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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作者:宋默然
宋默然作品 简介:第三卷 收藏好书,发表原创 第三卷 第三卷 欢迎您 赵谨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麟王的话对他的积极性打击不小。()本来,听完颜褒一番话他很是动心,如果不是折彦质暗中提醒,他几乎要当殿回复。正让契丹人弄得懊恼不已时,女真人主动跑来要求联手反制,在他看来,這正是时候。沒想到,却有這么多的隐患。 折彦质停了一阵,又继续道:“圣上,以臣愚见,大宋唯今之计,上策,便是与女真契丹都保持若即若离,不亲不疏的态度。契丹志在复国,必与女真拼個死活,那时大宋可相机而动;中策,便是联辽抗金,宋辽若联手,女真必败。到时平分土地,我取燕云,辽取旧境。便是将来契丹人再翻脸,国朝也不惧他;下策……” 說到這裡,他好似故意停了下来,不說了。但上到皇帝,下到大臣,都猜到,所谓“下策”想必就是完颜褒挡的這档子吧? 不料,折彦质却道:“下策便是,与金辽双方都搞好关系,保持中立。任由他们互相征伐,我自巍然不动,全然不管。” 秦桧听到這儿有些坐不住了,侧首问道:“折相,說来說去,金国赵王提的這一桩大王是不是忘了?” 折彦质轻笑一声:“沒忘,联金制辽,此乃下下之策!”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這可不像是麟王会說的话啊!這两年来,首相跟皇帝和中书其他宰执大臣,那立场是相当一致的。怎么今天倒像是有些故意标新立异,语不惊人死不休? 秦桧闻言之后。也笑了起来。赵谨在上头看在眼裡,问道:“秦卿,你笑什么?” “陛下恕罪,臣失态了。”秦桧告罪道。“臣只是在笑,折相所言,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万不可与女真人走到一路,麟王。下官這话沒错吧?” 折彦质看向他:“可以這么說。” “既如此,那下官就不明白了。我朝与女真定有和议,是兄弟之邦,近年来又逐渐捐弃前嫌。這折相是最清楚不過的,一直以来,也沒见折相持反对意见。今天這是……怎地?”秦桧說這话时,语气還是很和善的。如同老熟人开玩笑一般。 折彦质同样轻描淡写道:“事关社稷安危,臣不得不据实向圣上禀报。” “我看未必吧。”秦桧仍旧一脸堆笑。 折彦质也是面不改色:“秦相‘未必’是指什么?” “下官听折相所言,上策說要与女真契丹都若即若离。然观如今宋辽之态势,契丹咄咄逼人,屡屡生事,要想‘若即”恐非易事。除非是依了契丹人,重开边境榷场。”秦桧道。 折彦质浓眉微皱:“這又有何难?” 秦桧听到這裡,满脸笑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真相一般。先看了看皇帝,又遍视同僚道:“折相這才是說了实话。原宋夏边境上的榷场,在宋金事变以前,一直处于关闭。是徐卫主政川陕期间陆续开放。折相现在主张重开边境,便是赞同徐卫治陕之方略了?” 折彦质脸上的轻松不见,盯着秦桧正色道:“你到底想說什么?”你道他为什么变了脸色?原因就在于。对徐卫在川陕的政令“拨乱反正”。這是经過中书讨论,朝廷决议,皇帝点头的。秦桧影射他支持徐卫,他怎会乐意? 范同见他两個杠上了。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笑說:“两位相公素来和睦。又何必为一句言语争执?” 另一個少言寡语的陈康伯也道:“秦相有何见解,不妨說出来大家讨论。实不必含沙射影。” 秦桧盯他一眼,悻悻作罢。赵谨也出来打圆场:“两位贤卿不必如此,各抒己见嘛。秦卿,此事,你有何看法?” 秦桧此时才正色道:“圣上,臣也认为,折相之见解在其独到之处。但是,所谓高瞻远瞩并不是這样。眼前都過不了了,怎看得到将来?契丹人屡屡挑衅,倘若我朝屈从,才真是后患无穷。诚然,如今天下,三足鼎立。我朝实不必对任何一方抱有幻想,女真人固然现今還占着我疆土,可契丹人又好到哪裡去?不必因为徐卫的缘故,而对契丹人有莫名的好感!”這话,還是指着折彦质說的。 所以麟王当即就回敬道:“我为江山社稷计,怎么是因为徐卫的缘故?秦相是非要把我和徐卫扯在一起?再者,徐卫又怎么了?莫非朝廷什么时候有了定论,形成了决议,說徐卫大逆不道么?說徐卫怀有异心么?” 赵谨一见两人又闹起来,赶紧道:“两位贤卿,就事论事,不必东拉西扯。徐卫如今已辞去一切实职,隐居养病,就不要牵扯他了。” 两位宰相同声称是,這才消停下来。其实在這殿上,除了皇帝以外,都知道向来還算和睦的首相次相为什么闹得不愉快。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圣上,臣以为,女真人之议,可行。此前辽军突袭金肃,已然是挑衅在先。我朝为大局计,隐忍退让,但契丹人不知好歹,恣意妄为。若不還以颜色,他真当大宋软弱可欺。现女真人主动提出联手反制,大宋又何乐而不为?”秦桧道。 赵谨心头又活泛起来,刚想說话时,折彦质又朗声道:“今日若联了金,来日必受金辽夹击!前事不忘,后世之师,我們也该长些记性了!” 秦桧惯会捉人把柄,一听這话就跟被蛰了一下似的:“折相是說当年海上之盟么?” 折彦质有些恼了,干脆将身子都侧過去,问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得,两個人又磕起来。赵谨看這模样今天是议不下去了,他也不想在這儿听首相次相互喷,索性散了去。来日再议。 宰执大臣们出了端诚殿,因为距离中枢還很有段距离,所以沿途仍旧讨论着方才的事情。因此次会见辽使,东府和西府的宰执大臣共同出席,而折彦质又兼着西府的长官,所以中书的陈康伯,外加枢密院几個人都跟着他。声势显然大些。 秦桧和范同两人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走着,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意味在。范同看秦桧有些垂头丧气,笑问道:“怎么?秦相,让人堵了吧?” 秦桧顿时拉下脸来,可范同有刘家的背景,他也不好发作,只道:“政见不同有甚稀奇?我怎么听着范参政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 “那可不敢。”范同笑道。 “你休笑。{}”秦桧正s若宋金联手反制契丹。必然稳占上风。到时,统率西师的刘太尉不就出了风头么?在西军中不也有了威信么?我這番苦心,怎就沒人明白?” 范同听了這话,笑不出来了。此人纯粹是靠站关系身居高位,实则沒有什么才干见识,在中书裡就是個二愣子,只能充当個打手,师爷都作不上。一听這事对刘太尉有利,他有些懵,问道:“那。如今折相极力反对,如之奈何?” “奈何?我還想问呢!方才殿上,麟王与我针锋相对,你在一旁看戏?也不帮我言语一声?哼!”秦桧不满道。 范同见状,陪笑道:“相公息怒,其实這事也怪不得我。你就是替他把那事办了又能怎地?人家求那么久。你非拖着吊着。是我也恼了。” “你說得倒轻巧,那事容易办么?他折家世镇府州,那是因为還沒有大宋呢,他们折家先人就已经在府州。传至今日已经几百年了。我朝立国,为减轻西顾之忧。也许其世袭,但只限府州。如今他大口一张,麟府一路都想要,我怎么敢开這個先例?怎么好去跟圣上說?”秦桧說道。 “人家也沒說就是要,他只說让折家還镇麟府一路。”范同道。 “那有什么区别?”秦桧问道。 “這怎么能沒区别……”范同正要解释,秦桧已经不耐,加快速度自己先走了。 再說另一头,赵谨从端诚殿出来以后,在沈择陪同之下,本来打算是去勤政堂看本子。但皇帝临时改了道,沈择一看,是去绣春堂的路,也不說什么,只管侍奉着。自从徐婕妤从丽泽苑迁回来以后,那是备受恩宠。原有待遇就不用說了,皇帝隔三差五总有赏赐。這不眼见立春了么?宫裡少数内侍宫女出现时疫,放在后世就是流行性感冒,赵谨就生怕徐秀娘有什么,专门嘱咐她少出门,但有個什么头疼脑热的,赶紧宣御医来瞧瞧,不能再自己看什么《伤寒杂病论》。 “沈择。”皇帝突然在步辇上唤道。 “官家。”沈择忙靠上去。 “前些天朕想着把那支大参赐给婕妤,赐了嗎?”皇帝问道。 沈择闻言一笑:“官家怎么倒忘了?昨日不是小人亲自送去的嗎?還专门回了官家。” 谨点点头。“是有這事,這几日因金使的事,倒给忘了。都說這参最能补气,依朕看徐婕妤就是气血不足,又在丽泽苑那地方住坏了……”他一路走,一路說,沒哪一句话离了徐秀娘,沈择随时应着。 眼看着到拐角了,拐過去就是绣春堂,沈择眼尖,已经看到前头皇后的辇子来了。遂小声提醒皇帝道:“官家,娘娘来了。” “哪呢?”赵谨在步辇上一动,慌得下面几個抬轿的步子都趔得宽些,生怕闪失。果然,赵谨看见正前方刘皇后的辇子已经停了下来,宫女正搀着她下轿朝這边過来。 御辇停下,刘凤娘引众上前施礼问安,皇帝也沒下来,只在辇上问道:“皇后這是往哪处去?” “回官家,臣妾本来是在慈元殿等候圣驾。突然想着徐婕妤迁回来之后已有时日,臣妾作为诸宫之首,還沒有去看過她,因此想来瞧瞧。沒想到,便遇上圣驾了。”刘皇后道。 赵谨显然有些不自在,道:“朕,方才接见了金使一行。這正打算去慈元殿。” “那倒是巧了,不如臣妾陪官家同去看望婕妤。”刘皇后道。 皇帝更不自在了,顾左右而言他道:“這几日天气无常,朕身上也有些不爽利,罢了,改日再去看她吧。” 刘皇后听了這话,正中下怀。当下便和皇帝合作一处,投慈元殿去了。到了中宫,刘凤娘端茶递水,较之从前倍加殷勤,皇帝看着她渐渐隆起的肚子,不敢大意,忙劝道:“這些事情。你以后不要作了。要仔细些,這可是玩笑不得地。为了你這腹中皇嗣,龙德宫太上和太后已经叮嘱過朕好几次了。” “官家這些朝日想是朝政繁忙,总不见来,好不容易来一次,臣妾自该殷勤些。”刘皇后坐下抚着肚子笑道。 赵谨听這话有指,忙道:“忙是忙,来還是该来。你且放宽心,朕常来就是。” 正說着话,听得外头有人叫唤道:“哎呦。公主可慢着些!”眨眼的功夫,便闯进一個小小的人儿来。不過比膝盖高些,身上穿着一件水绿水绿的小锦袄,胸前用细金丝绞成索,挂了一块玉,粉nèn的小脸蛋儿。忽闪闪的大眼睛。头上扎俩总角,煞是可爱。她一闯进来,到门内又停住了,瞪着大眼睛张望着。后头一個宫人追上她抱起来。却正是当日替朱宸妃接生的老宫人。姓黄,因在宫裡年久。又是太后跟前的人,所以都称他黄姑姑。 皇后见了叹口气:“公主总不消停,自会走路起,便疯走。偏生体子又弱,磕着碰着许久也不见好,叫人担忧。” 皇帝似乎沒听见她的话,一看到女儿,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伸手道:“福康,快来。” 那黄姑姑放下公主,小丫头就一双黑闪闪的眼睛看着父亲,一再逗哄之下,她才小小地移着步子走到父亲跟前,這步子走得還不太稳定,一摇一晃的。赵谨抱起了她,坐在大腿上,拿头去拱。這招似乎很有效,公主当时就“格格”笑了起来,露出几颗小白牙来。 這孩儿便是当日朱宸妃拼着性命留下的骨肉,因她身子弱,皇帝给她封了一個喜庆吉利的封号,叫福康公主。虽說是由皇后养育,其实都是那位黄姑姑在照料。现在刘皇后自己有了身孕,当然更管不了她了。 看着福康公主跟皇帝亲热的劲头,刘凤娘倒也不吃味,因她即将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不稀罕。趁着這机会,她便将一件事情提了出来。 “官家,公主在臣妾這裡长到两岁。她是沒亲娘的娃娃,怪可怜的。如今臣妾有孕在身,也不方便。太后不是几次示下,若臣妾不方便照顾,便让公主去龙德宫抚养么?” 赵谨将女儿拥在怀裡,不停地抖着脚,一边道:“太后到底有些春秋了,又要时常侍奉太上,便不劳她再费這心思了吧?朕看,還是送到绣春堂,让秀娘照料她。” “只是,徐婕妤如今自己身上還不大好,怎照料得好公主?”刘皇后质疑道。 “她正是因为心情阴郁,所以才得的病。{}若有公主去了,她也有個伴,說不定還好得快些。是不是,福康?”赵谨說着,又只顾逗公主玩耍。至于刘皇后后来說的什么,他全然沒往耳裡去。 刘凤娘见此情形,知道說也是白說。罢了,便让徐秀娘操這份心去吧。 “官家,却不知那金使此次南下,所为何事?”刘皇后终究還是不忘這一茬的。 “哦,說是想南北联手,反制契丹人。”皇帝随口回答道。 “哦?這倒是新鲜事,女真人這几年来颇多亲善示好之举。如今眼见契丹人屡屡挑衅,想是要替皇兄分忧?”刘凤娘道。 “想是吧。”赵谨嘴裡說着,注意力却還都在女儿身上。“不過宰执大臣意见不一。” “怎么說?”刘凤娘追问道。 “唉,提起便头疼。”赵谨摇头道。 “這是为何?”刘皇后還是紧紧追问道。 皇帝见她如此执着,只能将女儿交還黄姑姑,并嘱咐道:“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随……便送到绣春堂。记住了,把公主的rǔ母也带上,时常侍奉那几個宫人也一并去。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沈择說,知会内侍省办。皇后這有着身孕,就不要烦她了。” 姑姑应一声,便抱着福康公主出去了。小姑娘在宫人肩头上,咬着指着,一双大眼睛還盯在父亲身上。 赵谨一直目送她出了门,都還有些意犹未尽。口中道:“凤娘。朕在想,這以后公主便由徐婕妤抚养,福康便作她的女儿,如何?” 刘皇后似乎对此事沒有太大的兴致,随意道:“听凭官家吩咐。官家,這茶是新泡的,且再吃一些。” 趁皇帝品茶时。她又问道:“到底宰执们争了什么,让官家如此头疼?” 皇帝未语先叹,连茶也不想喝了,道:“麟王說,一旦宋金联手针对契丹,那就把辽人得罪到底了。将来若女真再翻脸,大宋处境便艰难。因此极力反对此事。秦桧又說,辽人眼下如此猖狂,现在都過不去了,何况将来?因此力主联金制辽。两人平日裡尚算和气。今日却因這事在殿上争执不下。秦桧意有所指,說麟王偏向徐卫,有替徐卫翻案的意思。” 刘凤娘听在耳裡,盘算在心,一阵之后道:“依臣妾看,秦桧之言未必是空xué来风。” “怎么說?”赵谨问道。 “臣妾出身将家。也曾听說過。当年折家跟徐家关系是极好的。尤其是折彦质与徐卫私交還非常不错。說是哪一年,徐卫劫粮還是怎地,折彦质還救過他一回。后来,好像折家又救他一回。”皇后道。 “這事是有的。当年金军迫近东京,折彦质、徐卫、姚平仲等都拱卫京师。徐卫为击退金军。前去劫粮,结果陷了重围,是折彦质赶去救的他。再后来,徐卫到陕西勾当,为阻金人从河东南下,在,在哪处朕记不清了,左右是处要塞,拖往了金军。這金军见久攻不下,便锁了城,一路直奔关中去了。后来,也是折家的人马从麟府下来,解了徐卫之围,合师一处堵了金军退路,铸成‘定戎大捷”中兴以来十大战功,這便是其一。”皇帝讲述道。這些典故,他本也不清楚,都是后来陆陆续续听大臣们說的。 “看来折家跟徐家关系确实不浅,由此說来,折彦质替徐卫翻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刘凤娘道。其实她哪裡知道内情和原委?只不過听說折彦质和秦桧杠上了,便只顾替秦桧說话。 赵谨在她怀孕以后,本是事事顺着,不過此时却摇头道:“话也不能這么說,徐卫身负何案?他如今虽辞去一切实职,归隐泉林,但還是大宋功臣。朝廷对他的评价,一直是沒变的。” “官家不可大意。”刘凤娘道。“徐卫是武臣,折彦质也一般是带兵的,惺惺相惜,难免牵连勾结。” “這倒不尽然,折彦质虽是带兵的,却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并非武臣。他们一個在江南,一個在川陕,如何牵连?再說,整顿川陕,麟王也是大力支持的。若說武臣便要互相牵连,這天下武臣便多了。”赵谨道。 刘凤娘听到這裡,便不好再多說什么,只因,她家不也是如今几大将门之一么? 這次完颜褒出使大宋,提出联手制辽,大宋方面终究還是沒有答应。首先便是朝野威望极高的折彦质全力反对,甚至激烈反对,给皇帝造成的压力不小。其次,朝中大臣反对者也甚众!先不說這些大臣是不是真有远见卓识,单单听折王那番话就太吓人了!搞得好像今天联了金,明天就跟那钻进风箱的耗子一样两头受堵,所以,還是不惹這麻烦的好。 秦桧虽然有意促成此事,但眼见反对的声音一浪高過一浪,也只能作罢。转而对折彦质深为不满。你恨我不替你办事,所以跟我对着干,這我能理解。可当我答应替你办时,你還反对,這就說不過去了嘛!你难道是真想拉徐卫一把? 其实,折彦质哪是想拉徐卫?只不過从他军事统帅,朝廷首脑的角度考虑,联金弊远远大于利,所以他要极力反对。而且,自从契丹人挑起事端之后,他已经暂时将折家军還镇麟府的事情放下了。此时回河东,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但是,折彦质這回也确实给自己找了麻烦。当日。秦桧把联金制辽对刘光世的种种好处說给了范同,范同這個大嘴巴迫不及待地就說给了沈择,沈择呢,又禀报了刘皇后。刘凤娘别的本事沒有,替娘家谋福祉那是不遗余力。一听說对二叔有好处,又让折彦质搅黄了,心裡那個气。 左右。偶像派人物完颜褒這回南下以失败告终。赵谨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在完颜褒辞别归国之际,赏赐了大量财宝,又托他给大金皇帝完颜亮带了丰厚的礼物。对此,折彦质等人是颇有微辞的。 但是,這回事情让他搅黄,作为妥协。折彦质沒有再坚持重开边境。想坚持也沒有办法,秦桧那厮扣帽子绝对是把好手,先已经给折麟王扣了一顶“亲徐”的帽子,要是再坚持开放边境,准保一顶“亲辽”的帽子又下来了。 可這朝廷坚持不松口,刘光世沒有处置大权,也不敢擅自作主。结果边区的情况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凶险。边民的生活成了問題,只能铤而走险。泾原边境因为徐成杀了一批,威慑力足够。所以泾原這头暂时平静。 可鄜延边境,尤其是撤销了建制的原环庆边境成了走私的天堂。這地区宋军控制力最为薄弱,边民,商人闻风而至。虽然沒有办法统计,但据徐洪了解到的情况,走私贸易在短時間之内就呈爆炸性增长。利于边防的薄弱。陕西和夏境两地的边民。商人,甚至是军队疯狂输送货物。当然,這裡的军队主要是指辽军。 沒办法,当年辽军和西军共同伐夏。把個夏境搅得稀烂,西夏最富庶的横山地区。又被西军占了。萧朵鲁不管着這一大片地盘,不能总靠西域大本营输血吧?可你禁绝贸易,就断了夏境的一大财路,沒钱怎么养兵?萧总管甚至认为,這是大宋有意在从经济上制裁他。所以,纵容军队,武装走私。 泾原和鄜延两帅司派驻边境的驻军时常看到,全副武装,步骑齐全的武装团伙,少则数十人,多则成百上千。在边境上替走私交易保驾护航。其实大家心裡都清楚,除了沒打旗号以外,這不就是辽军么? 徐洪对這种情况深为担忧,几次向兴元府报告,可刘光世跟他一直顶着,关系不好,也沒下文。再者,宣抚司又明令,只要不闹事,沒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事件,对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徐洪也管不了。 但是如此一来,問題更严重。夏境进来的东西,无非就是盐嘛,牲口嘛,可陕西输出去的,除了茶叶、布帛、粮食以外,還有金属。不是說走私矿石或成品,夏境输入的,都是货物,而陕西给出去的,可有铁钱铜钱這些东西,這不是金属么?陕西民间和市面上流通的,主要就是铁钱,铁钱对铜钱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十,想想看,买一斤盐,要给人家多少個铁钱?长此以往,得送给人家多少铁? 夏境缺矿源,這谁都知道。你铁钱一過去,人家溶了,不就可以造军械么?還有,陕西重建這些年,是非常有起色,粮食收成很不错。但粮食那属于战略物资,你不留存粮往外输送,到时候若要打大仗,或者遇上灾害怎么办? 還有,也是最直观,最现实的問題。边境榷场关了,官府无法监管双边贸易,也就无法征税,直接造成财政减收。前面提過,边境贸易的税收是陕西财政撑脸面的项目,一旦丢了這一块,陕西吃四川的日子,只怕又要到了。 這些問題,刘光世不是不知道,除了边帅,陕西北部的各地官府也时常向他报告請示。可他也沒办法,朝廷要禁绝边贸,他也不能重开啊。 再有,刘光世的精力也沒在這些問題上面。他关心的是,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如何把西军控制在自己手裡。如何真正地成为川陕最高军政长官。 他方才吞并了王彦的部队,所以暂时不敢打其他大帅的主意。所以,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的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 何谓名正言顺?他不是宣抚判官么?宣抚判官作方面大员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有一個前提,就是任职者资历太浅。官阶不高。刘光世自认为自己资历最老,官阶也是正二品太尉,以宣抚判官的头衔主管川陕,有些丢份。 便想着让朝廷把他扶正。亏得他有個好侄女,他的长兄刘光国把這消息往杭州一带,很快事情就办妥了。皇帝下诏,命刘光世“权川陕宣抚使”。虽說带個“权”字。总感觉是后娘生的,但毕竟還是川陕最高长官。于是乎,刘宣抚便神气起来,跟张庆马扩等人說话,那味儿都不一样了。 只是,他在這忙活着,徐卫也沒闲。射洪是山清水秀。鹭与洲上的渔夫生活也确实舒心惬意。可金鳞岂是池中物?小小的一個江心岛,怎是紫金虎咆哮发威的所在?他随时关注着川陕的局势,而他在川陕的老部下们也随时都将动静暗中报告他。 徐卫综合情况分析之后认为,陕西边境上,必然不会太平,照刘光世這么搞下去,肯定還要出事,只是早晚而已。再有,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女真人,不会這么一直沉默。完颜亮是還沒有腾出手来,否则,這家伙肯定要一鸣惊人的。 很不幸,被他言中了。 靖安五年,三月,古乌延城。此城是当年刘光世奉徐卫军令。率环庆军收复的。這也是刘光世在陕西期间,能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战功之一。乌延城在后世陕西横山县以南,是插入平夏的核心要冲,地势非常非常重要。中国歷史上最为闻名的大科学家沈括。在任延州知州时,不曾经建议朝廷在乌处城修筑新城。以包横山,俯瞰平夏。可惜当时沒被接受。 党项人得了此地之后,如获至宝,修筑了坚固的城堡要塞,作为横山一個重要据点。徐卫在得此城后,更加重视,命令作战任务本就不多的环庆军继续加固改良。打算作为将来宋辽反目之后,进可攻,退可守的一個支撑点。 环庆军一撤,防务空虚。這裡划归鄜延帅司管辖。徐洪到底是员良将,深知乌延城的重要性,所以派驻了一千多精兵在此驻扎。 這一日是三月初九,乌延城的城主一早就接获报告,說是附近的党项人今天要举行什么仪式。他是徐洪从鄜州调来的,对夷情不太熟悉。所以便认为,可能是党项人风俗习惯,又或者是他们過什么节吧。因此并沒有太過在意,只派了一個队将,带着二十骑前去查看。 這二十骑出了城堡,纵马便投那部落前去。路上居然一個牧人也沒看见,平日裡在成群结队的牛头也不见了踪影。這些骑兵们還想着,看来是党项人的什么大节日,都去聚会了。 转過一片矮坡,眼前霍然开朗,只见远处的村落外,旷野上,聚集着一片人潮。在他们想象中,過节嘛,应该有点鼓乐才是,怎么静悄悄的? 等他们奔過去才发现,怎么所有人目光都投過来了?那队将此时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头。若是节日,或者拜神什么的,這些人为何都手执器械?不少人還背着弓箭?集体去打猎?那還用不着這数百人一齐出动吧? 突然!半空之中一声破空!地上“哧”地一声,定睛看时,一支羽箭就钉在马前不远处!队将一看,大吼道:“弟兄们!” 二十骑一字排开,骑兵们执了长枪在手,准备应变!对方不可能不知道咱们是官军!而攻击官军,就是作乱!這裡聚集着数百人,哪是什么节日仪式,分明是有预谋! 就在此时,那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喊声!方才還站立不动的人群突然向這边奔過来!還有不少人骑了马,后来居上,冲到了人群前面! 那队将攥了攥手中枪杆,二十骑面对几百人倒是不惧他,只是事发突然,必须要先上报,遂大声道:“走!回去报告城主!”說罢,调转马头,引了弟兄往乌延城而去。跑出不多远,有人回头一看,只见身后方才那村落处狼烟大起! 当他奔回城中,将情况上报之后,那城主大怒!我這新官上任,初来乍到,竟這般欢迎我?若不弹压,你不知道我鄜延军的厉害非是环庆可比!于是下令点齐了百骑,由他亲自率领冲出城来,便要杀奔方才的村落! 在边境地区。和内地不同。遇上這种事,且不问青红皂白,先杀一阵再說。否则,你决弹压不住這些剽悍的党项羌。那些贼厮,個個使枪棒,人人开硬弓,骑得快马。射得利箭,跟火药筒似的,一点就燃! 可城主率领精骑方出城门远,便听得四面八方,杀声渐至!展目望去,东面,西面。都看到快马奔驰,蹄声隆隆!再定眼,马后头,跟着无数人! “娘的!這是要造反呐!”城主骂了一声,掉头就往城裡去。一进门就放声大喊,关城门!弓弩手上城,应战!城裡顿时热闹起来,因這城本就是为军事用途而筑,城中除了军士,便都是与他们相关的人。一听要作战。士兵风风火火便往城上窜,跟堆牌一般,很快就堆满城头! 城门被紧闭,吊桥也被拉离壕沟,巨弩绞开了弦,那一條條利箭被旋转在槽中。只等弦响如霹雳。便要呼啸而出! 乌延城自被西军收复以后,善加经营。城头不必要的建筑全被拆除,齿剁全部被消平,改以羊马墙。直角的城角也被改造成了孤形,一看便知是西军手笔。所以。尽管城中守军不過千余人,但便是面对十万大军也不足惧。 那城主进城便弃了城,冲上城头,凭高远眺。只见东西两方,黑压压的人潮正汇聚過来,羌人的呼啸声清晰可闻! “哼!不知死活!莫說這些许乌合!便是辽军兵临城下,我定叫他磕掉一嘴的牙!去!传我命令,马军别动!随时准备跟我杀出城去!這些夷匪,自寻死路!”城主大声号令道。 “城主!贼势颇大!”有部下在旁边說道。 “大?有多大?我乌延城是铜墙铁壁,金汁浇铸!传令!给我迎头痛击!”城主挥舞着拳头喊道。 不一阵,东西两面人潮汇聚,竟小有数千人。一看這模样,那城主有些后悔,你說我也太小心了,就這几個撮鸟,我回什么城?一百骑,回来冲杀,足以杀他個尸横遍野!刚這么想着,便听士卒纷纷大喊“北面!北需!” 心头一跳,城主急忙朝北面跑去!往北一眺!顿时色变!那北上就跟开了闸放水一般,漫野涌来一片人潮!排前而进的,一水马军! 這什么人?辽军?不对啊,怎不见旗号?你就是挂個屁股帘也好辨认门路,偏生這一支人马沒有任何旗帜!等到了近前,城上守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這你妈得有万众! 乌延城虽然坚固,但并不甚大,三方人马一会合,倒有些围城的味道在。城上守军都是行家,一打眼看出来,這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的人马,沒有這种路数的。人数虽多,却是乌合之众,排兵布阵也沒有章法,更不见什么攻城器械之类。据此判断,当不是辽军。辽军咱们见過,动辄万马奔腾,不像這般寒酸。 “城主,這是羌人反水了!” “這還要你說?娘的,你看看,徐宣抚一走,什么妖魔精怪都他娘的出来了!各都都听了,稍后不必待我号令,贼众胆敢近前,随意射杀!我先来搂他娘一伙!”城主嚎完,便奔到一具巨弩前,蹲开腿瞄了一阵,又握住把手调了方位。 “拿来!”他一把夺過士卒手中的木槌,照着弩机就是一下子!只听那弓弦轰然作响,三支巨箭呼啸而出!贼众显然是沒有经验,自以为距离离得远,弓弩够不着。殊不知這八牛弩射程极远! 三支箭钉八阵中,就好似一碗沸水倒进了蚂蚁窝!阵裡贼人,顿时四散开来!露出三片清清楚楚的空档来! “哈哈哈!”城主捶弩大笑。城上士卒一片欢呼!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匪夷所思。那群贼把定三面,磨蹭了许久,也不见组织进攻的。守军是左等右等,望得脖子都酸了,贼众還是非常“冷静”。只看到不断有骑马的贼人在各阵之间来回穿梭,好像是互通消息。可商量了半天,還是不见动静。 就這么一直耗着,耗到快吃午饭了,上万的贼人在跟城外“示威”呢。城主把满脸的胡须都不知扯下几根来,也摸不清到底是什么路数。 “娘的!饿了,你们看着,我去吃了饭来!” “别急!城主!有变化!”部下喊道。 再次望去,只见围北城外头的贼人,也就是最后那一批到的有松动迹象。一阵之后,竟然齐齐调头,向北归去!他们一走,东西两面的贼众立马sāo动,很快,竟然都朝北跑! 什么情况這是?城上守军全都摸不着头脑,哪有這招数的?来一趟,就跟城外摆了一上午,屁也不放一個,扭头就走?這是赶集呢?现在回去吃饭? “去他娘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這便宜的勾当?来人!追出去!”城主高声喊叫道。 幸亏部下一個指挥使拉住了,再三道:“城主,這虚实未知,情况不明,還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咱们只管把住了城,火速向徐大帅禀报!此事非同小可!” 那城主再三不依,仍叫嚣着要追杀出去,那指挥使只一句:“忘了王城二都头的事?” “放屁!那两個撮鸟不战而降!坏了咱们鄜延军的名头!能跟我比?直娘贼!”城主嘴裡骂着,但到底還是不敢动了。只管骂骂咧咧一阵,又吩咐继续警戒之后,跑去祭五脏庙了。 在确信贼人都散了之后,乌延城派兵出去侦察。结果发现,乌延附近几個较大的部族聚居地,全部人去村空。非但如此,這些人更是一把火点了自己的家,根本不留后路。 据此,大概可以判断出,這些人,是叛逃了!而向北,只能是投向契丹人!事态严重,乌延城方面火速上报鄜延经略安抚司!言边区羌人聚众作乱,企图围攻乌延!!。 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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