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威懾
名爲“梅爾文”的颱風抵達吳昌市,一場大雨當空灑下,天色立刻昏暗如深夜。
颱風捲動雨水嘩啦啦的下着,千絲萬縷的甩在大地上,朦朧了視野內的一切,就連車燈的光芒都變得朦朧不清。
國道稀疏的車流中,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疾馳着穿過萬千雨幕,朝着甘泉鎮的方向行駛着。
緊挨着擋風玻璃的後視鏡上,倒映出一位頭髮花白、身材削瘦的老者。
他身穿深藍底色的休閒服,頭戴一頂鴨舌帽,雙手還住着一根銀色龍頭柺杖。
四平八穩的坐在車後座上。
氣場強大,一看就是身居高位。
老者眼神陰鷙,表情倨傲,鬆弛起皺的皮膚中透出些許紅潤。
他擡起左胳膊看了一眼手錶,沉聲問道:
“還有多久到甘泉?”
“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您小睡一會兒就到了。”司機恭聲回答。
副駕座上,相貌嬌美、一襲露肩連衣裙的女祕書嬌聲問道:
“會長,要不要先喫點東西啊?我記得您早上就什麼都沒喫。”
“不必了,這兩天我辟穀。”老者搖搖頭。
此人正是洪十三昔日的師弟,新上任的省武術協會一把手。
厲飛鐮。
他太想見昔日的師兄了,以至於在沒有見到對方之前,連胃口都沒有。
厲飛鐮側臉望向車窗,彷彿能透過擋風玻璃,看到洪十三的那張臉。
他下意識握緊了雙手:
“臥薪嚐膽二十年,終於有了今天。”
“洪十三!這一次我要你衆叛親離,生不如死!”
“你逐出師門的許玉成,只是我的第一步棋。”
就在厲飛鐮沉浸在報復的暢享中時,右側太陽穴突然傳來了輕微的針刺感。
那種感覺像是細小的冰粒隨風拂來,輕輕打在皮膚上,雖然幾乎微不可查,卻讓他精準把握到了。
功夫練到厲飛鐮這一步,對外界變化極其敏感,甚至能夠捕捉到類似於敵意之類玄而又玄的東西。
“槍手!?”
他只覺得通體生寒,連忙前傾上身,讓太陽穴避開針刺感所在的位置。
誰料厲飛鐮姿勢一變,針扎般的感覺也從太陽穴處往下移,很快傳遞到了他的頸椎上。
“快停車!”
厲飛鐮大吼一聲,整個人側身一個伏臥,直接趴在車後座上。
司機聞言一驚,隨後猛踩剎車。
驟停的車輪摩擦地面,激起大片水霧,滑行了數十米才終於停下來。
此時司機與女祕書都是一臉痛苦,剛纔急剎的加速度之大,即使這輛車用的是專業的四點式安全帶,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厲飛鐮卻是絲毫不受影響,單手震開車門,一個靈猴翻身就鑽出了車廂。
經過短暫的慌亂,他判斷出剛剛危機感來源於狙擊手。
這輛轎車不能防彈,更擋不住狙擊槍,所以逃出來找一處掩體避難纔是上策。
但是等到厲飛鐮竄出車駕時,馬上發現自己失策了。
他低估了颱風梅爾文。
此時此刻,狂風捲動暴雨匯成了鋪天蓋地的水之旋渦,洗刷着整座城市。
國道附近一片迷濛混沌,簡直像是迷宮,根本看不到哪兒有掩體。
“……”
厲飛鐮眯起眼睛,努力環視四周,試圖找到狙擊自己的那個混蛋。
等他視線投向東方時,看到一個金色的身影屹立在風雨之中。
恍然間,厲飛鐮彷彿看到了從壁畫中走出來的神祇。
對方穿着一身華美至極的金色甲冑,頭盔結構呈冠冕狀,胸甲隱隱浮現出日輪的形狀。
簡直就是異域神話中,從太陽中誕生的神明。
但是細一看,那套鎧甲表面佈滿了象徵着殺伐的神祕紋理,頭盔那對犄角更是殺氣騰騰,看起來又像是來自地獄的魔神。
天神的威嚴與惡魔的猙獰融匯在對方身上。
威嚴恐怖的氣息瀰漫在天地之間,壓迫得他難以呼吸。
“……”
厲飛鐮看着對方時,也能看到對方正在觀察自己。
那個神祕人臉上帶着一副白金色面具,v字型眼孔裏,噴薄着熔岩色的光芒。
光芒在風雨中一隱一現,彷彿某種警示。
對上v型眼孔的瞬間,厲飛鐮只覺得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天色彷彿又晦暗了幾分,道路兩側的樹木着魔般搖曳。
暴雨好像變成了粘稠的鐵水。
他隱約覺得神的眼睛就該如此這般的,威嚴銳利。
厲飛鐮下意識挪開視線,不敢再直視對方的眼睛。
生怕再看一秒,危險的熔岩色光芒就會突破眼孔的束縛,射過來把自己焚燒殆盡。
緊接着,他看到對方舉起了右手,食指與拇指之間,還捏着一粒石子。
嗖――!
神祕人屈指一彈,小小石子便從正面貫穿而來,以超越聲音速度,沿着筆直軌跡射向他的耳朵。
厲飛鐮連忙歪過頭,石子貼着他的耳廓直掠而去,徑直向後洞穿了轎車車門,深深嵌入車廂內部。
“……”
他扭頭一看,眼裏無比驚駭。
再回首望向神祕人時,就看到對方衝着自己搖搖頭,隨後身影一閃,如虛影般融入昏暗風雨的深處。
厲飛鐮面色蒼白的摸了摸耳朵,心裏已經了計較:
“不管他是人是神,都在阻攔我繼續前進……莫非他站在洪十三那邊?”
“這樣的話,便是警告了……看來洪十三是命不該絕啊。”
“罷了,已經忍了二十年,再忍幾年又如何?”
……
車廂內,女祕書雙手捂着嘴巴,嬌媚的臉孔上滿是驚駭。
她視線盡頭,正是那顆深深嵌入內壁的小石子。
這時候,淋了一身雨水,猶如落湯雞般的厲飛鐮突然回到車廂內。
他甚至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水滴,便對着司機說道:
“不去甘泉鎮了,我們回去。”
“會長?您真是……”
司機一臉詫異,通過後視鏡觀察着對方,似乎不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還沒聽清楚嗎?不去甘泉鎮了。”
厲飛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彷彿也被雨水浸染了,透出些許寒意:
“路遇神人攔路,此行大凶……爲人處世,需要趨吉避禍,焉能隨意觸犯凶煞?”
“是!”
司機聽到他這麼說,立刻調轉方向,驅動轎車踏上了返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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