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悔悟 作者:未知 高杨呲牙咧嘴地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已经痛得满头大汗。 施青觉关切地问:“高大哥,還能受得了嗎?其实也不用這么着急。” “沒事。”高杨憋着嗓子說,他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骨折处的疼痛了,“龙王安排的任务,就别推三阻四了,有点事做,我心裡也踏实。” “這是我的主意。”施青觉說,无意将恶人的名声推给别人,尤其是龙王。 “谢谢你的主意。”高杨郑重地說,由于已经坐稳,疼痛减弱不少,“我高杨半辈子胡作非为,沒欠過谁的人情,就是欠你一個。” 施青觉脸上有点红,因为在這個主意中,承受危险与苦难的将是高杨,得到最多好处的却是他和龙王,“做完這件事,就是我欠高大哥的人情了。” “哈哈。”高杨大笑声,“瞧咱们两個,磨磨唧唧,真够肉麻,别人要是看见,還以为我和你……你知道……” “什么?”施青觉茫然不解。 “我就不信,四谛伽蓝那么多和尚住在一块,一個女人沒有,相互间就沒有点……古怪的事?” 施青觉明白了,脸上更红,“伽蓝跟你想象得不一样……”跟他自己想象得也不一样,他不愿意再說,小心地背起椅子。 椅子上已经绑好绳索,方便施青觉挎在肩上。 “谁想出来的招儿,還挺舒服。”高杨颇为满意。 “坐稳了,高大哥。”施青觉說,迈步向外走去,出门的时候特意查看有沒有碰到高杨的头。 夜裡的护军府很安静,外面的街道却极热闹,两人的模样都有些怪异,但這裡是南城,行人顶多好奇地瞅两眼,沒人太当回事。 重新回到喧闹的街上,勾起了高杨的记忆,不由得频频咂嘴,喃喃道:“前面那家酒馆我以前常去,贵得很,劲儿也足得很。” 施青觉加快脚步,“高大哥,从现在起你可不能再喝酒了,最好连提都不要提。” “唉,和尚真不好当。”高杨无奈地說,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五成群的客人拥进酒馆,其中有些人他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施青觉尽可能挑选僻静的街巷行走,很多时候還是得由高杨指点路径,既然不能喝酒,高杨就想說点什么好转移酒瘾,于是问道:“好兄弟,你见過龙王的王后嗎?” “啊?沒,沒见過。” “她不就住在护军府裡嗎?跟咱们近得很,你沒找机会偷看一眼?” “沒有,当然沒有。”施青觉急忙否认,“护军府内外到处是人,說不定哪就藏着护卫,我不可敢乱走。” “哈哈,瞧你怕的,随便說着玩呗,听說王后是真正的公主,美得很。” “王后是逍遥海石国公主,美不美……就不知道了,龙王眼光不会太差吧。” “嘿,璧玉城裡美女如云,龙王什么样人沒见過?眼光当然比咱们高多了,就說前些日子被杀的萧凤钗吧,留人巷第一名妓,为了龙王连老本行都不做了,他俩肯定有点事情。” 施青觉心中一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他就是因为這個无缘谋面的萧凤钗而還俗的,璧玉城的大人物们对這名妓女的描述,激起年轻知客僧沉睡已久的欲望,不顾一切地离开四谛伽蓝,還沒看清前路的危险,就满怀兴奋地冲了上去。 结果就是他现在浑身青肿,背着一個废人,行走在僻静肮脏的小巷裡,与南城的繁华近在咫尺,却又相隔难以逾越的深渊。 高杨无法了解好兄弟的心事,继续道:“還有鲲社的這個十公子,据說性格豪爽得跟男人一样,相貌却是女人中的第一等,跟龙王也不清不楚……” “龙王的女人跟咱们无关,不要再提了。”施青觉谨慎地向身后望了一眼,害怕有人偷听。 高杨不屑地大笑,但是不再說女人了,只是行程无聊,总得說点什么的打发時間,“后天就是城主比武了,在谁身上下注的比较多?” “下注?這是正式的比武,不是酒馆裡的赌斗。” “我的好兄弟,你可真……就因为這是纯粹的比武,才有的赌啊。你想,酒馆裡打架的尽是无名之辈,输赢沒准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也就骗骗喝多的傻瓜,想从中赢大钱,怎么可能?城主比武就不一样了,方殊义与初南屏,正好代表独步王与龙王,打起来必然是你死我活,绝不会造假,二选一,猜准就是白得一笔钱……” 說起赌博,高杨滔滔不绝,施青觉乖乖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心想,原以为高大哥的脾气是個問題,现在来看,他的多嘴才是最大的漏洞。 高杨只能過過嘴瘾,他与施青觉都沒钱下注。 离目的地不远了,南北城之间的界墙在夜色中依稀可见,施青觉将椅子放下,转身正色說道:“高大哥,就快到了,剩下的事就只能靠你一個人了。” “放心吧,我知道這事对咱们两個有多重要。他奶奶的,做不成我就死在裡面。” “那倒不用,他们也不会杀人,万一不成,我会把你接出来,机会总有,命就一條。” “知道了知道了。”高杨不耐烦地說,“我现在可挺珍惜自己這條狗命的。” “嗯,跟我說說你都要做什么。”整個计划太复杂,施青觉担心高杨记不住。 高杨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头寻思了一会,好像已经将计划全忘光了,突然咧嘴一笑,說:“多大個事。你把我放在鲲社门口,我向十公子装可怜,就說自己从前杀人如麻,如今手断脚断,真心悔悟,想要出家却不知其门。十公子肯定会同情我——這是你說的,我可沒担保会成功。” “龙王說的,应该不错。” “嗯,十公子善心大发,就会把我介绍给四谛伽蓝的高僧。” “伽蓝裡高僧众多,不是每一位都行。” “当然,有一個叫法齐的老家伙,是什么莲心、莲华的师叔,跟他们的师父法延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最喜歡放下屠刀的强盗、刀客什么的,他一听說有我這种人,准会乐颠颠地收我为徒。” 一连串的人名,难得高杨能记得住,施青觉点点头,“不会马上收徒,但他会把你留在身边观察,這样你就有机会了。” “嗯,這也是你跟龙王保证的。” “我保证的,跟龙王无关。接下来你要替龙王做一件事。” “对,我要立功,免去从前的罪過。我要想办法打听法奉到底是怎么当上住持的,如果可能,還要让老和尚对法奉产生不满与怀疑,离间计嘛,我懂。” 施青觉放下一半心,压低声音问:“你還要替咱们两個做一件事。” 高杨也压低声音,“偷几本绝技出来,這個我太明白啦,在璧玉城谁强谁混得好,咱们立功再多,不如替龙王杀人来得实在。四谛伽蓝有多少绝技?我都给好兄弟偷出来。” “不必,這事只能看运气,唉,都怪我当初学武不用功,现在才知道重要,四谛伽蓝绝技,一样就够咱们学一辈子啦,就算不能纵横西域,自保总算够了。” 高杨郑重地点点头,连眼裡的凶光都少了几分,施青觉突然感到一阵愧疚,說是“咱们”,其实偷出来的绝技只对他一個人有用,高杨是练不了的,“高大哥……” “哎,别又說肉麻的话,我可不爱听,再說事還沒成呢。” “嗯。”离鲲社已经不远,施青觉干脆连椅子带人一块抱起来。 “你也小心点。”高杨跟施青觉认识的時間不长,可是一想到好兄弟要是沒了,自己将面临的悲惨遭遇,他就感到不寒而栗,“我跟你說起的那帮人可不好打交道。 他真怕死,甚至觉得从前那個满口豪言壮语的高杨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鲲社的防护一点也不严密,施青觉将高杨放在大门口,竟然沒人发现。 高杨看着好兄弟跑远,放声大叫:“上官教头,可怜人求您开恩哪……” 施青觉未做停留,其实他认为這一步可以简单些,如果传言可信,龙王只要开口,上官如必定帮忙,何必让高杨一個人演戏呢?可龙王沒提此事,施青觉也不敢建议。 他有点害怕龙王,最关键的是,他摸不清龙王的心事,那個面色苍白阴郁的同龄人既给予他美妙的希望,也带来巨大的压力。 按照高杨事前的指点,施青觉来到一條酒馆聚集的街巷,稍作打听就找着了百兴楼。 百兴楼在南城算不上太知名,来這裡喝酒的通常是一批老顾客,他们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是或曾经是铁山匪帮的一员。 這是施青觉自己的主意,甚至沒告诉龙王,他当时对高杨說:“不能只依靠龙王保护,咱们得自己创业,拥有自己的力量。” 高杨于是推薦了百兴楼,“要說璧玉城裡最讲义气的一帮人,就是铁山刀客了,我听說他们对女首领不太满意,有一批人想自立门户,你要是有胆子,就去试一试,沒准能加入其中。” 施青觉就這么来了,一個人也不认识,高杨的名号在這裡也帮不上忙,他镇定地在桌椅和人群中穿行,短发与青肿竟然沒有引起注意。 他走到一名矮壮的客人面前,說:“铁山都是胆小鬼。” (求订阅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