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惠州 不能碰的伤口 作者:未知 我楞了下,简单收拾了下,就下去了。步出大厅时,牧靠在车边,穿得很正式,笔挺的西装,整齐的头发,干净的脸,要是以前我早跑上去,好好的狠狠的夸他了,但现在我只能像看风景似的看着他,从大厅出来到车道上至少有五十米,牧看见我走過来,一直看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感觉手不知往哪放,脚也走得有些不自然,心跳加速,但仍貌似镇定自若走到车前,牧给我打开了车门。 我走的那一年他就拿到车牌了,牧开车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握着方向盘的帅气样子都是那样让我心动,我几乎不敢看他,我内心狂野表面平静。 一路上我們基本沒有說什么话,一個多小时的车程简直就是煎熬,可我似乎又希望這样的煎熬可以无限的延伸下去,煎熬总比十年的心如死灰,无欲无望来得真实,我不知道该问他什么,或许他也不知道该问我什么,想知道答案,似乎又害怕答案。 快到惠州时,他显然有些累,大致的把今天安排给我說了下,然后說:“离开会還有半個小时,你先眯会,我也眯下”。 真是有点累了,刚才那一小时的煎熬,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混乱的记忆翻滚,我靠在车上睡着了。 当我睁开眼,牧的脸庞离我只有几寸,我能够感受到他呼吸时带来的热气,牧定定的看着我,眼裡有温柔有痛楚,眼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似乎要把我看穿看透看融,我的眼光躲闪着,下意识身子往后仰。 牧坐正了身子,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从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位帮我打开车门,我心思恍惚,准备下来,牧突然俯下身子把头似乎要埋进我怀裡,我不由自主“啊”了一声,這时听到安全带解开的声音,我不由得脸红。 今天我穿着职业裙,牧开的是奥迪Q7,有些高,牧把手递给我,让我下了车,牧手中的温暖传递给我,让我更是心慌。 会议开了一天直到晚上九点,關於中法跨文化沟通的议题,直到此刻明白法国老头为啥非得要我過来了,只有我才受得了這沒完沒了的会议,因为我是中国人,了解中国人的做事风格,要說這文化要跨過去,首先要改的就是减少开会,提高开会效率,现在是日夜颠倒的开会,工作生活搅在一块了,真叫一個乱。 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回深圳,看来是要住一晚了,牧把我送到天外天酒店,嘱咐我早点休息,开车走了。 牧是惠州人,這個城市如同深圳广州一般,留给我太多的回忆,欲碰不能碰的伤口。在来的路上牧打了個电话,应该是嘱咐下面的人定酒店,我明明听到的是天悦酒店,但不知为何变成天外天。 当我欲步入天外天,想起第一次来惠州看他,在天外天外面天桥下和牧热烈的拥吻,恍如昨日。而今日牧灼灼的目光,深情悲痛的眼神,尤让我不知所措,心乱如麻。回国那么多天,我甚至不敢打探牧的现状,婚否,有孩子否,幸福嗎,我甚至害怕得到他關於家庭的任何消息。我像鸵鸟一样将自己埋在沙粒中,逃避着過去和现在。 心乱到极致,今晚哪也不想去,惠州巴掌大的地方,可能十年间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毕竟惠州的大街小巷都是我和牧曾经疯狂過的地方,我不想去碰那些伤口,只好缩在酒店,让自己处于麻木的界点,不回头不去想。 回到酒店我暗自懊恼,衣服什么都沒带,明天還要继续开会,难道我還要继续穿着今天的衣服,自己都无法忍受。 洗澡快结束时,门铃响了,我慌忙披上浴袍,头发還湿漉漉的滴着水,门口站着是牧,手裡提着一個购物带,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让他进来时,他已进到房内,把衣服放在床上,說:“明天换上吧”。我傻傻的站着,牧深邃的目光的看着我,眼光从脚到身体到脸部,似乎要我把看透,這更让我慌乱,我只是胡乱穿了件睡袍,头发還滴滴哒哒的滴着水。 牧把手伸過来摸了下头发,說:“這么湿,赶紧吹干,要不头疼”。我后退两步,忙說:“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那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牧說完离开。 一晚我基本沒有睡觉,十年前的那些往事像放电影一样,還有今天牧灼热痛楚的眼光,让我不知所措,我伪装了十年的情感,沒想到会這么决堤。 早上稍微睡了会,醒来的时候,头发還沒怎么干,头有些疼,想到今天還要开半天会,赶紧梳洗,虽然睡意不够,還好皮肤底子较好,稍微画了点淡妆,還算满意。打开牧昨天买的衣服,墨绿色的裙子,黑色的小西装,妩媚中显干练,我喜歡的款式,尺寸也刚刚好,十年了,他仍還记得我的尺码。 步出酒店大堂,牧如昨天般看着我朝他的车走来,牧打开车门說:“很合身。”我浅浅的抿了下算是回应了。 周六居然也开了一上午的会,我头疼欲裂,强忍着,职业式的讲解,职业式的研讨,职业式的微笑,疲惫不堪。中午回酒店小躺了会。 下午牧把我叫醒,說是去汤泉高尔夫,我不大想去,太累了,牧說,集团有高副总裁邀請,還有政府人员去,還是去吧,顺便也放松放松,衣服已经买好了,就在昨天的购物袋裡面。 汤泉高尔夫离市区并不远,入住酒店穿好衣服后,高总兴趣很浓,早早的来到球场。不远处我也看到了牧,白色的球衣,衬得牧阳光帅气,一笑就露出白色的牙齿,多么美好的画面,牧的一举一动撩拨着我,可是這個男人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他们玩的开心,周围风景也不错,我自己一個人在球场散步,整理整理自回国以来的头绪。 不一会天空下雨了,久了沒在雨裡散步,我反而庆幸有這么一场雨,洗洗我混乱的回忆,深埋了十年的悲痛和无奈,和着雨水尽情的释放。 突然听到牧的声音,“尘儿尘儿。”牧一路跑過来,喘着粗气,拉着我往回跑,低低的說:“怎么還那么任性喜歡淋雨呢。” 我和牧回到酒店,牧想要用浴巾把我的头发擦干,我推开了他。我到浴室换了衣服,牧還坐在沙发上,我头昏昏的,牧把手放在我额头,說:“都烧成這样了,赶紧吃药。”牧,赶紧到前台拿了药上来,强制要我喝下。 喝了药,牧不肯离去,我知道牧的脾气,這种时候他肯定不会走的,我已无力赶他走,昏昏的睡去,半夜全身還是发冷,头烧得热热的,迷迷糊糊中好像說着梦话,拼命的抓住眼前的手,耳旁好像有牧在轻轻說着什么,一切是那么遥远又模糊。 早上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我睁开眼睛,看见牧就坐在我身边睡着了,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如同十年前的一幕。我静静的看着牧,梦裡魂萦梦牵的脸庞,熟悉的轮廓,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梦境,我以为我們這辈子都无法相见了,十年后我居然能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我竟然希望這一刻能永恒能定格,眼突然像蒙了一层纱,鼻子酸涩难当。牧醒了,牧定定的看着我,托起我的脸,眼裡都是温情,像是一潭春水要把我融化,我想控住自己内心的感情,但我的眼睛出卖了我,我思念了十年的牧此时此刻与我如此亲近,我相信我的眼中已经迷离。 這时电话响了,是我的,牧用手探探我的头,說“還好,已经退了,一晚的胡话。”我赶紧把手从他手中拿开,同时牧把我的手机给我,昨晚還有七八個未接电话,是威的。 這时牧的电话也响了,他到一边接电话,牧咬着嘴唇,說了一句嗯,就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我房间内的电话也响了,是高总电话,问我好点沒有,一起下来吃早餐,還要介绍個人给我认识。 我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去到一楼餐厅,牧,高已经在那,旁边還坐着一個女人,大大的波浪卷发,看上去气质不凡,当她侧头看我时,我們俩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高說:“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這個女人曾经在我和牧的感情世界中是重重的一笔。 “小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知一声”?丹是個聪明感性之人,给了我一個大大的拥抱。 我笑了笑,說:“一直都忙着呢,本想闲了再联系你们的”。 高总爽朗的笑着:“原来你们认识,哈哈。” “我們是大学同学”。 “這么說和Royal也是大学同学喽,姜总怎么都沒提到?” 牧,咧咧嘴,算是回答。 高說:“Elaine,你结婚了吧,噢,对不起,你在西方呆惯了,是不是不喜歡别人问這個問題呀” 我說:“我是中国人,你又是长辈,当然可以问,我已经解决個人問題了。” 牧,眉头紧锁着,咬着嘴唇。 高总哈哈大笑說:“就是,就是,你也劝劝你的老同学赶紧成家吧,丹和牧都成了齐天大剩了,那個年纪我小孩都7、8岁了“ 丹笑着說:“多谢领导关心,我們也是打算年底办事呢”。 我打量着牧,牧眼神游离着,看不出他的所想。 早餐我味如嚼蜡,丹和高总爽朗的聊着天,时不时的夹点东西给牧,也很关心的问我這些年的国外生活。 吃過早餐,我借着身体不舒服,先回了深圳,我出来的时候,丹甜蜜的挽着牧,和我挥手再见,那情境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人生如戏,十年后怎么又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