” 伙计冷淡地走過来,“你已经喝了四碗了。” “那又怎样,有酒不卖嗎?” “得先把這四碗的账结了,才能上新的,一两三钱。” 高杨的眉毛渐渐竖起,施青觉急忙从怀裡掏出银子,甚至沒问四碗酒是怎么算出一两三钱的,“這顿我請。” 高杨抢在伙计之前抓起银子,“說是谁請就是谁請,你着什么急?我又不是沒银子。”嘴裡說着,高杨将银子放入自己怀中,顺手掏出一枚木牌,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指着伙计斥道:“张开你的狗眼,瞧瞧這是什么?” 伙计瞥了一眼,厌烦地叹了口气,扭头喊道:“掌柜,龙军腰牌一枚。” 一刻钟之后,高杨骂骂咧咧地走出酒馆,对身边的施青觉也沒好脸色,“你拦我干嘛?让我教训他们,拆了這破店。” 走出一段距离,高杨怒气消得差不多了,问:“天還早,你想去哪?” 施青觉望着黑色的夜空,想起几天前自己還在過着清苦的出家生活,這個时候正该做晚课,不由得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最想去哪,却不好意思开口,真希望高大哥能有木老头的眼力。 高杨误解了施青觉的沉默,“跟我走,带你去好地方。” 走出两條街之后,施青觉有点害怕了,“還是别离护军府太远吧。” “怕什么?”高杨怒声道,“难道我保护不了你嗎?走!” 施青觉有种不祥的预感,這個晚上好像要出事,可他在四谛伽蓝养成了顺从的习惯,高杨一露凶光,他再也不敢提出反对。 南墙酒馆的生意突然间变好了,以它为中心,周围十余條街巷属于天山宗的地盘,天山宗与金鹏堡虽然也發佈了禁杀之令,但是从来沒有认真执行,這裡因此仍跟从前一样,刀剑称雄,吸引不少刀客来此重温旧日时光。 這也意味着,敢在這裡开店的人都很有来头,尤其是南墙酒馆,它是天山宗的总舵,刀客奔着自由的名声而来,却沒人敢于拖欠酒账,顶多互相打一架。 两人来晚了,好不容易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张桌子,跟另外四名客人挤在一块。 两名壮汉正在酒馆中间赤膊相斗,兴奋的客人们大声叫好,施青觉胆战心惊,缩着身子,小声问高杨:“不会出事吧,這裡可不是护军府的地盘了。” “嘿嘿,老子巴不得出事呢。”高杨這回老老实实地掏出银子,先交钱后要酒,伙计的动作倒很麻利,很快就端上来。 這裡的酒奇贵无比,最普通不過的劣酒也要一两银子一碗,施青觉感到颇为不值,“這裡的人打架挺守规矩,不碰桌椅,也不伤及无辜。” 话音刚落,赤膊相斗的两人胜负已分,一人的胳膊被活生生卸下来,在地上翻滚着连声惨叫,胜者举着战利品向观众怒吼。 欢呼声很快将两人的声音压下去。 施青觉吓得脸色都变了,险些从长凳上跌下去,“這、這、這……” 高杨却不感兴趣,连头都沒转,“赌斗嘛,胜者一百两,输的人啥也沒有,我還想参加来着。” “他们可是真下死手。”施青觉听說過南城的种种野蛮行径,可是亲眼目睹之后還是难以忍受,低着头,不敢再看。 “当然,大家看的就是這個,再說成千上万两银子押在你身上,不拼命也不行。” 果然,胜负一分,有人兴高采烈地收钱,有人唉声叹气地摇头。 施青觉感到自己快要吐了,“高大哥,喝完這两碗酒還是走吧,我、我有点困了。” 高杨沒有搭理他,又掏出龙军士兵的腰牌,翻来覆去地观看,“他奶奶的,還以为這玩竟儿能有点用,原来一文不值,亏,太亏了。” 施青觉一把将腰牌夺過来,放到桌下,警惕地左右看看,“這东西不能在這儿亮吧?” 高杨笑了起来,“你呀,胆子小得跟耗子一样,真不明白,你干嘛還俗啊,璧玉城可不适合你這种人,在這裡,想活,你得狠,想活得好,你得比别人更狠。你瞧龙王,就是因为心狠手辣,才沒人敢惹,从小小一名杀手变成今天的龙头老大。” “璧玉城其实有不少普通人,活得也挺好。” “好個屁。”高杨生气了,“晚睡早起,累得跟牲口一样,還得看别人脸色,赚的钱不够喝碗酒,你想過那样的生活,也简单,去南边的牲口市,把自己卖掉就行了,你還不算太老,肯定有人买你。” 高杨越說越气,端起碗一饮而尽,酒下肚了,怒气却還郁结在胸裡,于是端起另一碗酒,也喝下肚,感觉终于好了一点。 粗鲁凶恶的高大哥似乎也有着心事,施青觉沒敢发问,挥手叫伙计過来,掏出最后一点银子,“两碗酒。” 高杨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說:“拿命换钱,再拿钱买命,這就是璧玉城,你得够狠,才能跑得比钱更快一点儿。” “现在不用了,龙王颁布禁杀之令,是一個变化,等他成为璧玉城的主人,规矩就会大变,璧玉城将变得跟其它地方一样正常。” 高杨斜眼看着施青觉,一脸不屑,“你還真是单纯,和尚当久了,脑袋也糊涂,璧玉城就是璧玉城,谁也改不了,谁也不想改,龙王真是禁杀嗎?无非是讨好北城的有钱人,让他们帮着养活军队,等到龙王胜了,他自己就得杀人,而且是一堆人,還禁個屁啊,大家都等着這一天呢。” “不、不会吧。”施青觉不太相信。 “怎么不会,這不是我說的,大家都知道。喂,老兄,你說說,龙王以后還会不会杀人?” 旁边客人已经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转過身,打着酒嗝說:“龙王不杀人……难道等着被人杀啊?” 高杨觉得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小秃儿,我不是聪明人,你也不是,龙王是、独步王是、中原人是,我就知道一点,聪明人就靠着欺骗咱们這些人得势的。所以啊,龙王說不杀人,那肯定是为大开杀戒做准备,独步王說一個杀手沒留,那肯定是把最厉害的都藏起来了,中原人……中原人說什么来着?” 高杨這番话一說出来,施青觉立刻对他刮目相看,“中原人說要让西域人当璧玉城城主。” “对对,那最后的结果肯定就是璧玉城一切都被中原人控制了。” 施青觉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大哥,真看不出你有這种见识……我沒有别的意思啊。” 高杨咧嘴而笑,他只看到对方敬仰的表情。 旁边的酒客却偏偏不合时宜地插口,“切,這有什么?在南墙酒馆待两天,這种话听得你耳朵出老茧……” 酒客的同伴捅了他两下,阻止他再說下去。 一條臂膀掉在酒桌上,其他酒客弯腰就跑,施青觉吓得不敢动弹,只有高杨腾地站起来,怒视来者。 刚才参加赌斗的胜者走過来,上身仍然赤裸,他比高杨矮了半头,看上去却更加精壮,肌肉闪闪发光。 “给你们加道菜。”壮汉說。 “一道不够,得两道。”高杨毫不退缩,解下腰刀,扔给施青觉,“先给老子报個名。” “用不着,你敢拿着龙军腰牌来這裡挑事,就是找死的,還要什么名字?” 高杨端起桌上不知谁的酒碗,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随手将碗扔在地上,扯开上衣,也抛给施青觉,“有多少银子押多少,今晚咱们发笔小财。” 两人在欢呼声中走向场地,施青觉捧着刀与衣裳,看着桌上的残肢,恶心得一阵阵想吐,根本沒办法拦阻高杨。 伙计走過来,将两碗酒放到客人面前,收起残肢就走,两步之后转身问道:“要下注嗎?” 施青觉拼命摇头。 “你应该下注,你的同伴很可能会赢。” 施青觉猛地转身,发现桌边多了两個人,一名高大威严的高者和一名年轻的刀客。 “我叫张楫。”老者說,“想跟你谈谈。” (求订阅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