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离多主晴,坎多主雨
晚上十点半,艾达否双手叉腰凝视了一会儿易天霖的书桌,然后转身,又三下两下地爬上卢赫的床,拿起床板上满是灰尘的一本本旧书,往对面易天霖的床位仍。
满房间飞散的煤球精呛得卢赫直咳嗽。他捂着口鼻,躲在床下,仰头盯着半空中飞過的一本又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却沒盯出個所以然。
因为那些发黄的发黑的牛皮纸上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甚至有一些還是手抄本。
“這都是些什么啊?”卢赫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页黑黢黢的纸,纸上画着几個歪歪扭扭的象形文字。
艾达否清空了床板,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下床把纸从卢赫手中夺走,一把拍在易天霖的书桌上,“這是天机!”
卢赫被弄得一头雾水,但也不好多问。连忙收拾好床铺后,便休息了。
清晨5点半,天還未全亮,卢赫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翻了個身,扒着床栏看到地上站着一個模糊的身影。
只见那人双手捧着一個大大的龟壳,上下摇晃着。摇了一会儿,一根竹签从中掉落。
那人弯腰捡起竹签,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双手合十,把竹签夹在两掌中间,抵着额头念念有词,“离多主晴,坎多主雨。三离四坎,定有阵雨。”
念毕,他把龟壳揣进怀裡,猛地抬头,迎上了卢赫的目光。
他和卢赫对视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印堂发黑,必有凶兆。”
早8点,天终于大亮了。
艾达否艰难地从床上滑到地上,按掉书桌上已经响了半個小时的死亡闹铃,然后径直走到易天霖床边,把床摇得吱吱响。
“上工了,上工了。”
易天霖嗖地一声跳下床,两人手忙脚乱地收起东西。卢赫见状,也跟他们一起。
不一会儿,三人整装待发。出门前,易天霖還跑到阳台上,抄起一把大黑伞。艾达否见状,也返回到书桌旁拿起一把折叠的往背包裡塞。
早8点半,三人准时来到了生科院的办公楼,楼前挂着三個大铭牌:裡德实验室、分子细胞遗传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三级生物防护实验室。
安检、刷卡、人脸驗證,进楼。易天霖与两人分道扬镳,直直冲着三级实验室所在的b区走去,在不远处的那扇亮黄色的屏蔽门前,刷了下卡。
卢赫呆呆地望着那人的背影,惊异道:“這位大仙到底什么来头啊?”
艾达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怎么,你羡慕他?”
卢赫连连摇头,“那种地方,打死我都不会去的。”
“那你想上飞机嗎?只能坐两個人的那种。”艾达否追问。
“啥?”卢赫吃惊到說不出第二個字。
“看来你是不想。”艾达否耸了耸肩,“我也不想。但他会上。”
卢赫在三楼与艾达否分道扬镳,步履轻快地走到走廊尽头的310室,推开连锁门,套上塑料罩衣和头套,戴上手套和口罩。
把随身物品放进储物柜后,他对着柜门上的小镜子细细整理了鬓角,然后咧嘴笑了笑,眼睛眯成了弯弯的一條缝。
他带着這副表情推开裡层地连锁门,冲着裡面正在忙碌的一個個身影,热情地打了一個招呼:“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我叫卢赫。”
那一個個蓝色人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只抬头打量一番,便又低下头继续。
卢赫站在原地,尴尬地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不過好在這冰冷的氛围沒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几個蓝色的身影纷纷围了上来。
“师弟啊,刘老师给你分配具体的活计沒?沒有是吧,来,你先熟悉熟悉。”对方說着把手中的一摞烧杯往卢赫手裡塞,“左转走10步有個水池,把這個洗一下。仔细点哈。”
卢赫木然地接過对方手中的东西,一個塑料盒又被递到他眼前。
“师弟,這盒枪头你也顺便码一下吧。這你应该会吧,实验技能课都教過。”
他点点头,对方便转身走了。
身后突然探出一個头,把一個手机凑到他眼前,“师弟!帮個忙呗,帮我约個电镜。你看,就這個预约系统,你每隔一分钟刷新一下,估计刷個一俩小时就有位置了。”
“。。。”
在洗洗刷刷和捡塑料枪头中度過一上午后,他大大伸了個懒腰,打开了预约系统。
不過他沒有去點擊电镜图标,而是径直打开了锌指平台的界面。兴冲冲地登錄,连续观察了一個小时,发现预约按钮始终是灰色。
“這。。。难道這么抢手嗎?”
他边自言自语边起身,穿過一道道隔离门,走過摆满双开门冰箱和大号液氮桶的通道,把脸贴在金属门上的玻璃观察窗上细细观察。那台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机器,正安然地躺在角落,屏幕熄灭着。
他心中冒出一個不详的念头:“莫非,坏了?”
几分钟后,他懊丧地在缓冲室脱下一身的装备,准备去食堂填饱肚子。逆着阳光走過了长长的走廊,這才发现楼梯间门口站着一個穿粉色衬衫的男人。
两個女生从楼梯间走出,对着男人仰头问好:“王老师好。”
男人也点头道:“你们好。”
這個嗓音,莫名的熟悉。
渐渐地,离楼梯间越来越近。那個男人忽然转头,迎上了卢赫的目光。
“卢赫?”他眯着眼睛,脸上闪過一瞬的惊讶,“你怎么在這裡?”
卢赫沒有回答,只是走上前站定,不可思议道:“王戊?他们刚才叫你什么?王老师?”
“哈哈,是我。”王戊推了推眼镜,神情得意,“我毕业后留校做了博后,他们都叫我王老师。”
卢赫听后怔了一下。
“哎呀,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回来了?来当科助嗎?”王戊自顾自地继续說:“也不对啊,這边招科助都是硕士起步的。你不会是又上别的地方读了一個吧?在哪儿读的?比咱這全国第一可差远了吧。”
卢赫摇头,“我刚入学,准备重新在這儿读一個。”
王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挺好的,挺好的,欢迎你回来。你走了這么多年,有些地方可能不熟悉了。咱俩同门一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开口。”
卢赫沒有吱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便一头往楼梯间裡扎。
但他只走出两步,便忽然站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转头,露出了八颗牙标准的微笑:“王老师,還想請教您一下,原来那個锌指平台,现在是坏掉了嗎?”
“呃。。”王戊一脸意外,“那個啊,现在沒什么人用,就直接给关机了。想用的话,你随便约個别的仪器就能进门用了。”
“谢谢王老师。”卢赫转身下楼,神情落寞。
缓缓下到大楼门口,他发现阳光已被大块的乌云隐匿,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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