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
生气的他,绝望的他。
不同表情的梁奕晨轮流出现在她脑海裡,灵溪知道自己毁了他对姜黎衫的所有幻想。
失去!
不足十岁的她,遭遇過一次失去至亲的绝望。
十几年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着這失去的绝望再次走进自己的世界,可是遇见梁奕晨,她的小心翼翼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梁奕晨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闯入她的世界,点燃起她生命裡的微光,拨开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给她温暖!
可是如今,灵溪却不小心毁了他最心爱的东西。
绝望這种东西,還真是无孔不入!
上帝要你绝望时就绝不会给你一丝希望。如此绝情,毫不含糊!
灵溪跑下楼,蹲在地上,双眼模糊,泪水不停往外涌,她想用双手捂住脑袋,尽量让自己不再想過去,不想墨雅最后车祸时的样子,可浮现在眼前的是梁奕晨那张冲她发脾气的脸。
人群中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
“滚开!”一道凌厉的声音穿過人群传了過来,穿着白色大衣的梁奕晨出现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托起她的脸颊,嘴唇抿得紧紧的,迷湿的泪眼让灵溪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說:“你又何必這样?”
灵溪看着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梁奕晨犹豫许久后,像是做了一個艰难的决定,轻轻将她从地上抱起,穿過人群,向车裡走去。
他把她放在副驾驶,看了看四周,說:“我送你回去。”
梁奕晨坐到主驾,沉默许久后,伸手替灵溪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說:“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這么凶。”
灵溪愧疚地看着他,都是她不好,毁了他最心爱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对不起他……
如今,他的道歉更让自己无地自容。
气氛沉寂得恐怖,眼前的梁奕晨不再像以前一样跟她主动找话题聊,她跟他,突然就离得好远!
“对不起,我一时激动,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话伤害你。”梁奕晨眸色漆黑,灵溪闻言,用力地扯出一個笑容,“是我不好,应该我跟你說对不起!”
梁奕晨面无表情,两人再次陷入无止尽的沉默,灵溪打开车门,低声說:“造成了你的困扰,我跟你道歉,我不该私自拿你的东西,我也不该妄想一些事情,我先走了。”
她真正在意的是梁奕晨对她的态度而已——
翌日,顾凡来接灵溪她们的时候,灵溪的心情郁郁闷闷的,她還是在意梁奕晨的话。
你以为你是谁?
這句话深深戳中灵溪的心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梁奕晨的在意让她自己都惊讶,许晗昕走到她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走啦,今天我跟舒院长通過电话了,我們要早点到哦。”
灵溪瞥见许晗昕手上带了非常多的衣服和玩具,应该都是给小朋友的吧!
今天的募捐活动是她们当年呆過的福利院举行的,灵溪与许晗昕都是受邀出席。车上,顾凡抬眼望了一眼灵溪,关心询问道:“灵溪,你怎么了?”
灵溪对着他露出苦涩的笑容,总感觉自己的头晕晕沉沉的,“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许晗昕见灵溪脸色不好,摸了下她额头,有些吃惊,“天呐,你发烧了?”
“沒事吧?”顾凡问她:“還是去医院吧,看你的脸色也不好,我跟晗昕去就可以了。”
灵溪摇摇头,“沒事的,一点小病不要紧,沒這么娇弱。”最近天气反复无常,雪虽然停了,气温更低,昨天她就感觉身上寒津津的。
许晗昕握住她的手,“你就听我們的,在家休息,本来這個周末你就该好好休息了。”這一阵子,灵溪为了赶设计图,天天熬夜,许晗昕都看在眼裡。
“真的沒事。”
灵溪的倔强让许晗昕束手无策,车子穿過市区,很快来到了一個比较安静的地方停下,顾凡扯下安全带,对着她们說:“下车吧!”
灵溪下车,看着童心福利院的招牌依然熠熠生辉,那是她跟许晗昕關於童年的所有记忆,悲伤的,快乐的……也是短暂的!
“顾凡,你家那么有钱,就不能請两個人来搬嗎?這样折磨我們這样的美少女,你不觉得你小子很缺德嗎?”许晗昕吃力的把后备箱裡所有的零食水果统统搬下车,仍不忘朝顾凡抱怨。
顾凡看着许晗昕這副“倒霉”的样子,得意地說:“不折磨你這個茶毒我耳朵的丫头,我才觉得缺德!你就别废话了,省点力气好好干活吧!”
许晗昕递给顾凡一個无语的眼神,看着他们嬉闹,灵溪只觉得时光流逝,她還记得当年初遇许晗昕的时候,仿佛近在眼前,一晃眼已经過去那么多年了!
她收回思绪,前来帮忙,跟许晗昕一起把带来给小朋友的东西都费力地搬下车,募捐活动很快就开始了,顾凡把带来的衣物和玩具都交给了舒院长,许晗昕也在那边跟舒院长讲话。
灵溪一個人坐在台下,感觉头晕晕呼呼,她朝舒院长的方向笑了笑,已经很久,她们沒有回来過,除了上大学的那几年,顾凡会经常带着她们一起過来,现在步入社会,已经很少回来了,看着天空中的云朵,心裡若有所思!
福利院大楼后面的院子裡,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树下是胶绳绑起来的秋千,顾凡跟许晗昕在帮舒院长一起主持募捐活动,灵溪闲来无聊,只能来這裡等他们!
她荡在秋千上,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些荡秋千的记忆:
那时候,她们家的院子裡,也有一架秋千,常常是妈妈陪着自己,秋千每一次荡起,都好像要带她飞到天空,她闭上双眼,想象自己长出翅膀飞起来,“咯咯”地笑。那是生命裡最美的记忆,完全沒有今天這些莫名的忧虑,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在今天,却觉得好……好遥远,好虚幻,虚幻得好像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在想什么呢?”梁奕晨突然出现在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吓了灵溪一跳。
“你干嘛?吓死人了!”灵溪抬起头,蹶着嘴巴看着這個讨厌的家伙,微微震惊,“你怎么来這裡了?”
梁奕晨笑笑,蹲下来,与她平视,双手托住腮帮子,用他迷人的双眸看着灵溪,“我在你身后很久了,你一直沒有发现我而已。”
“梁大少爷跟着我干什么?”灵溪话语冷漠,心却在不停收缩。
“還在生气?”梁奕晨看着灵溪,露出讨好的笑。
“沒……沒有啊!”他突如其来的笑容,灵溪感觉自己话语哽咽,不知道该說什么。
梁奕晨慢慢收敛了笑容,愧疚地看着她,“那天我太激动了,說了很多過分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他跟自己道歉?灵溪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明明错的是她,她擅自做主拿了他跟前女友之间的回忆,他为什么要跟她道歉呢?
“好不好啊?”他說着,撒娇地眨着眼睛,把小手指伸到灵溪面前来。
灵溪看着他,此刻的梁奕晨纯真的像個小朋友一样,她立马心领神会地勾住了他的手,露出满足的笑容。
想到姜黎衫,灵溪的心头又是一阵混乱,她紧张地看着梁奕晨,生怕再次把他带入那种悲伤的情绪裡,却忍不住问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梁奕晨,那张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现在真的原谅我了嗎?”
梁奕晨勉强笑了笑,却掩饰不了笑容裡深深的苦涩,“我已经准备将她忘记了!這也是我曾经答应過她的事情,两年之后,彻底忘记她。”
“忘记!”灵溪看着他眼底的忧伤,突然很心疼:“忘记一個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看的出来,梁奕晨心裡仍然是在意的!
他看着她,露出明亮的笑,虽然夹杂了苦涩,但也能看出他是多么努力在做他答应過姜黎衫的事,“灵溪,如果我說,是你给了我想要忘记她的冲动你相信嗎?”
“我?”灵溪有些不明白梁奕晨话裡想表达的意思,他接着說:“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很像她,倔强又俏皮,为了要我一個道歉,差点被我摔死。”
灵溪笑笑:“你還记得?”梁奕晨在她旁边坐下,眼睛望着不知名的方向,“第二次,是我們在沈老师的餐厅遇见,可能你某個表情,或者是微微一笑,你都特别像她。”
“第三次,是我們在酒会遇到,我是真心城意想邀請你跳一支舞,你却误会我,认为我是刻意捣乱。”
“我們见到的前三次,我都沒有在你心裡落下一個好印象。”梁奕晨自嘲地笑笑,听着他說的這些话,灵溪忍住想偷笑的表情却又藏不住内心的隐隐忧伤,他记得這么清楚。
可他說這些又代表什么?
是不是在他心裡,她只是姜黎衫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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