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花塔子铺(一) 作者:未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完颜赛裡的劝說有了作用,還是现实令蒲鲁虎不得不改变态度。 出赞皇入赵州,金兵再一次遭受山贼偷袭,死伤几近百人。 耿延禧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蒲鲁虎却态度温和。他甚至跑到了宋军大营,安慰耿延禧不必太過在意。把個耿延禧吓了一跳,不過心裡的芥蒂,也随之消除许多。 进入赵州后,耿延禧便派人拜访了河北宣抚使范纳。 虽說范纳并非耿南仲一系,可在這种时候,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在接待了耿延禧的使者之后,范纳下令,命河北兵马元帅府参议,赵州兵马都监韩公裔率部协助耿延禧,负责保护金兵北上。韩公裔出身相州名门韩氏,此前曾为康王赵构幕僚。 燕山之盟后,韩公裔任元帅府参议,又得杜充举荐,为出任相州兵马都监。 不過,韩公裔麾下多为乡勇,战斗力远远不比官军。可即便如此,也有三千兵马,至少在兵力上,获得足够补充。耿延~~禧又从范纳手中敲来一批辎重,算是补上了之前的损失。大军在赵州进行短暂休整后,重又上路,向北继续行进…… 乡勇到来,确是给金兵增添许多便利。 這些乡勇加入后,便负责为金兵开路,以保证道路通畅。 也正是這個原因,金兵的行军速度提升许多,虽然沿途依旧会遭受到山贼袭扰,但损失相对要减少许多。 十月十五日,金兵进入真定。 两万金兵,从相州一路下来,死伤在七百多人,倒還算可以接受。 只是在抵达真定后。真定总管王渊。却拒绝派兵保护。 耿延禧亲自登门拜访,想要劝說王渊出兵,却被王渊严词拒绝。 “既然王总管派不出人来。何不让太子亲军出动?” 王渊冷笑道:“耿参议想太子亲军出兵,便去寻小种相公說吧。” “啊?” 耿延禧闻听一怔,小种相公便是驻守燕山府的种师中。按道理說。和太子亲军根本沒有关系,为何要寻种师中同意? 王渊道:“三日前小种相公通過河北兵马副帅黄潜善,招太子亲军前往燕山。 而今太子亲军恐怕已经开拔,我现在也沒办法過去阻拦。倒是耿参议和玉郎君同在河北兵马元帅府效力,不若与他商议一下,說不得玉郎君看在同僚份上,能够改变主意……呵呵,自家說心裡话,也不愿意太子亲军前往燕山。可耿参议当知晓。太子亲军不受差遣,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便是自家出面。也做不得主。” 耿延禧听罢。不由得暗自叫苦。 劝說玉尹? 别看他和玉尹是同僚,却并非同一体系。 玉尹是太子赵谌的人。[绝世唐门]哪裡是他可以相提并论? 不過,耿延禧倒是放下心来,太子亲军不在真定,想来也就不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毕竟這太子亲军和金兵之间,可是深仇大恨。 之所以招太子亲兵,也是完颜赛裡的主意。 金兵对太子亲军实在是太熟悉了! 对玉尹,更是恨之入骨。 不過,一方面是恨之入骨,一方面又有些敬佩。 所以完颜赛裡便出了個主意,想要见见太子亲军,最好能把玉尹找来,找個机会,把玉尹干掉。 只是,玉尹不在真定,耿延禧也沒有办法。 与王渊告辞之后,他急匆匆便赶回大营。 把情况和完颜蒲鲁虎說明之后,几個人商议一下,便决定尽快启程,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王渊却不同意韩公裔兵马进入赵州。 用王渊的话說:“韩公裔非我真定所属,虽有范宣抚差遣,但也仅止是在赵州。 若韩公裔部曲想在真定通行,需枢密院传达命令方可。否则的话,便不可以进入真定。” 对此,耿延禧虽然恼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与韩公裔商议之后,便决定让韩公裔率部返回赵州。 耿延禧自领兵马,继续护送金兵北上。不過在启程之前,耿延禧再次拜会王渊。 “此次释放虏贼俘虏還家,乃是昭示我大宋仁德。 若金人在真定有任何差池,定然会引来官家不满。所以還請王总管多多费心,尽量扫清路途,莫要发生什么差池才是。” 這话语中,便带着些许威胁之意。 王渊听了只是一笑,“我真定治下,风调雨顺,道路畅通。 你们只管通行,决不可能有任何問題。但若是吃饭噎死,或者喝水呛死,却怪不得自家。” 一句话,把個耿延禧說的面红耳赤。 他也不再与王渊废话,气呼呼便告辞离去。 回到大营后,把情况与完颜赛裡等人說明,一行人虽然還有些担心,可是却轻松不少。 王渊不可能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既然他說不会有問題,想来应该不差。 两万金兵,再加上数千宋军兵马,应该能够安全无事。只不過耿延禧等人還是有些担心,一路上也不敢提速,小心翼翼行进,着实担惊受怕了好几日。随着金兵大规模进入真定,沿途城池尽数关闭,根本不允许金兵入城,更不与任何补给。 若不是耿延禧携带了大批粮草,甚至无法保证金兵行军。 提心吊胆的過了数日,也沒有遇到任何麻烦。 完颜蒲鲁虎等人這才算是松了口气,想来這路上,的确是不会再有問題了…… 十月二十三,金兵抵达石门铺。 “前方渡過滱水,便是花塔子铺……也算是出了大宋边界。” 完颜赛裡如释重负,与耿延禧道:“我家狼主已派出兵马,在花塔子铺接应我等。此次我等得以還家,有赖耿参议沿路辛苦。若有机会,還請耿参议可以前往上京。 到时候。咱在上京摆酒。請耿参议领略我上京风情。” 耿延禧也放了心,连连客套。 他在滱水南岸,目送金兵渡過滱水。北去的背影,忍不住送了一口气。 這一路下来,着实有些辛苦。 特别是這几日。更是夜不能寐,整日裡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把金兵平安送過滱水,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耿延禧觉得轻松许多,便拨转马头道:“今晚军城寨宿营,三日之后,返回相州。” 至于金兵? 应该問題不大了吧。 据說,花塔子铺的确是有金兵出沒,想来是女真人的援兵。已经抵达。 再出什么問題,便与自家无关…… 呸呸呸,這时候還能出什么問題? 一切平安。還是早点会相州交令。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耿延禧率部来到军城寨后,整個人都轻松下来。 当晚。他一头倒在了榻上,便呼呼大睡。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耿延禧疲惫不堪。 如今任务完成了,自然可以好好睡一觉,更不需要再去提心吊胆。 军城寨,位于唐水畔,毗邻大茂山。 這是一座小军寨,也是广信军北部一处哨所。整個军寨,满打满算不足一百户,人口更不過八百。這么一座小军寨,自然无法容纳数千宋军进驻。所以耿延禧便让宋军在军城寨外面驻扎,而他自己,则进了军城寨,更住在军城寨知寨家中。 比起耿延禧在相州的住宅,军城寨知寨的住所,自然无比简陋。 若在以前,耿延禧甚至不屑于住进来。 可這一次却真是累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天黑了! 军城寨中,一派寂静。 城外驻扎着数千宋军,城裡的守卫也就松懈不少。加之天气越来越冷,午夜时气温已经跌破零度,巡兵自然也不愿意在外面巡逻。天将二更时,知寨府院墙外,出现了两個黑影。见左右无人,两個人纵身跃起,踩着墙一下子便翻进墙内。 這两個人,似乎对知寨府很熟悉,几若入无人之境,很快便来到后宅一座小楼下。 其中一個人,从怀裡取出一口匕首,挑开了门闩。 而另一人则从怀中取出一根管状物,来到耿延禧房间门口,透過门帘缝隙,把管状物探入房中。她对着那管状物用力一吹,从那根竹管的另一头,喷出一股青烟。 两人旋即用湿巾捂住了口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闪身便进了房间。 片刻之后,两個黑影从房间裡走出,迅速离开小楼,沿着原路,来到院墙下,腾身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天,亮了! 军城寨知寨起了個大早,命家人准备好饭菜。 “耿郎君可曾起身?” “回禀知寨,耿郎君房间裡,沒有动静,想来還未起来。” 知寨露出钦佩之色,对左右道:“耿郎君为国事操劳,着实辛苦了……便再等等。 对了,告诉下面,把水准备好,待会儿耿郎君起来,也好净面。” 家仆连忙应下,便匆匆前去准备。 這军城寨知寨,是個沒背景的人。 在军城寨做了五年知寨,却苦于沒有门路,一直沒有升迁。 难得耿延禧来了。 虽则耿延禧只是個参议,却是個有大背景的人。 军城寨知寨有心借耿延禧之力,能够跳出军城寨……毕竟,這苦寒之地,他已经待够了。 坐在大厅裡,想着该如何巴结耿延禧。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個婢女脸色苍白的跑进来,结结巴巴道:“老爷,大事不好,出事了,出事了!” 知寨闻听一怔,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是耿郎君,耿郎君他……” 知寨激灵灵打了個寒蝉,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 他甚至顾不得去询问那婢女,起身一把推开那婢女,便跑出大厅。沿着小路,他来到后宅的小楼门外,却见两個健仆站在门口,一個抱着廊柱哇哇呕吐,另一個则站在门口,面色如土。 知寨心裡一哆嗦,忙冲进小楼。 他来到卧房门口,颤巍巍把房门推开,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定睛看去,军城寨知寨顿时面无人色。 他呆立在门口,半晌后一转身,便冲出小楼,趴在栏杆上,大声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