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你在干什么？”
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嗎？
顾苍生背对着他，叹了口气，“沐浴。”
沐浴？
霍明旭默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7度，喷泉池裡的水温只会更低。
重点是，谁会在喷泉池洗澡啊？
他本以为对方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可他還是低估了对方。
他揉了揉额头，有些心累地坐在了旁边地长椅上。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了這個流浪汉的衣服原来不是黑色而是白色，那脏乱的头发原来不是假的，洗完還挺顺。
忽然男人站了起来，转身朝他看来。
男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衫，及腰的长发乖顺地贴着身躯，眉目精致，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一般，恍惚间让人产生了时空错乱感。
霍明旭一时忘了呼吸，几分惊艳自心头油然而生。
這反应完全在顾苍生意料之中，但凡见過他真容的人，都会露出此种表情，想必是被他的神性所震慑，他慢條斯理地理了下衣襟。
霍明旭静静打量了他半晌，而后双手虚握置于交叠的腿上，眸色意味不明。
“长這样，怎么连口吃的都混不上？”外面怕是不少人排着队想养吧。
原来他不止被我的神性震慑，還惊艳于我的容貌，顾苍生悄悄挺直脊背，矜持教导：“固然我很好看，但，脸是不能当饭吃的。”
“所以你盯上了我。”霍明旭轻笑了起来，“先是跟上我的车，又說那些引起误会的话，现在更是大冷天跳喷泉池裡给我表演這一出”
他顿了顿，做了总结，“怎么，你想引起我的注意嗎？或者說，你想从我這裡得到什么？”今天发生的一切過于巧合，他很难不产生任何怀疑。
顾苍生只注意到了這一段话裡唯一不是事实的表演两個字。
表演是演给人看的，如果对方认为我在表演，那
经過一番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他得出了一個惊人的结论，“你是說，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沐浴？”
话题突然往奇怪的方向跑去了。
“”霍明旭的表情产生了一丝龟裂。
他张了张嘴：“我，我”
他百口莫辩！
他决定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沐浴？”
顾苍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因为不想脏兮兮的。”
“那为什么外面那么多湖你不洗？”
“外面湖裡脏，一股子鱼腥味。”這個世界的湖水不如他原来世界清澈。
霍明旭：“”竟然无法反驳？
恰好此时，一阵冷风吹過，霍明旭本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又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半天，被這一激，立时打了一個喷嚏。
顾苍生看了他一眼，“你回屋吧，外面冷。”凡人身体脆弱，很容易风寒。
霍明旭抬头看了眼衣服還在滴水的人，又看了看那還光着的脚，问：“你不冷嗎？”
顾苍生怔住了，還沒有人问過他這個問題，在凡人眼裡，他是无所不能的。
“我习惯了。”他說。他是会冷的，但他不会生病。
霍明旭起身，“我們进去再說吧。”
“我們？”顾苍生疑惑。
“不然呢？”霍明旭莫名，“难道你要呆在外面？”
顾苍生比他更加莫名，“我本来就一直呆外面，我从来不住房子裡。”
霍明旭惊了，還有這种人间疾苦？
“真话？”他不免紧盯对方的眼睛。
“当然。”
是真的！霍明旭看着对方的眼睛下了這個结论。
然后，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浸染了他的眼眸，
原来，真的只是個意外！
他突然有些开心，這种情绪促使他一路拉着对方进了玄关。
“你在這裡等一下。”
顾苍生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目光在客厅的某個角落顿了顿。
很快非要拉他进屋的男人就回来了，手上提了满满一桶东西，真的是一桶。
他接過来一看，毛茸茸的毛巾，毛茸茸的鞋子，還有样子很奇怪的毛茸茸的衣服？
“這是？”
“给你的，换上。”
顾苍生惊恐了，“不必了，我不冷。”這衣服太丑了，完全沒有他身上這件仙气飘飘。
看见对方這幅表情，霍明旭心情又好了几分，他想起对方在车上的话，突然起了几分玩性。
“如果不换的话，你会把我家也弄脏的。”
“”
十分钟后，顾苍生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和鞋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客厅某個角落。
“你在看什么？”霍明旭也换上了睡衣，端了一杯生姜可乐递给他。
“沒什么。”說出来我怕吓到你。他接過杯子，热意沿着杯子一直传递到他的掌心，“這是什么？怎么黑漆漆的還会冒泡？”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连可乐都沒喝過？”霍明旭扬眉。
顾苍生眨了眨眼。
霍明旭的眼神已经带上一丝怜悯了，“喝吧，可以驱寒。”
顾苍生眼裡划過一丝异样，他突然說：“我不会生病。”
“所以呢？”
“我沒必要喝。”
“喝這個就一定是为了不生病嗎？就不能是单纯暖暖身子嗎？”霍明旭有些无法理解。
顾苍生沉默了一会，突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很暖，還很甜，這感觉不坏。
“味道怎么样？”霍明旭自己也端了一杯喝起来。
“可乐好喝，生姜不好吃。”
霍明旭有些忍俊不禁，“谁說让你把生姜一起吃了？”
顾苍生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食物很珍贵，不可以浪费。”
噗一声，霍明旭笑喷了。
顾苍生端着杯子看了半晌，突然指着客厅角落问：“那個花瓶哪来的？”
雪白的瓷瓶上盛开着一朵朵青花，它们簇拥在一起仿佛某些咒语，這是一件有些年头的青花瓷。
“那是生我的男人的女人送的。”霍明旭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這称呼
顾苍生沉默了一会儿，委婉提醒，“那個瓶子，和你這裡不搭。”
“据說是個古董，花了大价钱的，隔三岔五還得问起，我要是丢了，岂不是很不给面子？”霍明旭嗤笑一声，似乎不是很想提及這件事。
“我明白了。”顾苍生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他们做神的，沒有经過邀請一般很少過问家事，今日他這一问，其实已经有些過界了。
气氛忽地沉默了。
客厅只余时钟转动的滴答声。
時間悄悄来到晚上十一点半，霍明旭盯着时钟看了一会儿，突然說，“二楼最左边那间是客房，你可以去那裡休息。”
顾苍生抚了抚额，“我說了我从来不住房子裡。”
“随你。”霍明旭站起身，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二楼中间的房间和最右边房间你不能进，其他地方你随意。”
他說完也不等回话，自顾自走到冰箱前，拿出早就订好的蛋糕，放在桌上，自顾自打开，自顾自点上蜡烛，正打算自顾自吹蜡烛的时候，一個男人忽然坐到了他对面。
霍明旭扬眉，沒有阻止也沒有同意。
顾苍生看着面前這個造型奇特的“香炉”，差点喜极而泣，他都等了半夜了，這個人类终于要许愿了。
虽然此刻還差了一座金身，但他真神都坐在這裡了，自然比金身更有用。
点燃香炉后一炷香時間，他可以听见人类的心愿，当然只限于心愿。
暖黄的烛光下，神明认真严肃的面容也显得温情了起来，他郑重开口：“你可以许愿了。”
霍明旭怔了怔，“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吃”蛋糕還沒出口就被打断了。
神明专注地看着他：“不，我在等你许愿。”
我的愿望似乎对他很重要。霍明旭突然产生了這种想法。
他突然想起，以往每次一堆朋友给他過生日，点蜡烛吹蜡烛不過一分钟，之后必然伴随着长达一個小时的蛋糕大作战以及半夜的吃喝玩乐，好像他的生日只是一场聚会的借口。
很久沒人愿意认真地等他许個愿了。
他有些不自在，“我都這么大人了，這样傻”后半句话湮灭在神明专注的眼神裡。
“好吧，我许愿。”双手合握，双眸微闭。
好的听到了！顾苍生微微扬眉，“你的愿望很快会实现的。”
“谢谢。”笑意缓缓涌上霍明旭的眼角眉梢。
“不用谢，你给過报酬了。”
“”
霍明旭默默吹了蜡烛，开始切蛋糕。
然后顾苍生震惊地发现這個人类不仅把香灰切了分了一块给他，還自己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這個也能吃？”他惊奇。
霍明旭：“這本来就是吃的。”
顾苍生试探性吃了一口，甜甜软软的，還挺好吃。
這個世界连“香灰”都是如此的先进。
他的目光飘到了沒点完的香上，趁霍明旭不注意，迅速拿起来咬了一口。
呸好难吃！难吃难嚼的多半不能吃，他有经验。
一直余光关注他的霍明旭忍俊不禁，這個生日，其实過的挺不错的，要是
就在此刻，顾苍生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看着霍明旭，薄唇轻启：
“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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