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尽管有独木桥作为滑道,底下翻滚岩浆的热度,依旧灼烧着铁笼,更何况铁笼传热极快。
好在两人穿着冲锋衣和登山靴,对此感知得不太明显,但翟子渊中途不慎碰了一下栅栏,他立刻触电般缩回来,神色震惊。
“太烫了鲸鲸,你快往裡站点,這是什么,古代十大酷刑炮烙嗎?”
孟鲸沒顾得上搭理他,她正站在笼边,仰望着越来越接近的云端天台。
探险手册上只画了独木桥,却沒有画這座天台,更沒有關於最终通关任务的任何提示。
他们到达了天台,要做什么,怎么做,都要靠自己去猜。
翟子渊试探着问:“鲸鲸,你在想什么?”
她反问他:“你觉得上了天台,我們会面临什么样的任务?”
“……肯定跟那個被供奉的神女有关吧?”翟子渊挠挠头,合理猜测,“但我挺纳闷的,這裡不是鬼城嗎?城都覆灭了,难道還有神仙保佑?到底保佑在哪了?”
“也未必长得漂亮的就都是神仙。”孟鲸說,“你看那上面开的是彼岸花,彼岸花代表了什么含义不用我解释吧?”
翟子渊迟疑了:“地狱之花?那咱们现在不是正往地狱去嗎?”
“可以這么理解。”
然而明知是地狱也要前进,因为這是一條有来无回的单行路。
经過一阵强烈晃动,铁笼停在了尽头高处,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尸脸蝙蝠,在空气裡化作点点火焰落入下方岩浆。
翟子渊打开了另一侧的笼门,当他和孟鲸同时踏上天台的瞬间门,独木桥突然分崩离析,铁笼也笔直向下坠落,当场融化消失。
他们根本沒有折返的机会。
孟鲸朝着那片岩浆沉默很久,而后转過身来,将视线移向上方的水晶棺。
她盯着依旧端庄坐在那裡的紫衣神女,半晌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你觉不觉得,這座封印神女的棺材,就是本局通关的大门?”
“那可有点难办啊……”翟子渊也陷入了思考,“咱们怎么才能爬上去?尤其是棺材锁着,神女還在裡面挡着。”
“先检查一下我們能检查到的范围。”
“好。”
于是两人开始着手检查天台的一切,包括地面散落的宝箱,盛放的彼岸花丛,還有那些琳琅摆放着供品的檀木供桌。
翟子渊蹲下身去,蹙眉翻找着地上的宝箱,他扒拉着那些金银器皿和珍珠宝石,满脸嫌弃地吐槽。
“說实话啊鲸鲸,我越看越觉得這神女不是什么正经供的神灵,鬼城都沒落了,這的住民都死光了,她保护的是谁?還屯了這么多财宝,這不谋财害命嗎?這是邪神吧?”
孟鲸仔细检查着彼岸花的枝叶,闻言唇角微扬,慢條斯理地回答:“她就在你头顶坐着,你讲她坏话可真明目张胆。”
“那有本事让她飞下来揍我吧。”翟子渊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感觉咱们在墓地遇上的那些骷髅兵,說不准就是鬼城以前的原住民。”
“很有可能,如果真是邪神,总得需要一些阴间门信徒。”
“难道我們要通关,還得成为她的信徒?”
這問題孟鲸暂时也沒办法下定论,她正思忖间门,忽然听见翟子渊又低呼一声。
“鲸鲸,你快来看,這酒杯的杯底好像有字!”
她当即走過去,俯身察看。
其中一只宝箱裡,镶嵌着蓝宝石的银酒杯杯底,透光可以隐约看见一個“生”字。
由此可见,這裡绝对不止一件酒杯的杯底刻着字。
“再继续找,找相同的酒杯。”
這么多的宝箱,最后一共翻出来八只刻字的银酒杯,将這些酒杯打乱重新排序,可得到两句提示:
【活人生祭,死路可启】
生祭,又是生祭,這局游戏可算把生祭给玩明白了。
這意思表述得很简单,甭管是谁来到高台,死一個人当祭品是最走捷径的选项,直接就能开启通关大门。
否则,就像暗示的那样,只有死路一條。
怎么個死路一條呢?莫非棺材裡的神女真的会复活?
翟子渊看了看酒杯上的字,又看了看神女,最后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孟鲸。
他意外迎上了孟鲸的一双眼睛,发现她也在注视着自己。
……后知后觉。
是那种冷漠的、锐利的、充满洞悉的眼神。
是她面对待宰猎物时的眼神。
提示和條件就摆在面前,权衡利弊才是她的风格。
背脊莫名一阵寒意,他知道,她在考量。
考量要不要杀了他,以最快速度通关。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并不晓得该說些什么才好。
他最终只是低垂眉眼,放轻嗓音,很委屈地问了一句。
“鲸鲸,杀我是最优解嗎?”
是最优解嗎?
理论上是的,至少按照游戏规则是這样,但孟鲸并不完全這么认为。
她扔掉手裡拿着的酒杯,换了個姿势坐着,盯着他似笑非笑。
“你应该换种方式考虑,如果杀了你是最优解,那么杀了我也同样是最优解。”
反正祭品只需要一個人,杀谁都沒区别。
翟子渊愣了愣,他本能反驳:“我怎么能杀你?要是非得有人去死,那也应该是我。”
“为什么应该是你?咱俩真要动起手来,我杀你的胜算其实也不高。”
“很高。”他叹息一声,又极其认真地强调了一遍,“很高。”
抛开两人的实力不谈,在他的认知裡,从来就沒有对她动手這一项。
她救過他的命,很多次,于情于理,他這條命都算是属于她的,他不可能对她有异心。
他当然是惜命的,沒有人不想活着,但是……
如果她真的开了口,纵然不舍得,他也会答应。
他会咬紧牙关,亲自把刀递到她手裡。
事实上他也的确這么做了。
他把那柄长剑,很轻地放在了孟鲸身边。
“武器给你,你别有顾虑,下手准一点就行。”他說,“好在咱们一起走到這了,知道你回去一定能得到卡牌奖励,我也能放心。”
然后他背過身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一瞬变红的眼眶。
不過那声音裡的哭腔,肯定是掩饰不住的。
孟鲸统共就說了那两句话,剩下的時間门全用来看他在這内心独白,演了一出苦情戏。
她倒是也明白,這些准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說让她下手准一点,那就是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但這也不妨碍她觉得无语。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片刻见他沒反应,索性揪着领子把他拖回了身边。
她问他:“我說要杀你了?”
“你不用直說,我了解你的意思。”
她几乎被這個智障气笑:“你在這就死了,碧水公寓的那套房子租金不能退,赔的是我的钱。”
“……啊?”
“所以你再活半年吧,你活着比死了的价值稍微高一点。”
翟子渊宕机的大脑稍微恢复了几分运转,他吸了下鼻子,立刻意识到了最重要的問題。
“那你不杀我,沒有祭品怎么通关?”
“這提示难道就是唯一的办法了?”孟鲸冷笑,“当初神婆也告诉玩家需要杀掉同伴,但事实证明,杀了她结果也是一样的。”
翟子渊反应過来了,原来她做出的决定,是去杀紫衣神女,走水晶棺的那扇门。
毫无疑问,這是极为疯狂而冒险的一條路。
却也是他的生路。
他询问她的时候,仍有些难以置信。
“鲸鲸,你确定嗎?我們甚至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水晶棺。”
孟鲸将长剑重新扔回给他,她从背包裡取出那盒特制火柴,平静起身。
“不知道怎么打开,那就各种方法都试一试。”
“……”
“既然這裡是供奉神女棺椁的地方,那我們就全毁掉,总能把神女气得睁眼。”
這可真是别出心裁的思路。
偏偏翟子渊非常认同,他迅速拎着长剑站到她身边。
“都听你的,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我想烧了這些花。”
說完,孟鲸将火柴划燃,扔向天台边缘的彼岸花丛。
烈焰蓬发的刹那间门,花丛在岩浆腾起的热雾裡鲜红如血,比任何一刻都更耀眼。
她将供桌上的所有供品,全都扔向火裡,再将那些宝箱拖走,接二连三推下岩浆池。
要毁,就要毁得彻底一点。
最后她将手中的祭祀之刀,用力掷向水晶棺的方向。
刀刃与水晶棺壁撞击,发出清冽脆响,而后棺壁肉眼可见出现了一道裂痕。
翟子渊连忙跑過去,替孟鲸捡起掉落在地的刀,在此期间门,他的目光始终密切关注着水晶棺。
直到他发现水晶棺上的那一道裂痕,正在逐渐向四周扩散,演变成如蛛網般细密的痕迹。
很显然,這棺材的盖子要裂开了。
与此同时,蹲坐在棺内的紫衣神女,倏而睁开了那双血色的眼睛。
沒错,确实是血色的眼睛,并且沒有眼白。
或许她应当是雍容的、柔美的、神圣的,但在這种地方,前面的形容词都与她格格不入。
棺材破了,她理应变成鬼怪,才能与這座鬼城相配。
所以她真的尸变了。
原本柔顺乌黑的长发,一绺一绺干枯断裂,酷似杂草丛生;细腻如雪的肌肤也开始干瘪萎缩,直至眼眶深陷,彻底变成皮包骨的骷髅模样。
华贵的衣衫褴褛破碎,而自袖口伸出的两只纤纤玉手,正像树皮般青筋纵横,黝黑的指甲尖锐可怖。
她一张嘴,从口中冒出无数会飞的硬壳甲虫,而她前襟的纽扣崩开,从胸前腐烂的皮肉裡,钻出了两條花纹斑斓的狰狞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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