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流水拂過落花意
脚上温热的触感消失,冷意袭来,安楚宁心一慌,急切地唤道:“佑安?”
他抬眼看她,微微皱眉抿唇,仿佛在费心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慢慢地道:“楚宁,你人很好——”
闻言,她一颗心沉下去,直觉告诉她后面的不会是什么好话,她却仍不死心地巴巴望着他,如同法庭上等候宣判一样等着他的下文。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但是——我不想在同事之间发展情侣关系,那样——比较麻烦。”
她愣住,一颗心彻底坠入谷底,沉甸甸地硌着胃。
一時間,沒人說话,气氛陷入沉寂,冰冷的可怕。
他久久等不到她回应,略略尴尬地解释道:“我把你当成好朋友,我——”
她垂眸,嗫嚅着嘴唇,很想问他如果仅仅把她当成同事或者好友又何必如此关心照顾她,可是她的尊严不允许她问出口。
第一次对一個男人表白,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的一张脸辣辣地作烧,心下一片荒凉。
她为之动心的男人,原来只把她当朋友,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一厢情愿。他的回答于她,无异于一把尖刀,直直地扎进她的心窝子,痛得她鲜血淋漓,又仿佛完完全全地揭下了她的面皮,暴露出她无法见人的难堪。
她清楚地知道,所有的理由全部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喜歡她。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歡她?
只是,事到如今,知晓结果后已沒有意义再去纠缠這些为什么。
情窦初开的一片痴心碾落成灰,她痛不可当。
片刻的沉默后,她回過神来,尽管内心失落无比,甚至压着一肚子的疑惑与不解,她若无其事地笑笑道:“我随口一說,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他瞧着她扬着一张坦然的笑脸,吁口气放松道:“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她点头,起身同他告别,笑吟吟送他到房门口:“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晚安。”
“晚安。”他温柔一笑,转身下楼梯离去。
门一关,伪装的强颜欢笑瞬间龟裂,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她双手掩面,身子顺着房门滑倒在地,抱膝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失声痛哭。
因为脚伤,安楚宁在家休息了三天,等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去上班。
“早,楚宁。你来上班了?脚好了嗎?”余佑安一如往常地同她打招呼,一脸认真的关切。
“早。”她颔首微微一笑,“已经好全了。谢谢关心。”
寒暄過后,两人坐在服务台裡各自做各自的事。
仿佛什么都沒有发生,他们之间,不曾有鼓足勇气的表白,不曾有无奈坚定的拒绝,不曾有求而不得的难堪,不曾有捅破窗纸的疏远——当然也沒有更增一分亲近。他是那個他,她也還是那個她,生活照样波澜不惊地继续,一切如常。
恰逢双休日,顾客比平时多了稍许,服务台的员工也破天荒的多了好多,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一個三十来岁的女员工前胸趴在服务台上,一手支颚,歪着脑袋瞧着对面坐在服务台裡的余佑安:“哎,我說你们两個管培生,都是单身吧。我們客服课九月三十号国庆节前一天开個聚会大家一起活动活动,你两個管培生一定要参加啊。”
余佑安抬头,温雅地笑道:“国庆节前聚会?九月三十号是星期几来着?”
“正好是周四啦,就下個礼拜。”女员工快嘴接道,“你们两個和我們這边不一样,公司规定节假日不允许你们加班,所以你俩個通宵疯玩也沒事,反正第二天可以休息。”
“我无所谓,本来回家也沒什么事情。”余佑安笑笑,不以为意地道,又偏头问,“楚宁呢?”
安楚宁心說怪道今天這么反常,几乎全客服课的员工都在,原来是讨论国庆节聚会。
她淡淡一笑:“我随大流。”
女员工得到他俩的肯定答复,顿时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笑出朵花儿似的一脸灿烂,雀跃地和其他员工一起缠着他俩讨论聚会去哪玩儿。
安楚宁本沒兴趣参与集体聚会活动,方才答应也只是为看上去不要太不合群(毕竟踏上社会以后這种同事间的聚会活动会很常见),這会子也完全插不进他们热络的讨论,反倒被他们的热火朝天吵得脑仁疼。横竖今天是看不成书了,正巧有個顾客前来要求换货,她便主动陪人家前去卖场,留下余佑安一人淹沒在女人堆裡。
卖场裡,安楚宁带着顾客把货换了,待顾客走远,家用课的员工才拉着她小小声道:“再有顾客来你们服务台要求换我們课這次搞活动折价的热水瓶,你们别带他们进来给他们换了,就說沒货,直接帮他们退货退掉。這批东西都這個档次,换来换去一個样。”
她点头应了,目送那员工走远,轻叹一声准备回服务台。
不期然地,才一转身,只听“砰——”的一声,她毫无防备地一头撞上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一副硬硬的胸膛上。
“对不起——”头被撞得晕晕的,她扶住额头,下意识地开口道歉,下一秒,她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骤然愣住,“是你?”
卓励阳一身潇洒的休闲装,双手插在裤袋裡,一脸闲逸,嘴角噙着一抹兴味的笑容,目露一丝戏谑,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显然,他已在她身后站了有些时候。
意识到两人间的距离太過亲近,男人坚实的胸膛就在眼前,她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岂料她一條腿才向后跨出一步,他一條健臂已然伸出,一下揽過她的腰肢。又是“砰——”一声,她硬生生被拖拉向他,腰腹撞在他身上,被他一臂搂住。
“嗷——”這一连串动作发生的太快,人已在他怀裡,她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
他另一只手顺势挑起她细致的下巴,低头瞧着她,好笑地道:“啧啧,本来還想一会去服务台顺道看你一眼,沒想到你倒自個儿先送上门来了。怎么,见到我,你很吃惊?”
此刻她哪裡听得进他的话,被迫与他肌肤相贴,细腰被他的一條铁臂紧紧箍住,微微勒得发疼,她拼命把上身尽力后仰,两手抵住他的胸膛,竭力拉开与他的距离,皱眉,困窘地小声低喝:“卓励阳,你快放开我!”
他痞痞一笑,无赖地道:“我就是不放,你能奈我何?”
“你!”她怒目而视,瞪着他。
他对她恨不得杀人一般的愤然目光视而不见,捏着她下巴的手径自改而抚上她细嫩的脸颊,一边轻轻地来回摩挲一边细细观察:“怎么才一两個星期不见,你看着好像比之前憔悴了些。在超市工作很累么?”
她愣住,他的话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的脑海裡浮现出她的脚伤和余佑安无情的拒绝,眼中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缕哀伤和悲痛,一時間竟忘了躲闪反抗,就這么被他揽在怀裡,任由他的大掌在她的脸颊上游移。
“你在想什么?”他眯眼,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出神,嗓音低沉下来,蕴含着一丝危险的恼怒。抚摸着脸颊的手掌收起,他伸出两根手指捏回她的下巴,微微施力一掐。
她回神,望进他深邃的眼裡,被他认真探寻的强势目光所震慑,一個怔愣,倒是弱了气势,略略想了想,如实道:“日常工作并不是很累,只是有时候——”
“阳——”不远处,一個娇嗲的女声突兀地传来,嗓音含着一丝焦急,“阳——你在哪儿?”
身体对外界的第一反应往往远远快于脑中的理性分析思维,安楚宁想也沒想,双手一個使力猛然推开卓励阳,大步退后拉开与他的距离,侧头循声望去。
卓励阳被怀中的软玉温香猛地推开,并不计较,只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头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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