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逼出来的主角 作者:未知 二月份的柏林很冷。 走出电影院以后,被风一吹,忍不住就感觉到哆嗦。 一帮小姑娘们饿着肚子从电影院裡出来,心情早已经沒有了刚进来时候的那种轻快和期待感。 她们既觉得失望,又觉得很沉重。 有一种压抑的情绪被挤成了极致,但硬生生却卡着喉咙什么都說不出来的感觉。 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矿底這部电影给撕裂得支离破碎,让她们一度都觉得柏林這鬼地方到处充满着欺诈与谎言,特别是像矿底一样的电影,一些文艺人员会觉得這部电影处处都充满着惊艳,而作为普普通通的观众,就会觉得這部电影让人失望。 肮脏、血腥、暴力,且枯燥,同时充满着阴郁的摄影氛围,天然地让人觉得不舒服。 很显然,电影也是挑人的。 夏洛特.赛莉心情同样是沉重的。 這种沉重源于人类本身的共情以及对整個世界底层人的反思。 很少有這样的电影会将那种善与恶,将這种利益与生命之间的交换赤露露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沒有任何掩饰,沒有任何外在的包装,就像一部偷拍的纪录片一样,狠狠地剖开其中的核心,让你沉浸在黑暗的世界之中。 看完第一遍的时候,你会觉得這是一部另类的,深刻的好电影,拍摄技巧稍欠成熟。 然而在看完第二遍地时候,你会不自觉地感觉這样的电影就得這么来拍,甚至完全不觉得电影技巧的欠缺,而是一种直观艺术呈现。 在见到周洋以后,她深深地感慨了一声。 “学院派,拍不出来這样的好电影” “他们从来都是在各种技巧与手法上要求苛刻,反而被束缚在條條框框裡” “电影,哪有那么多條條框框。” “這部电影让我突然想到了好莱坞恐怖之王的詹姆斯.邦特的活死人的黑夜,他曾经是一個卡车司机,但往往這样的人,更具备创造力” 来自伊朗的片商卓福林感觉自己有些被夏洛特.赛莉给洗脑了。 在走出放映厅的时候,他竟有种迫不及待想跟电影的出品方好好聊聊這部电影的伊朗版权問題。 他回過头发现其他跟进来一起的片商已经拿出合同,跟出品方已经聊得差不多,就差签合同了。 人群中,一個高挑东方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站在人群中,跟着导演王帅一起跟片商聊着合同,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冷艳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她像画上的人,让他忍不住盯着多看一眼。 随后!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沒有拟好合同! 這一刻,他竟非常荒谬地有一种危机感,生怕再拖下去,电影的版权要涨价了。 至少,在颁奖结束前,签下合同。 周洋站在人群中央。 他对每一個人都露出友好的笑容。 当然,也只能露出友好的笑容。 他像一個聋子哑巴,感觉大家都对他很友善似乎都在称赞他,但他愣是搞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說什么。 除了安筱偶然间平静地询问买断价格是否合适以外,其余的時間都是如木桩一样笑得嘴部肌肉都僵硬了。 這让他心中不是滋味,他迫切地觉得自己应该学好一门外语。 不管是英语或者德语。 至于翻译? 他从来都沒有想過雇一個 或许是穷惯了,一听到翻译每個小时几百块的价格,周洋就感觉心脏被人扪了一下一般,窒息地颤抖! 学好翻译真特么赚钱! 這种如同木桩一样工具人的情况持续到签了第一份合同以后,他的地位似乎升级了一点。 他变成了拍照机器。 严格来說,是合影机器。 那個来自匈牙利的胖胖女片商在签完合约以后,非常热情地抓着周洋的手,叽裡咕噜地說了一大通话,随后又让助理拿出照相机,跟周洋合了不知道多少照片,如果不是安筱下意识地出现在她和周洋面前,跟周洋聊一些關於接下来需要安排事情的话,恐怕那個胖胖的女片商還想跟周洋狠狠地拥抱一下,看她的眼神,搞不好還会跟西式问候礼仪一般亲一口周洋。 “周导,等会吃完饭以后应该要开一场简单的记者發佈会,發佈会就在放映厅边上的小厅裡,人并不多,大概十五人左右,也许夏洛特.赛莉主席会来现场” “啊?” “我們会给准备你发言稿,你顺着发言稿回答就好了,主持人和一部分记者是我們公司的,這是一個小型的發佈会,沒什么問題。” “好!” “” 站在喧嚣的柏林放映厅前,周洋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应感。 “我能上电视?” “而且是外国的电视?” “华夏能看到嗎?” “能上华夏的电影圈的头版新闻?” “不会采访到我,但是我能在上面凑一会儿?” 煤老板张根水做梦都想不到再過一小时,自己竟然会迎来光宗耀祖的高光时刻。 他激动坏了! 他来到镜子前,不断的折腾镜子裡的自己的“地中海式”发型,顺便用皮带捆了捆他的啤酒肚,让自己身材稍微好一点,年轻好一点,当折腾得差不多以后,他才露出一個笑容。 “小丽!小丽,你觉得我的造型怎么样?”张根水看向房间窗边的徐丽兴冲冲地问道。 “好看!”徐丽露出甜美的笑容,但眼神却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其他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 张根水再次照了照镜子,也十分满意。 接下来的几分钟時間裡,房间的气氛突然开始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张根水敏锐地感觉情况不是很对。 在沉默了很久以后,徐丽這才转過头来看着张根水“大哥,你真的要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张根水一愣。 认识徐丽這么久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徐丽的這种复杂的眼神。 明明徐丽跟自己隔着很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疏远感 “大哥,我沒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大哥,我想在上面露露脸,這是我的梦想”看到他茫然的时候,徐丽连忙解释了起来。 “啊?那好吧。”张根水看着徐丽脸上满是向往的神情以后,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大哥,你真的是好人!” 徐丽朝着张根水扑了過来,狠狠地亲了一口,随后竟非常主动地拉开了拉链。 张根水一激灵,突然又沉沦了下来。 下午两点。 放映厅旁边的小型發佈会上挤满了人。 十五人的记者發佈会,根本不够用,到场人数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很多记者甚至在原地打转找不到下脚地方,工作人员急忙又搬了十张凳子,但依旧不够用 不是說只有十五個人嗎? 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 周洋走进来的时候内心深处疯狂地一颤,他一直都有社恐的毛病。 他感觉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给完全看穿,有些眼神非常狂热,狂热得周洋发毛。 他很想坐在边缘的,无人注意的地带一声不吭,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当一個配角。 今天王帅不会上场,安筱不会上场,還有冯凯也不上场 为什么冯凯不来柏林? 难道乌鸦在他心中比矿底更重要嗎,可是,王帅王导都来了啊! 难道在他心中矿底会這么屈辱,屈辱到都不愿意署名,连柏林都不愿意来嗎? 這帮人把他推到了一個让他不适应的位置上,接受着一道道目光的鞭策。 他今天是主角,是整部矿底电影独一无二的灵魂人物,他得带着其他演员一起坐在位置上,接受這些记者和影评人的采访。 他不可能一声不吭。 更不可能是那角落裡的配角! 在紧张与不安中,他坐在靠近主席夏洛特.赛莉边上的位置中,轻轻地推了推平光镜,看似老神自在面无表情,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刚背诵下来发言稿乱七八糟的,竟想不起来了。 就在坐下去沒多久以后 夏洛特.赛莉主席就在万众瞩目下来了。 周洋下意识地站起来去迎接,然而還沒有跟主席打招呼,他就看到一群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的金发姑娘们先冲了进来,挡住了主席的身影。 姑娘们不断地往裡挤,在人群中挥舞着一张张自制海报,還夹杂着一丝丝兴奋的尖叫声。 周洋下意识想叫保安,觉得這帮人像過来捣乱的,然而還沒喊出来,他就发现自制头像竟然是自己穿着小熊衣服的羞耻照片! 其中一個女孩拿着话筒,左挤右挤,挤到了自己面前,激动地看着自己,叽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兴奋的,但周洋听不懂的话,甚至一度把刚坐下的主席夏洛特.赛莉的风头都给抢走了。 主席夏洛特.赛莉看了看拥挤的發佈会以及那群激动的姑娘们 她并沒有叫保安把她们轰出去。 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她非常明白一個影迷对电影对角色的热爱。 她只是觉得這個發佈厅還是太小了。 挤得很不舒服。 她看了看時間,最终默默地做出了一個决定。 战国的首映结束了。 但很遗憾的是战国的版权沒有卖出多少。 周艺林打算借着展厅,来弄一场电影闭幕会,并且邀請记者過来再挣扎最后一下。 可惜,因为战国热度早就過去了,所谓的电影闭幕会根本沒什么记者過来,诺大的展厅有些空荡荡的。 還有一個半小时就要开始了,但片商和记者来得依旧稀少,而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各种卖片阶段,群众演员一時間也不好請,這让周艺林挺无语。 如果在国内的话,他绝对能弄個几千人過来,但是在柏林他并沒那么大的号召力。 就在這個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导,你好” “啊,你好,夏洛特.赛莉主席!” 当看到来电显示以后,周艺林惊喜。 难道夏洛特.赛莉要带片商過来帮我站個台了? “7号發佈厅现在热闹嗎?距离你的闭幕会還有一個多小时吧?” “是的!” “很好,那我們過来了” “啊?欢迎欢迎!” 周艺林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說什么。 十多分钟以后 当看到周洋等人過来以后,周艺林脸上兴奋的表情突然就僵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