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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老药狗

作者:推窗望岳
然后又聊到老药狗,老四眼便說叫老药狗来一趟。

  四方山离這边有七八十裡呢,但老四眼到高处叫了几声,然后远处有狗叫,老四眼回头就說消息传出去了,老药狗听到了,自然会過来。

  李福根听了好奇:“這么远,老药狗怎么听得到。”

  老四眼道:“老药狗当然听不到,但沿途都有狗,会把我的话捎過去,這么一路传過去,最多顿饭时光,也就传到了,我們這法子,为狗类独有,名为犬吠天下。”

  李福根听了目瞪口呆,這才想起,沿途的村子,都是有狗的,即便中间有一段沒村子,前面的狗也可以翻山過去,把消息再往下传。

  “這跟打电话差不多啊,比邮递员送信還要快。”

  他感概着,到十一点多钟的时候,老药狗果然来了,闻到他的气味,很恭敬的下拜,口称大王。

  李福根始终不习惯這個,他自己也有些拘谨,让老药狗起来,先谢了老药狗,然后聊起单家和单家的方子,不過一聊之下,却颇为失望。

  单家的方子确有独到之处,但也不過如此而已,真正了不起的,是单家诊病的能力,方子其实到处都有,你到新华书店,各种医书药方,能把人堆死,可有什么用?

  治病,首先要诊病,确诊了是什么病,然后才可对症开方,照方抓药,方子是個死的,人才是活的,沒有活的人,死方子再神也沒用。

  所以,老药狗虽然装了一肚子方子,它也不保守,它又不是人,不必为单家保守這些方子,可拿给李福根,却根本沒有用。

  当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有用,一些单方子,例如治歪嘴风的這种,還是有点用处的,但也就是這样了。

  李福根虽然失望,但還是谢了老药狗,聊到半夜才睡。

  虽然从老药狗身上沒有得到预期的收获,但李福根发现,這一日后,吴月芝待他的态度却又有些不同了,以前亲切中究竟還带着一点疏远,這一次后,吴月芝看他的眼光裡,就带着亲近了,仿佛他是她的弟弟一样,這让李福根非常开心。

  可惜沒开心多久,回去三天的段老太突然跑来,說给吴月芝看了户人家,要吴月芝再嫁。

  李福根听了,犹如一個霹雳,打在头顶,一時間又悲又苦。

  段老太看中的那人,是個小煤窑老板,叫章祖铭,特别有钱,前不久老婆死了,有人說起吴月芝,看了相片,惊为天人,知道吴月芝才死了老公,央媒人跟段老太来說,段老太一听到钱字,眼珠子都亮了,所以急匆匆跑了過来。

  苛老骚才死沒多久,吴月芝暂时還不想嫁,說出去名声不好呢,可她性子软,一切听她的娘的,以前吴月芝之所以二十岁嫁给四十多的苛老骚,就是段老太做的主。

  吴月芝兄妹三個,有個哥哥叫吴奇,脚有点跛,讨老婆有点为难,看中一個,說至少要起一幢大屋才进门,段老太就放出风,苛老骚听到了,十万块彩礼,五六年前的十万块,起幢大屋足够了,所以,吴月芝等于是让段老太用十万块卖了。

  這事李福根知道一点点,所以特别恼火段老太,沒想到,段老太又来了,可他却還沒办法阻止,因为章祖铭答应,二十八万八的彩礼,這么大一笔天财,对段老太来說,别說卖了吴月芝,就算搭上她自己,她也心甘情愿的。

  李福根躲后面的竹山上发呆,黑豹是知道的,呲着牙发狠:“敢打师娘的主意,我叫上一群狗,咬死他。”

  李福根不应,黑豹沒办法了,把老四眼叫了来,老四眼是代销店的狗,各色人见得多,各种事听得多,眼光脑子也就灵泛得多,就对李福根道:“大王,我有一计,可用八字不合来阻止。”

  李福根眼光一亮:“八字不合。”

  “是。”老四眼点头,說了它的计策,李福根连声感叹,都說狗聪明,還真是聪明啊,尤其是老四眼這种默默听默默看,见多识广的狗。

  李福根甚至由此想到评书裡常用的一個词:狗头军师。

  军师为什么叫狗头,說是骂人,为什么不叫猪头,莫非古人早就知道了狗的聪明灵泛?

  依计而行。

  章祖铭第二天就跟着媒人来了,四十多岁的一個大胖子,大脑袋,沒脖子,大肚子,一般怀孕七八月的女子,沒有他那么挺,脖子上戴一根巨大的金链子,足有小拇指粗,十個指头上還戴了七八個戒指,一脸的暴发户气象,李福根看了想吐。

  章祖铭见了吴月芝,就如狗见了肉骨头,只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吴月芝其实也想吐,但她听段老太的,章祖铭当场摆出两万块的见面礼,還有一块金表,段老太一把就捞到了手裡,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缝。

  李福根强忍着恶心在一边陪坐,正式說到结婚时,李福根适时插了一句:“姐跟章老板的八字不合,犯冲。”

  段老太一听,眼珠子都红了,手指头几乎直戳到李福根脸上去:“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李福根就抱了小小躲到外面去,不跟她辨,老四眼的计策裡,李福根的作用,就是点出這一句话就够了。

  章祖铭一直磨到天黑才走,而且說好了,半個月之后就要成亲。

  吃了晚饭,兴奋的段老太走街串户去了,李福根在地坪裡歇凉,吴月芝拿了條椅子,坐到他边上。

  为了避嫌,吴月芝从来沒這么近的跟李福根一起坐過,她才洗了澡,淡淡的香气从她身上飘過来,特别的好闻,李福根几乎话都不会說了,只是时不时的偷眼看一下吴月芝,心裡好象有火烧着一样。

  吴月芝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根子,姐知道你的心思,姐不配的,你年轻,又勤快,以后一定可以找到比姐强十倍百倍的黄花女。”

  李福根一听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抓住了吴月芝的手,叫道:“姐,我不要什么黄花女,我只喜歡你,真的。”

  吴月芝轻轻的挣了一下,沒挣脱,也就任他握着了,她转過脸,看着李福根,眼光有些幽幽的:“根子,姐知道你好,姐看到那個大水缸,心裡也想吐,可是,沒有办法,是姐命苦吧。”

  “不。”李福根死命摇头:“姐,你命不苦的,你放心,那個大水缸娶不到你的。”

  听到他這话,吴月芝眼光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沒有說话,她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李福根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這桩婚事。

  李福根当然也不敢說,听得懂狗语,甚至可以让狗帮忙,這是妖怪呢,跟聊斋差不多了,他怎么敢說,只是紧紧的握着吴月芝的手,吴月芝也任他握着,直到听到段老太的声音,吴月芝才回房睡觉。

  李福根却兴奋得睡不着,让黑豹把老四眼叫了来,问起情况,老四眼信心满满的道:“大王放心,我传下大王旨令,群狗踊跃,已在布置,明天太阳落山时分,章家祖坟前,会上演一出好戏,黑狗戴孝,白狗哭灵,连哭三夜,我看章祖铭吓得死,吓不死?”

  章祖铭发了财,重修祖坟,巨大的坟堆,象一個地堡,周围還彻了围墙,栽了柏树,一座坟墓,几乎占了半座山,老远就能看到,而看到的人,也无不羡慕。

  這一天,傍黑时分,章家祖坟,却出了一桩奇事。

  太阳落山的时候,章家祖坟前面,突然来了一群狗,這群狗古怪,是二十四只大黑狗,每只黑狗头上,還系了一块白布,這二十四只黑狗,在章家祖坟前面,列成两排,就仿佛往日裡祭祖时,排列的章家子孙。

  然后又有一只大白狗,跪在章家祖坟前,放声惨嚎,那声音之凄惨,简直无法形容,不象狗嚎,到有点儿象人声,有些耳朵灵的,隐隐约约听出,叫的好象是一句话:“吴女进宅,章家灭门。”

  這出活剧,连演三天,第一天看到的人還少,第二天起,看到的人就多了,本来章家祖坟就修得高,站在村子裡就可以看到的,有心看,人人可见,听得白狗嚎,黑狗拜,個個毛骨怵然。

  這也实在太诡异了。

  而且那句话,也得到了所有人的確認,白狗嚎的,就是八個字:吴女进宅,章家灭门。

  段老太嫁的是老樟村,章祖铭住的,叫小樟村,无论老樟小樟,其实都是以章姓为主,而章祖铭想娶吴月芝的事也传了出来,這下章家的族老们不干了。

  因为章祖铭开小煤窑发了财,平日裡,老人们见他還要客气一点,這一次却绝不客气,直接让他退了吴家的亲事,否则就要行族规,直接打死他完事,老族长說了,打死章祖铭,他去抵命,死他一個,比章家灭了门强。

  其实不用族老们来逼,章祖铭自己已经吓得半死了,越有钱的人,越怕死,越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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