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五章 因祸得福 作者:未知 宋熙宁七年六月,辽咸雍十年(耶律浚年中继位,尚未改元)。新继位的辽国皇帝耶律浚突然下令发兵,南下进攻宋朝。 至于理由,则是宋朝与耶律乙辛勾结,谋害先皇,意图颠覆辽国。 耶律乙辛当时是向南逃窜的,虽然他的真正目的地是幽州,但若說成是逃亡宋朝似乎也可以。再加上抓住的那两名探子,倒也是证据确凿,自圆其說了。 出兵嘛,只要有個借口,对内对外有個說法就是了,逻辑严密性并不重要。 耶律浚心裡更有一個完美的說辞,若非耶律乙辛与赵昭之间有勾结,他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十香词》的事情呢?赵昭在這件事上的作为,也许并非为了救母后,而是另有所图,不安好心。 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辽国上下首先就是一片哗然,刚刚登基的皇帝,皇位尚未坐稳就要想着南征。尤其是辽国刚刚经历了耶律乙辛之乱,并未完全安定,這個时候轻率出兵,似乎有些不妥。 虽說宋朝现在也在内乱之中,却不见得就是辽国出兵的绝好机会。 宋辽之间有《澶渊之盟》的约定在,已经数十年沒有较大规模的战争了,平时主要是边界上的一些小冲突和摩擦。 但是這一次,如果发兵,等于是彻底撕毁了澶渊之盟,两国之间再无宁日,這对辽国有好处嗎? 灭宋? 契丹贵族纷纷摇头,当年圣宗皇帝(耶律隆绪)何等英明睿智?又有承天太后(萧绰)這样的女中豪杰主政,還有耶律休哥這等不世名将。 如此强大的阵容,依旧兵败澶州城下,南征最终還是有失败告终。至此之后。契丹人就清晰地认识到一個事实,想要灭宋绝非易事,完全就是個奢望。 既然不能灭宋,那何苦還要南征呢?契丹贵族已经达成共识。拿不下黄河以南。根本不要妄想入主中原。 其实即便是攻破汴梁城又能如何?契丹人就能彻底占领嗎?当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可是尝试過的,讨伐后晋石重贵。占领汴梁城。最终還不是撤军回了北方,便宜了河东节度使刘知远,让其建立了后汉王朝。 想要统治中原,就要面对汉人的强烈反攻。想要承受住。必然需要强大的兵力。对契丹人而言,他们做不到,也沒有這個必要。对于一個民族,一個国家而言,扩张之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扩张的必要性。 接连两次失败教训,契丹都认识到一個事实。只需要占领燕云十六州即可。至于南征,只是個幌子,必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吓唬吓唬宋朝人。然后勒索点好处。比如宋仁宗时,就以此为借口,要求增加岁币。 這样就可以了,皆大欢喜,宋辽维持所谓的和平,大家都過好日子。但是這一次,皇帝却突然提出南征。 刚开始,契丹贵族都還以为如同往常一样,可渐渐的却发现皇帝的意思竟然正儿八经的南征,格外认真。 不是吧…… 契丹贵族都有些震惊,小皇帝這是哪根筋不对了?南征宋朝,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嗎?后来有人猜想,耶律浚各方面都很优秀,是不错的国之储君。但如今暴露出来一個問題,那就是好大喜功,骄傲轻狂。 平女真,杀耶律乙辛,已经让他有些沾沾自喜了,耶律浚现在是处于亢奋与得意状态。是以他有些忘乎所以,想要以南征灭宋来作为更大的功绩。 历朝历代,好大喜功者有什么好下场?君不见隋炀帝两世而亡?耶律浚的表现更让人担心,他登基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即便是有什么想法,最起码也要等根基稳固之后再动作啊! 如今皇位尚未沒有坐稳,辽国局势尚未不稳定,他就想着匆匆忙忙南征。這样的皇帝实在不让人放心啊,以前看着耶律浚很不错,却忽略了他這些缺点,如今全都暴露出来,是福是祸,還真不好說! 契丹贵族与辽国大臣纷纷进言劝谏,希望皇帝能够三思而行,切勿匆忙犯错。并且列举了许多的例子,以及对宋辽目前形势的分析,都觉得立即南征并不妥当。 耶律浚自己也很清楚,之前他也是這么想的,可是自从那天见過母后之后,他就打定主意,南征之事刻不容缓,绝对不能更改。 耶律浚清楚地记得,当他旁敲侧击打探,再到最后强势质问时,母后竟愕然无语,并未反驳和剖白,而是默认了。 那一刻,耶律浚只觉得五雷轰顶,天地陡然间变了颜色。 母后和赵昭之间竟然有私情,她是与赵惟一沒有关系,可是那句宫中“只数赵家妆……惟有知情一片月”, 赵原来指的是赵昭,一片月该是辽河水中那一弯月亮! 实在不敢想象,母后竟然给父皇带了绿帽子,折让他這個做儿子的很难为情。 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也许耶律浚会理解,会包容,至少会装的若无其事,当做不知道。 但這個人偏偏是赵昭,是自己的死对头,两人的年纪相差并不大。偏生妹妹对他又一往情深,這叫什么事啊? 耶律浚很崩溃,母后的這一举动,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对手赵昭岂非成了自己的便宜父亲,奇耻大辱啊,如何能忍? 报复,惟一的办法就是报复,必须要让赵昭付出惨痛的代价! 只有赵昭死掉,這件事才能算完結,否则他心裡总会很膈应! 出兵南征,本来至少要一两年后的事情,如今便的刻不容缓。只要一想到母亲与赵昭之间的私情,他的心裡就涌起强烈的仇恨和恼怒,完全击溃了他的理智。 耶律浚不会去想,在耶律乙辛叛乱這件事上,赵昭救了一家子的性命。他沒有半点感恩图报之心,有的只有耻辱和仇恨。也不会思索此时出兵会是什么结果。会对辽国和宋朝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风险与结果已经不在耶律浚的考虑之列,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仇恨与耻辱! 一切都不重要了,雪耻才是第一要务! 出兵,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马踏黄河。斩首赵昭,否则這奇耻大辱难以洗刷! …… …… 萧观音坐在宫殿裡默然不语。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她终于知道,是他的提醒,救了自己一家子的性命。萧观音并不在意所谓的未卜先知,她更看重的是這份牵挂的情分。至少他還会记得自己,关心自己的安危。 感动?也许心裡却是有這样的感觉,可是很快,内心就被自责所充斥。她清楚地记得,丈夫死在自己怀裡时的模样,還有那一番真正的致歉,唤起了搁置许久的夫妻之情。 为人妻。怎么可以想着别的男人呢?尤其是丈夫去世了,自己作为一個未亡人,成为辽国母仪天下的太后。既为太后,就该垂范天下。岂能有私情?岂能因为心中的妄念而玷污了辽国国体? 萧观音决定彻底忘记赵昭,今生今世是不会再有交集了,当年只是一個偶然的意外,改变不得,自责也是无用,如今已经彻底過去,永远被遗忘。 可就在萧观音要彻底观望记忆之门的时候,儿子耶律浚将残忍地将其挖了出来,放在她的面前! 面对儿子质问的时候,萧观音沒有否认,她根本沒有底气否认,她也不是一個善于做伪的人。 看到儿子瞬间阴沉的面庞,几欲杀人的眼神时,萧观音心叫不好。 她想要解释,可是儿子根本不给她机会,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终究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哪裡還有颜面多說什么? 她信佛,相信因果。既然当年有過一段孽缘,那么如今自然就会有一段孽报了。 萧观音担心的是儿子,她不想因为這件事导致儿子心理上受到打击,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是任凭自己怎么說,儿子根本听不到进去。到了如今這份上,自己這個太后還有什么分量?或者說還有什么资格忝居辽国太后之位呢? 无数的解释与恳求中,耶律浚只答应了一点,這件事绝对不能女儿让特裡知道。也许這是最大的幸运吧! 萧观音不敢想,倘若女儿耶律特裡知晓此事,会作何反应? 這样的事实对她有些太残忍了,也许她会承受不了,当场崩溃。所以,還是永远不要让她知道,所有的罪责都由自己来承受就是了,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女儿,对不起丈夫和儿子。 承担?如何承担? 耶律浚连声反问,对于此事,他确实暴怒。可萧观音终究是他的母亲,哪怕怪她,怨恨她,可是能怎么样呢? 一腔的仇恨与怒意全都集中到了赵昭身上,這件事只能问罪赵昭。于是乎辽国的大军出动了,朝着宋朝河北路大举而来。 …… …… 這個时候,赵昭刚好率领大军到达洛阳城外! 辽国的一举一动,他自然都及时得到了消息。 他命人前去传讯,甚至暴露了超强了预见能力,只是为了救萧观音一命。 毕竟昔年有過肌肤之亲,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有這么些情分在,岂能眼睁睁看着萧观音香消玉殒? 但是事情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本来只是耶律乙辛的算计不成功,结果却变成耶律乙辛反被算计,然后狗急跳墙直接起兵叛乱了。 這样的结果,始料未及,尤其是耶律洪基之死完全超乎想象,与原本的歷史也有着巨大的偏差。 不過辽国出现叛乱,似乎也是好事,让他们内耗,实际上是为的大宋赢取時間。无论如何,将来宋辽之间必有一战,绝对不可避免。 即便是耶律浚很快平定了叛乱,赵昭仍旧觉得,辽国会因此這场判断而产生严重内伤,需要很长一段時間来修养恢复。短時間内是不会进攻大宋的,如此当口,若是被谁趁人之危,可真就有些不爽了。 可是,结果当真有些出乎意料,耶律浚竟然率领大军大举进攻宋朝。 這是不符合常理情况,耶律浚疯了嗎?還是自信過头了?赵昭并不知道,辽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事情反常,或许会有些许麻烦! 但是,实际产生的结果,却不见得是坏事! 西军进攻洛阳和汴京,对阵京营禁军,势均力敌的时候,大宋的另外一支精锐河北军就显得举足轻重。虽然文彦博在河北路有過些许部署,可实际上策动的只是一部分人,河北路宣抚使吴充的态度至关重要。 吴充本人与赵顼有些密切关系,其态度多少有些暧和不确定。如果他率领河北军掉头南下,情况会十分糟糕,是对赵昭不利。 但就在此时,辽军突然南下。 无论吴充内心偏袒谁,他都是大宋朝的封疆大吏,做過宰相的人,懂得什么叫大局为重。他不想遗臭万年,不明确表达态度,观望的情况下,尽职做好自己的事情,牢牢挡住契丹人的进攻,這就足够了! 吴充做到了,河北路大军在边界附近与契丹人鏖战,始终沒有丝毫放松。河北路大军也被牵制了,无论赵顼与赵颢怎么催促,也沒有丝毫的援兵赶来。 一個巨大的問題解决了,這是一场赵昭与赵顼兄弟的对决,也是西军与京营之间的对决。 很单纯! 西军本就精锐,這几年更是历经百战,优势立即显现出来! 這场对决,除了军事力量上的比拼之外,民心向背也是很关键的。 辽国的突然出兵南下,让大宋臣民心中多了一种危机感。他们希望内斗尽快停止,迎战契丹。 老百姓也知道,這個当口上,想要两边罢手言和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能从其中选出一個强势之人,来对抗契丹了! 相比于油尽灯枯的赵顼,以及轻佻张扬的赵颢,秦王赵昭无疑更为合适。 百姓的呼声很高,对汴京的赵顼与高滔滔造成了沉重的压力。更要命的是,军心也开始出现了松动。 尤其是秦王一晚破洛阳之后,军心与民心都彻底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