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立足4
张大力是陕西太白县人,万历四十四年,陕西、山西、河南遭遇大旱。原本给一個大户人家做长工的张大力,当年家中颗粒无收,既交不起东家的租子,又沒有活命的口粮。不得已,和几個青壮一起投奔了山上的土匪。
从小务农的张大力,虽然沒受過什么教育,一辈子二十年呆在村子裡也沒有什么见识。但是生性朴实,脑筋却灵活的张大力知道一個基本的道理,不管你是东家還是土匪,沒有粮食,這日子就過不下去。所以,当发现在土匪窝裡也沒饭吃的现实之后,就偷着跑下山,加入流浪乞讨的流民队伍之中。
几年流浪下来,靠着灵活的脑筋,张大力侥幸活命。在原本的流民队伍被官府驱散之后,加入了這伙原本有千八百人流民队伍。在从陕西到湖广的路上,遭遇了各路土匪的劫掠和各地官军驱赶之后,這伙人剩下只有不到四百人,流落到了枝江县境内。
不過,虽然枝江县沒有遭遇旱灾,可是天候也不正常,当地的农业也损失严重。本地的农户都糊口无力,自然,這些流民也讨不到什么东西。三百多人,托了湖广四季常青的福,還能在野地裡弄些野菜杂草为食。半個月下来,又有几十人冻饿而死。
张大力原本心中绝望,甚至起了拉杆子做土匪,抢劫吃食的心思。就在這個时候,老天爷保佑,遇到了王书辉派遣管家们来招人干活。
张大力是沒想到会受到這样的待遇的。到了地头,管家们先是发给每人两大碗热乎乎稠乎乎的白米粥和一大碗肉汤,让這二百多男女老少,几十年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吃饱。之后的在大冬天裡的江边上,冷水洗澡搓泥,虽然有些遭罪,但是搓洗干净之后给发放的棉衣棉裤和样式奇怪的衣服裤子,却张大力和這群流民们兴奋不已。张大力发现,东家心细的很,连贴身的衣物和袜子棉鞋,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不過张大力毕竟和那些普通的流民不同,他是做過几次土匪,在土匪山寨那种险恶的地方都能全身而退的人。他从小到大也做了十多年的佃农,别說见過,都沒听說過天底下有這么好心的东家。所以,一方面他为自己几天来能够吃饱穿暖而心满意足,另一方面对东家给予的這种优厚的待遇而惴惴不安。
之后的几天裡,无论是在几個管家的带领下盖一种奢侈无比,全是铁皮做的房子(彩钢活动板房),還是给盖好的房子裡,用一种奇怪的平整无比的灰色石板(水泥预制板)和一种灰色胶土(水泥)磊炕,或者是推着巨大的石碾子,压着三合土平地。见過了這些奇的东西,反倒更加重了张大力心中的疑虑。
可是当少东家(王书辉)向大家宣布,這些房子都是发给流民们住的,张大力這個穷光棍,也分到了一座两丈长宽,裡面炉炕齐全還预备好了棉被棉褥的房子的时候。张大力的疑虑全都不翼而飞了。他心裡想着,如果东家能够一直這么待自己,一天三顿的干饭肉汤,四季的衣服,還有自己的房子住。那么即使东家是個大土匪头子,是要造朝廷反的贼人,自己的這條贱命大可卖给东家了。
所以,在這种认识下,原本心存疑虑的张大力,自发的变成了王书辉的拥护者,开始积极的出力,卖命的干活。虽然沒有被选为一等家丁,但是也当上了一個二等家丁小队的队头。
张大力穿着和其他的二等家丁一样新发的涤卡布做的明代样式的灰色衣裤,不過因为是小队头的关系,可以在右胳膊上带上一個带着一道红杠的袖标。虽然只是這么個小小的不同,但是带上這個袖标之后,他发现普通的二等家丁们,看到他的眼裡都带上了些恭敬。這让张大力心裡居然产生了些做上了官儿的威风感。
今天大东家出门办事,上午的时候,在各個小队头的带领下,跟着少东家练了一上午的站队、开步。因为张大力头脑灵活,第一個掌握了左右,最先按照少东家的要求完成了动,又被少东家在大家面前,好一阵夸赞。
张大力心裡别提有多高兴了。原本以为不過上脸面上有光,沒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同桌的小队头面前,张大力還多领到一块巴掌大的大肉片子和一個小水晶杯(玻璃杯)装的一两白酒。少东家也到他们這张桌子上,对他說了些勉励的话。這脸上的荣光和肚子裡的实惠,不禁让张大力对王书辉感恩戴德,心裡暗暗下定决心,要忠心为少东家尽忠效命。
就在王书辉收到明朝末年第一個土著心中的效忠的时候。几裡地外的枝江县衙裡,大管家刘怀一在朱由梓的示意下,将一個包装精美的现代礼品盒,轻轻的放置在枝江县知县唐文光和朱由梓之间的桌子上。
朱由梓看到唐文光眼中的询问之意,带着矜持的笑容对唐文光开口道,“贵县虽然公务繁忙,与我不曾有缘相见,但是贵县在枝江执政,素有清廉爱民之美誉。我虽是山居野人,但也听闻了贵县的美名,故而今日放肆了些,直接前来与贵县一见,以表心中钦慕之情。這是一件南洋玩物,不成敬意,不過是小小的表达我一番敬佩之情而已。”說了這话,朱由梓轻轻的打开了礼品盒子。
晶莹剔透、做工精细的现代玻璃茶具,差点亮瞎了唐文光的钛合金狗眼。唐文光小心的拿起一個玻璃茶杯,在光线下仔细的观瞧,完全沉迷在這個充满了工业美感,毫无瑕疵的玻璃茶杯的精致美丽之中。直到旁边的师爷先从這個茶杯的冲击中解脱出来,看到了大管家刘怀一眼中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出声咳嗦提醒的时候,唐文光才发现自己過于沉迷,居然独自玩赏了好一会儿了,冷落了朱由梓一盏茶的功夫。
唐文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咳嗦了一声,說道,“世子真是過誉了。下官身为知县,为天子牧守生民,不過是职责之内的事情,怎么当得起世子這样的称赞呢。呵呵,世子這般重礼,下官心中实在有愧啊。”這就是封建官僚的贪婪了。唐文光言语中只說受之有愧,却丝毫沒有提到不收礼品的意思。
朱由梓看着唐文光心虚的笑容,心裡清楚,這等奇珍异宝,哪是唐文光這种小小的七品县令承受的起的。不過既然自己的好女婿一心为自己复兴家业,毫不在乎把這样的宝贝送人,他也就承情了。反正在朱由梓心中,自己的家业也是好女婿的,自家人也不用瞎客气什么。
朱由梓笑着对唐文光說,“贵县也知道,我這等山居野人,平日裡多是操劳凡俗之事,不比贵县进士清贵。這等异宝本是家中远亲所赠,我這等俗人哪有贵县這般雅风仙骨,品的出其中真味呢。呵呵,贵县不必過谦,收在家中放心赏玩吧。”
唐文光听了這话,立即吩咐下人将礼盒送回县衙后的家中,這才回過来对朱由梓說,“世子拨冗前来,定然是有许多教诲要吩咐学生的,還請世子指点。”
朱由梓听了這话,明白唐文光的意思,也不說话。站在朱由梓身边的刘怀一开口說道,“我家世子近日要修整宅院,为山居的别园沒有官府的凭证在手,心中忧虑。又想着别园狭小破败,需要近处的土地填补,這才想着前来县衙与知县大人交涉。另外,我家世子的远方亲族要在枝江县安家落籍,也要劳烦县衙一下。”
唐文光听了這话,心中松了口气,原本想着枝江王庶人花了這样的大价钱,不知道有多大的事情要他来办呢,原来不過是为了些毫无价值的破宅荒地的地契房契和给自家的亲戚落籍啊。心中安稳的唐文光立刻吩咐师爷张守义說,“烦請张先生带着刘先生,去户房将手续办了。刘先生既然是为世子打点家事的,先生好好把刘先生介绍给衙内的各处,以后世子家有什么事情,請刘先生前来吩咐就好。”
這边朱由梓和唐文光喝着茶說着话,那边刘怀一在张守义的带领下,与县衙内的佐贰官和各房的吏员、两班皂隶们交涉起来。在知县的面子和王府的银子的双重攻击下,除了对枝江王府心中存有敌意的枝江县县丞之外,其他的主簿、教谕、典史、巡检等佐贰官加上六房书吏和两班皂隶吏,在银弹攻击和师爷的暗示下,都与刘大管家亲切的结交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在刘怀一圆润的手段下,這群官吏都和他称兄道弟起来。自然而然的,王书辉的落籍和枝江王别园附近的地契房契,轻轻松松的就办理了下来。
刘怀一办完了事情,又按照王书辉的嘱咐,請托县衙的吏员们为他找一些木匠、铁匠、泥瓦匠等各种匠人,并暗中许了每介绍来一人,就给一钱银子提层儿的好处。這样的好处,让那些县衙中的小吏们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即就出去找人。
一通折腾下来,中午的时候,朱由梓来到县衙的任务才全部完成了。带来的银子居然只花了不到三百两的样子。在心满意足中,朱由梓推掉了唐文光的午饭邀請,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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