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小小玥 离家出走篇 作者:千之镜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一离家出走的大好时机。 小小玥带上行李,走下陌璘山头,站与山脚下中规中矩的朝那山巅一拜,惆怅一叹,道一句,“父君,娘亲多加保重。”便要投奔他那祖父祖母去了。 离家出走不是件光彩的事,中途被逮回来了,依着其父君墨玥的性子,還指不定会发生点什么。 所以說他此番,其实也是被逼的。 伤心的起端在于小小玥满一百岁生辰的时候,他家娘亲茶昕闲来无事,便要将他带去东岛的水息帝君一家,說是花神家又添了位小花神,模样生得极为好看,要趁早去……相亲。 恩,相亲,当着一小奶娃的面,她用的的确就是這個惊悚的词语,而父君墨玥挑挑眉,也就应了。 其实不该指望父君会替自己主持公道的。因为大多的时候,父君是严厉的那一方,娘亲则是护着的那一方。所以当娘亲突发奇想,那就只能认命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去了东岛,但可以预见,相亲相得很是不顺。 一個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同一個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要是能相亲成功,這個世道就无法挽救了。 于小小玥看来,他娘亲对他說的小花神唯一的一個貌美优点,在其眼中也不算优点。 她不比娘亲好看,虽然還是個小女娃,可這种事看她娘亲花神就知道。 譬如娘亲說自己长得同父君十成九的像,尘儿小时候就是這個模样,父君却道眼睛会更像娘亲一些。总归是如娘亲所言,仙界的遗传就是這样,方出生婴儿的容貌基本沒什么新意。 尘儿,小小玥知道。說的是父君墨玥。這种小名很叫人艳羡,因为這世间只有娘亲一個人這么叫他。至于小小玥這個名字,好多人都這么叫,连刚飞升的兰花小妖兰汀都是這么喊的,他小得很是彻底,倒是的真名被唤得少了。 這個名字是墨玥取的,彼时小小玥将将出生沒多久,他抱着一直往他身上窜的小奶娃,或似想也沒想就取了這么個小名。 茶昕本来說要取一個朗朗上口的名字,遂而小小挣扎了一下。“咳咳,是不是要向小妖他们学习一下,取個有童趣些的小名?” 墨玥淡淡道。“我過往還想要這么一個名字,可惜轮到我這却变成小小珞了。” 茶昕如此一听,立刻缴械,小小玥就被這样定下了。 东岛花开的甚好,茶昕也显然沒将相亲一事当正事。倒是花神热心,一個劲的关切着小小玥。小花神面露含羞,雪白的脸蛋上绯云可爱。 茶昕见此情此景,觉着相亲一事算是水到渠成,心一松,随着墨玥赏花去了。 小小玥同小花神相顾无言的坐上一阵。好歹是寻思了個理由溜出来闲逛,找着那一双将自個儿子弃之不顾的父母,势要将自己岌岌可危的前程寻回来。 娘亲。我不娶啊! 可娘亲沒寻到,倒是寻到個不同凡响的洞穴。 之所以說是不同凡响的洞穴,乃是因为洞口一板一眼布置着阵法,小小玥想起他小姨曾道男子汉需得有份冒险的精神,遂勇往直前的去了。 黑漆漆的空间中。只消一眼便看见了一只传說中的凶兽,穷奇。 两厢对峙。小小玥颇为淡定的一拱手,還沒来得及开口唤一句“英雄”——一类两强相争固定的开场白,便被穷奇一口吞了进去,稀裡糊涂落进個纷杂的散着恶臭的世界。 墨玥给的素罗软甲护身,空间中弥漫着的浊气伤不了小小玥分毫。 小小玥蹲坐在一边类似龙骨的玉白骨架上,摸了摸身上黏糊糊的液体,略有些恶心,屏住呼吸一阵忍不住道,“虽說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将人吞了還是颇欠礼数的。唔,你昨天吃了什么?” 穷奇自然不会搭理腹中食,换個舒坦的地方重新趴下。 小小玥祭出随身带着,融合了其精血特地祭练的灵力小剑,浮在空中光泽温润。 小小玥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暂且压下想出去的冲动,“那個,穷奇英雄,把我吐出去吧?”语气稍显平淡。 “恩?就吐我就好了。”和声和气。 温言,“给你换一块肉成不?” 小剑一個回旋,落在小小玥手中,小小玥执剑在空间中比划两下,似是带笑,“我问過三遍,娘亲便不会怪我了,這位英雄对不住,我得自個出去了。哦,可能会有些疼。” 举剑毫无花哨的下劈,剑光凌冽漫射映出整片空间之景,小小玥手上一顿,转身回眸,正见亮堂堂的空间中唯有一处依旧黯黑似渊。 心狠狠一跳,“黯石?”那可是仅仅存在于底层炼狱的奇石,他早便想要一颗了,可惜父君道太远懒得去。 剑一收,就要過去将黯石取下,整個空间忽而一阵搅动,巨大的吸力拉扯好似飓风席卷。小小玥尚未反应過来,身后领子便被人揪住,从穷奇嘴中拖了出来。 “一会不见,你玩得挺欢啊。”茶昕在背后悠哉笑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然犯了大错。 穷奇瘫倒在地,连同翅膀一齐被五花大绑,侧翻的肚皮大幅度的起伏,尤其分明的印着一個脚印,尖利的齿边挂着涎水,模样颇为狼狈。 小小玥回溯過往,本来只是想着怎么就变成自己玩得欢了,后不小心回溯得多了些,跳开话题,虽然被人撵在空中,却仍是费力扬起头生脆道一句,“娘亲,我不想相亲了。” 茶昕提着他往外走,噗咚丢进洞外的灵湖中,让之洗一洗身上的浊气,自個则撑着头坐在岸边,好說话道。“哦,不想相亲你可以早說啊,我也沒逼你不是。” “你逼了。”可這個话,說出来需得斟酌后果。小小玥斟酌之后,决定……恩,還是不說了。 经過灵湖水洗過之后,小小玥身上的茶香清幽,茶昕好心情的将之抱着往回走,顺带以毛巾给他擦拭着滴水的发。 “那小花神不是挺好的么?我上回试着推算天命,好似你同她往后還有一段的模样。少年。你得想开些,别将大好的机会错過了,青梅竹马多有优势。莫害羞了啊。” 小小玥本是埋在茶昕的颈窝,闻言偏過头同茶昕对视,严肃道,“害羞?唔,我觉得你可能沒有好好看我。” 赶至殿堂。穷奇被重创一事早便传开了,因为它躺在洞穴中,一声比一声吼得暴虐。 墨玥坐在殿上,几分漫不经心,“說說缘由。” 小小玥不动声色扯了扯茶昕的袖子,茶昕会意干笑两声道。“穷奇将小小玥吞了,我觉着那裡面空气决计不会太好,遂将他提了出来。” 小小玥分外感动。往茶昕怀抱裡缩了缩,娘亲其实在多数的时候都是很讲义气的。 得這句解释,墨玥什么都沒道,這事就了了。 這事了了甚好,可晚时墨玥道小小玥身上還有穷奇腹中的浊气。将之丢出了寝房。 寝房之争,时而有之。所以說父君总是造成伤害的一方。 梨花小妖曾宽慰小小玥道,“這便是你父君在吃醋了,你想想,你同你父君都睡在你娘亲身边的时候,你娘亲都抱着谁?” 小小玥老实受教的接口,“我。” “你再想想,若是你娘亲都只抱着你父君,而将你置于无地,你是個怎样的心境?” 那一瞬,他终于了解了父君的心酸,原来是他在横刀夺爱啊。 遂而,就算大半夜的被丢出寝宫略有些受伤,但思及娘亲喜歡自己可能会多一些,這份受伤又将将被治愈了些。 還有一事,可顺道而为之,穷奇肚中的黯石。這月黑风高,正是取石上佳时刻。 又走了一趟穷奇肚中,并沒有折腾它半分,乃是起初就同它商量好了才去取的。主要它似是无力再反抗,手脚還被绑着呢,据說是沒人敢上前解开,敢的又沒想過要走一趟,故而小小玥走之前大发慈悲的将之解了,穷奇龇牙咧嘴的将小小玥望着,而小小玥却微笑对穷奇道,“英雄不用如此,我們来日再见。” 這便是固定的辞别语了,上回被娘亲提着出去,忘了說。 穷奇很不淡定的颤了颤,目露的凶光也消减了一半。 這一切进行得還算顺利,可不巧就在,小小玥取過黯石栽进灵湖中沐浴的时候,正值小花神散步经過。 月下小小美人一回头,直愣愣瞅见湖中的掬水的人,一呆后,面上顿时绯红,犹豫半晌還是决定发出一声压過穷奇不甘怒吼的尖叫,“登徒子啊!” 其实四五岁,要做個登徒子也不容易。娘亲說,现下的女子家都分外老成,难免思想就超前了些,莫要挂心。 小小玥并不在意,就是這声尖叫引来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他家娘亲。娘亲她站在渺渺云端,啧啧两声,对身边自家夫君道,“這算是……色诱?” 小小玥难以置信,他家娘亲,思想委实超前得過了些。 最是不信,云头上墨玥還似笑非笑点了点头。 殿堂之上,一共两件事待处理,一为那蔫蔫的穷奇,二为那惊魂未定的小花神。 茶昕站在墨玥身边,這点叫小小玥心中很是不安。 墨玥声音风轻云淡,“唔,知错了?” 垂下头,小小玥道,“恩。” 实则小小玥有些奇怪,犯了同样、還相比较轻的错,可为什么同上回开场白气势都不一样? 花神赶紧劝解,“也不算多大事,近来穷奇是闹腾了些。” 這回来得人還挺多,花神俨然一副护子的形容,水息帝君则好似看戏。再看自家娘亲,正抱着小花神恍似抱着自家闺女,认真安慰着。 小小玥一颗心渐沉。 “总归是伤了帝君家的妖兽,小小玥也认了错,自当要给帝君一個說法。”顿一顿,“便由小小玥在此饲养穷奇一月如何?” 埋在茶昕怀中听安慰的小花神,顿时支起头眼中晶亮的看着墨玥這方,复而对上茶昕带着意味深长笑容的眼,羞涩的又急急埋首下去。 花神显然也看见小花神的形容,抿唇一笑,“若是尊神如此决定,小小玥也愿意的话……” 小小玥望了茶昕一眼,委屈传音道,“伤了穷奇的不是娘亲嗎。” 茶昕一想,也是,“但你父君好似并沒有說是你伤了穷奇。”虽說印在穷奇肚皮上的那一脚,实在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茶昕也觉,小小玥怕是给自己背了回昭然的黑锅。 這黑锅還是自家父君给扣的,遂而,小小玥很是心伤。唔,是被伤透了,哪有這般偏心的父君! 還有,关键时刻娘亲总是很不讲义气的。 瘪了瘪唇,“我愿意。” 有关小花神的第二件事,花神与茶昕心照不宣,算是這一并解决了,甚圆满,甚妥帖。 一月之后,陌璘。 小小玥腾云而来,墨玥悠悠将之迎下,未待他喘口气便递過去一张帖子,“水息帝君,花神似是颇为看重你,想要我问问你,觉着是当帝君的徒弟好,還是做他家女婿好。唔,我其实很是明主,你选一個吧。” 第二日,小小玥收拾好了行礼,凄凄凉凉投奔祖父祖母去了。 陌璘山巅,一只明艳的凤凰落在迷生树上,望着那苍凉的小背影,低低鸣叫一声,口吐人言,“那小主子似是走远了。” 墨玥依着石台,不紧不慢恩了一声,“御灵罩可带了?” 凤凰笑着,“方才收拾的时候沒见他落下一件东西。” 墨玥算是安心,“不晓這回能跑多久不被昕儿抓回来。” 凤凰继而道,“怕是不会多久,小主子一般就往叶弦尊神那跑。”想起平日小小玥行径,虽是中规中矩的会提前打個招呼,但其破坏力還是始终无法直面的。 譬如他会道,“翎歆仙上,我觉着你的尾翎甚为不错,可能借为一观?”而后手起刀落,尾翎就在他手上了。 如此回想,凤凰觉着现下平静安宁的时光委实难得,叹一声,“還是水息帝君经验丰富,自打从腹中起便要去替自家孩子寻個师父或是夫家。小小玥情根未定,后者是不可能了,可前者……” 抬手拂去崖下迷烟,墨玥淡淡道,“這四海八荒,怕是沒人可教小小玥觉着忌惮了。” “商珞尊神如何?”顿一顿,“呃,当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