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7 章
孟庭静心裡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這個人他应该是见過的,几步上前,孟庭静上去拍了下那人的肩膀,高声道:“钱老板?”
他声音响,拍的力道也不小,被他拍的人肩膀一震,帽子滑下脸,露出一双清亮的凤眼,傅冕手拿了帽子,微笑道:“我不姓钱。”
孟庭静看了他上半张脸,愈发觉得眼熟,他微拧起眉,作出思索的表情,“你、你是那個……”
傅冕掌心捻了帽子站起身,彬彬有礼地一弯腰,“老总,我們在罗叶河上见過一回。”
其实他不需說,孟庭静一看到他整张脸,立刻就想了起来。
河上的那几天几夜在孟庭静的记忆中十分的痛苦,他抱着最后那一丝煎熬的希望沒日沒夜地寻找着宋玉章的踪影,到最后却是一无所获,如今回忆起来,還会觉得刺心难忍。
孟庭静本能地对這個人产生了反感,“你這是贩粮食贩到海洲来了?”
傅冕口齿清晰道:“不,這回是贩烟草,顺道带太太回来探探亲。”
孟庭静对旁人的私事不感兴趣,只是這人出现的巧合,而且方才還同张常山撞了一撞,孟庭静起了盘问的心思,便道:“你太太是海洲人士?”
“不是出身在海洲,只是在海洲待過一段時間,他很喜歡海洲,在海洲有许多好朋友,所以就带他回来看看。”
孟庭静“哦”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傅冕,”傅冕微笑道,“老总贵姓?”
“我是孟庭静,在商会中任职,”孟庭静道,“你要在海洲贩烟草,可要到商会来备案。”
“好、好,一定一定。”
傅冕做足了谦卑的姿态,孟庭静转身欲走,又回過了脸,“你住在哪,改天我去拜访一下。”
傅冕微笑着說出了落脚的地方,一字不差。
孟庭静觉得這人态度坦然,似乎沒什么疑点,可是偏脚难以挪动,便沒话找话道:“你這是在這儿等人?”
“不,我是等饭菜。”
傅冕手拿着帽子盖在心口,微笑道:“我太太最近一直胃口不好,他喜歡這裡的饭菜,我過来打包些他爱吃的,给他带回去吃。”
“哦,”孟庭静听得有些腻歪,便道,“這裡的饭菜确实不错。”
傅冕微微一笑,“希望他能吃得高兴。”
再說下去,实在无话,孟庭静只能转身,走了两步,又像是不安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傅冕已重在沙发上坐下,拿着帽子轻轻往自己脸上扇风,很耐心的模样,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对這么一個爱妻人士,孟庭静又有些产生好感。
他见惯了对老婆不好的男人,对老婆好的男人,他在心灵上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孟庭静收回目光,从饭店的台阶上拾级而下。
傅冕在饭店裡等足了半個多钟头,带着一盒的好菜好饭回了东西巷。
每一盒先挑出一部分让人试過沒問題后,再将饭菜拎回了院内。
宋玉章正在树下闭目养神,傅冕将食盒轻轻地放在他右手边的石桌上,忽然“哇”了一声,大人吓小孩似的,在宋玉章头顶声情并茂地做了個鬼脸。
宋玉章睁开眼睛,若有似无地一笑,“别闹。”
傅冕笑道:“给你买好吃的了,起来吃饭。”
国际饭店的饭菜的确是久违了,宋玉章的脾胃毛病其实一半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他故意装作食欲不振的模样,挨着饿将自己挨出那一点病态。
傅冕撑着脸看他吃饭,问道:“好吃嗎?”
宋玉章慢條斯理道:“不错。”
傅冕道:“看来一年的好日子真是把你的舌头养刁了。”
宋玉章喝了口丝瓜汤,道:“這不是又被你养坏了嗎?”
傅冕面上淡淡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忽然道:“我在饭店裡碰见孟庭静了。”
宋玉章无动于衷地继续喝那碗甜美柔滑的丝瓜汤羹,傅冕将脸凑到他面前很近的位置,嘴角含笑道:“他认出我了。”
宋玉章边舀汤边道:“不奇怪,他過目不忘。”
“是么?這么厉害?”
宋玉章不置可否。
“他问我来海洲干什么?”傅冕手伸了過去,掌心落在宋玉章的大腿上轻轻地抚摸着,“我說我带太太来海洲探亲。”
宋玉章舀汤的手一顿,挑眼看他。
傅冕笑了一声,“他說他改天要来拜访我,好太太,你說到时候我该怎么招待他?”
宋玉章静默片刻后也笑了笑,“你好客一些,拿太太来招待他吧。”
傅冕不說话了,他忽地抄起那碗丝瓜汤往地上砸了過去。
“当啷”一声,四分五裂,汤溅得满地都是。
宋玉章转過脸,换了個碟子拉到面前继续吃,傅冕看他吃得香甜,冷道:“我迟早杀了他。”
宋玉章头也不抬道:“同样的话,說多了就沒意思了。”
傅冕捏了他的后颈,“他看上去挺弱不禁风的。”
宋玉章差点沒把嘴裡的菜喷出去,咽下一口豆腐后,他“嗯”了一声,“說的不错。”
翌日,傅冕果真去了商会,他像個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一般,似乎连走路都在数着步子,一路恭恭敬敬,珍而重之地随着人进入商会,他低头弯腰,商会内正走出来個昂首阔步的大個子,两人一打照面,傅冕立刻就笑了。
沈成铎面色微变,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他最近受了提拔,在商会中也算是個小小的核心成员了。
傅冕道:“你好,我是新来海洲贩烟草的。”
沈成铎面色缤纷,“呵”笑了一声后,无意义地重复道:“哦,贩烟草。”
“這位是沈老板。”旁人介绍道。
“沈老板。”
傅冕深深地一鞠躬,沈成铎却有些心惊,感觉傅冕這鞠躬不是個好样子,像是给人上坟。
最早开始,沈成铎舞厅赌场裡的烟草都不是由傅冕供应的,忽然一夜之间,原先贩烟草的那位就消失不见了。听說是被人乱刀砍死在了妓院裡。
之后就换上来了傅冕。
胃口大,還不让還价。
沈成铎从前也是大流氓出身,对上傅冕,他就知道這人不是流氓,流氓就是想自己混口饭吃,這人是让想让别人都沒饭吃。
“太客气了,”沈成铎试探道,“高姓大名啊?”
“傅冕。”
沈成铎心中又是一跳,這不遮不掩的,是要干嘛?
傅冕微微一笑,同沈成铎侧身而過,沈成铎禁不住回眸看他,想這小子年轻气盛,恐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他知道张常山来了,派出了手下几员美男子去联系,可是张常山像個這辈子沒操過男人似的柳下惠一样理都不理。
沈成铎心裡很急,想這老王八蛋到底什么意思,這是要弃他了?
傅冕跟着人进去,温和道:“孟主席在嗎?”
身侧的人反问道:“你认识孟主席?”
“有過几面之缘。”
“你别找他了,他现在不管事,脾气也大得很,几面之缘算什么,說翻脸就翻脸了。”
傅冕笑了笑,“不会吧,孟主席挺和气的。”
“以前……算還行吧,自从我們宋主席走了之后,脾气就越来越坏了。”
傅冕笑容加深,“原来是這样,那孟主席和宋主席的感情一定很好了。”
“谁知道呢。”
贩烟草,在商会通過了批准不够,還要向上头再申請,傅冕递交了材料,出了商会,碰上了等他的沈成铎。
沈成铎向他招了招手,明知故问道:“你是贩烟草的?”
傅冕道:“是。”
“货带了嗎?”沈成铎道,“我那儿挺需要烟草的。”
“上头還沒批准,沈老板需要,等我通過了批准再谈不迟。”
傅冕给他吃了颗不软不硬的钉子,沈成铎不好再說,因为怀疑周围有人在盯着他,也不能說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冕乘车大摇大摆地离开。
傅冕回到宅院,立即有人报信。
张常山派人送来了口信,夹在报纸裡,约他今晚见面。
傅冕将纸條烧了,进屋后,发觉宋玉章正在睡觉,他過去心情很好地在宋玉章脸上亲了一下,“谁家的太太又馋又懒,大白天的赖在床上睡大觉?”
宋玉章睁开眼,不冷不热道:“太你個头。”
傅冕還是笑,“今晚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帮我报仇?”宋玉章道,“怎么,你要自残?”
傅冕伸手掐了他的脖子,“好好說话,别贫嘴。”
宋玉章笑了笑,“那還不是因为你喜歡我贫嘴?”
傅冕直接将整個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竹青。”
“嗯?”
“等事情過去了,我還是带你回清溪,咱们好好地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宋玉章沒說话,只轻拍了拍傅冕的脸。
傅冕走了。
宋玉章从床上慢慢坐起。
毫无疑问,這几個人之间是起内讧了,具体内讧到什么程度难說,傅冕既然肯冒這么大的风险将他带到海洲来,那么必定是想要搞点大动作出来了。
傅冕說要给他报仇,是想除掉谁了?
宋玉章下床去找了小凤仙,院子小,小凤仙和傅家的這些随从住在一块儿,宋玉章過去牵了小凤仙的手把他拉到院子裡,问他有沒有受欺负,吃不吃得饱。
小凤仙点头摇头地回答了他,宋玉章轻叹了口气,道:“那就好。”
围墙很高,只要翻出去,大喊一声,宋玉章想他兴许就能重获新生,可惜他不是飞贼,沒那個本事。
傅冕出门便发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叫人将车开到了维也纳。
维也纳正是歌舞升平的时候,傅冕进门之后,像個沒见過世面的乡巴佬一样,畏畏缩缩地在沙发中一個角落坐下,有舞女上来要搂他的胳膊,他立即作出惊吓的模样站起了身往裡头躲。
他看上去对這地方很生疏,追踪他的人跟着他在裡头乱走,发现他被一只伸出来的手给拽进了某個房间,耳朵贴上门,便听到裡头一阵女人的尖笑声和男人惊慌的声音。
一对男女唱作俱佳地演戏,傅冕却是从门中暗格裡的小楼梯上了楼,旋转的楼梯一直走到最上头,门一推,裡头张常山正在等。
“张处长。”傅冕摘下帽子,很客气地先打了声招呼。
张常山笑道:“好长時間不见,你看着气色不错。”
傅冕人拿着帽子過去,在张常山对面站定,“张处长看上去倒是见老了。”
张常山面色淡然,“是嗎?”
“张处长,時間紧迫,有话直說吧。”傅冕含笑道。
张常山道:“好,够爽快,既然這样我就直說了,你要怎么才肯把人交出来?”
傅冕目光微微闪动,“张处长,当初我說好了只要人,可现在我又有些想反悔了,兵工厂、银行、铁路……這么些好东西,我一点沒分着,张处长既然想让我把人交出来,可以,那我要些好处也不過分吧?”
张常山心中勃然,他早就怀疑傅冕是打這個主意了!
人也玩了,玩了几個月也腻了,现在又想用人来换钱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常山心中杀意盎然,面上却是很柔和平静,“你想要什么好处?”
傅冕微笑道:“敢问张处长许了沈老板什么好处?”
“怎么,你想同他争?”
傅冕微一点头,“张处长,您想要個前头的人帮您办事,庸才固然是好控制,但是庸才办不好事……”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杀了沈成铎,我替他来当海洲的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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