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3 作者:未知 哦?顾雪岭语调上扬,好笑道: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蒋二又有点心虚地回头偷看了眼顾雪岭,见他一垂眸,一缄默,心裡更是难安,语气便缓和了许多,几乎是柔声說道:总之你放宽心就对了,养好身体,才能好好修炼,今日就這样,我走了。 将食盒收拾好提上,背起药箱,蒋二便出了门。走得倒是快,可关门时动作极轻,明显看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顾雪岭看了看被关上的房门,沒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起。 沒一会儿,房门便再次被人打开一。 顾雪岭還以为是蒋二去而复返,可见来人一身熟悉红衣,他脸上笑容更盛,還要掀开一被子下床。 师父! 好好躺着,别动!南宫清抬手制止顾雪岭,快步走上前来,见他气色已比前几日秋雨绵延时好了些一许,便在床沿坐下,将锦被盖過他腹部,又整理了下顾雪岭披在肩上的雪白锦袍,叹道:病了這么久,都瘦了。 顾雪岭笑道:瘦了正好,今年量身做新衣时,师父便不能說我又胖了,又要多费不一一衣料。 南宫清抬手敲他脑门,傻孩子,胖点才好看,费点衣料怎么了?你就是胖成球也是我徒弟。 這时门外有人敲门,二人一看,蒋二正背着药箱站在外头,面对南宫清时他礼貌极了,躬身行礼。 南宫宗主。 蒋二门主怎么回一来了?南宫清起身。 承坤门经過八年前那场风波后,蒋坤继承了门主之位,也改了规矩,从那之后承坤门的门主便多了一位二门主,故而南宫清也這般称呼。 蒋二站在门外,不扭捏不愠怒时,文质彬彬的,与当年那脾气暴躁跟爆竹似的小黑胖子简直判若两人,他朝南宫清笑了笑,暗暗瞪了眼南宫清身后的顾雪岭,双手一奉上一只白玉小瓶,走得急,忘了将药留下了。 南宫清什么都沒问,出门接過药。 蒋二叮嘱道:若是咳得厉害了,便服下一粒,能缓解一二,但最好不要多服。若冬雪之前咳疾仍未愈,晚辈再上山为令徒复诊换药。 好,有劳二门主了。南宫清道。 不必客气。蒋二說着幽幽望向屋内的顾雪岭,又道:先前留下的药切记每日都要早晚服用,即便有什么急事,也不可耽误服药。 顾雪岭闻言眉梢一挑,這還当着他师父的面揭他短了是嗎? 南宫清一一笑着应下,好,我会看着徒弟服药。 二人沒聊太久,南宫清到底是前辈,蒋二跟他在一块,說话也不自在,很快便背着药箱告辞。 南宫清喊来道童送他下山,之后拿着手一中丹药瓶回来,一看见顾雪岭,便无奈叹气,這么大個人了,也不知道乖乖吃药,人家都来告状了。 顾雪岭心裡不服气,撇嘴道:他跟我有仇,故意乱說的。其实我每次喝药都很自觉的,从来不需要他催促,我也想要快点好起来的。 那你倒是快点好起来。南宫清也不說破他的心思,回一到床边将药瓶递给一顾雪岭,面露愁容道:若是难受了就跟师父說,别硬撑着。 我知道的。顾雪岭接過药瓶,低头端详着手一中小巧的白玉长颈瓶,细白的手一指不自觉收紧,眸中笑意也淡了几分,师父对我真好。 乖,好好休息。南宫清习惯地揉揉顾雪岭脑袋,正要扶着他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与顾雪岭笑說:今日有件喜事,岭儿要听嗎? 什么喜事? 顾雪岭抬起头,一脸好奇。 躺了這么久,闷坏了吧?南宫清最是了解顾雪岭,笑道:你两位师弟回一来了,你說可算是喜事? 顾雪岭闻言似是呆住了。 听见宣儿回来都傻眼了?就這么喜歡宣儿?南宫清心裡有些一泛酸,道:那好吧,待宣儿收拾好了,师父马上就让他過来陪你說话。 顾雪岭动动唇,面上沒什么喜色,也沒說什么,可原本便毫无血色的面容,似乎更惨白了几分。 南宫清這才发觉顾雪岭的反应不大对,再笑不出来了。 岭儿,怎么了? 顾雪岭缓缓摇头,沒什么。 南宫清在床沿坐下,抬手摸摸顾雪岭脑袋。這是一個包含着奖励与安慰的亲密举动,多年来的相处,南宫清对顾雪岭的性子极为了解,他也不需要說什么,只這样摸摸顾雪岭,便能让顾雪岭感一觉到他的支持和安抚。 师父。顾雪岭咬了咬唇。 嗯,岭儿有什么话要跟师父說嗎?南宫清耐心地问。 顾雪岭点点头,很快又摇了头,他想了想,抬手抱住南宫清,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肩上,将脸上的一切情绪都躲藏起来。分明他都已经是個大人了。顾雪岭很清楚,他快跟南宫清一样高了,那是他小时候的梦想,长大了便要保护师父,但他现在梦醒了。 他现在同样沒有這個能力。他受了委屈,仍会跟小时候一样,躲进师父并不宽厚结实,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令他无比安心的怀裡。 师父。顾雪岭压抑不住嗓音的轻颤,听去像是哭腔。 南宫清眉头一紧,抬手轻轻拍着顾雪岭后背,一如小时候,一如這么多年来,他有一下沒一下轻拍着,耐心极好的安抚起他的小徒弟。 师父在。南宫清柔声问:岭儿别怕,告诉师父你怎么了。 我不怕。顾雪岭抬起头,靠在南宫清肩上,哑声询问:师父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南宫清有些一费解,更多的是心疼,岭儿被谁欺负了嗎? 顾雪岭還是摇头,他双手一环紧了南宫清细瘦的腰身,偏不让他看到自己眼裡的迷惘与痛苦,他說:我听人說,人這一辈子,从刚出生,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一点一点,慢慢地长大,身边的人便会一一远去。 他嗓音轻颤,很是不安地问:师父将来也会离开我嗎? 当然不会,师父会永远陪在岭儿身边的。南宫清有些一好笑,可不知为何一,他的眸光有些一闪躲。他又问:岭儿怎么突然這么问? 顾雪岭将脸埋进他肩窝裡,轻轻摇头。 南宫清仔细回一想了下,从回来后,小徒弟就一直闷闷不乐,一开一始他以为是因为感染风寒身体不适,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对。尤其是在他刚才告知宣陵回来时,顾雪岭才這样。 南宫清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真相,却又让其在指缝中溜走。他问,是因为宣陵?他惹你生气了? 顾雪岭身上一僵,沒有說话。 但南宫清知道他說中了,他又猜,是因为宣陵要走嗎?岭儿怕他找回母亲,会离开玄天宗,离开你身边,還是他在沧海惹你生气了? 顾雪岭眸中忽地一怔,抬起头问:他真的,会走嗎? 南宫清闻言,便以为自己是猜对了,顿时啼笑皆非,轻拍着顾雪岭后背,安慰道:傻孩子,宣儿将来就是走了,也還是你师弟。从他入宗门的那一日至今,你对他的好,他若胆敢忘记,师父头一個不绕過他。 顾雪岭呆愣愣地望着对面绣着仙鹤的屏风,不知将沒将南宫清的话听进去。他只在想,不是說好的会守护他的嗎?顾雪岭忽然有些一怨愤。 就算他不需要,可宣陵的背叛,难道不应该不应该等他报复回一来,再,再永远地离开一嗎? 恍然间,顾雪岭似是陷入了一個死胡同。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叫顾雪岭瞬间安心。 南宫清說:沒事,岭儿不怕。就算到了最后,宣陵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师父都会在。你還有师父,师父陪着你,我們会一直在一起。 顾雪岭如梦初醒。是了,他从小便是這么想的,不是嗎? 他要跟师父永远在一起,守住玄天宗,也互相守住对方。 他们曾经相依为命,他们彼此之间,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他要保护师父,就像师父保护他那样。顾雪岭心底涌现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要成长,他要变强。 除了师父,不论是谁,都可以舍弃,他都不在乎了。 晨露深重,庭中铺了一地灿金晚秋。 院中不耐寒的树木,枝桠上已渐渐掉光绿叶,变得光秃秃的。西厢房门前,有一小片花圃,大半花卉都已凋谢,枝叶枯黄凌乱,亟待滋养,看去像是已有多日不曾有人打理過。 宣陵打开一门,见对面房门還是紧闭着,想到顾雪岭平日裡很是喜歡花圃中的月季和海棠,每日都会花费不一一時間去打理,可昨天听南宫清說他病了,他应该也是自顾不暇了。 若是病好了,发现花圃乱成這样,会很不开一心的吧? 宣陵想着,便抬腿朝花圃走去。他挽起袖子,到井边打水,浇花,亲手修剪枝叶,甚至为了让它们能够在冬天存活下来,花费灵力滋养。 往日的清晨,每一日醒来,顾雪岭都会蹲在花圃裡浇花,修剪枝叶,一晃眼,就過去了一個早上, 而当时的宣陵呢?他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空地上练剑。 多一一個春夏秋冬,每一天,他醒来见到的第一個人都是顾雪岭。每一日,他一回一头,便会见到顾雪岭在花圃裡朝他抬起头,展开一笑颜。 宣陵眸光一闪,忽然心血来潮,抬头朝空地上看去。 可他都在這边修剪枝叶,那空地上怎么可能還会有人在练剑? 往日不懂珍惜,到了现在,他才知道那些时光有多美好。 却也晚了。 宣陵暗叹一声,给一花圃设下一层遮风挡雨的结界。 再過几日就是冬至,初雪将至,往年這时,顾雪岭都会提前用灵符设下结界护好花圃,好让這些一花卉平安渡過冬日,来年春至,春雨一下,便是满目的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待忙完,宣陵回头看看顾雪岭紧闭的房门,便转身回房了。 他還记得,顾雪岭最近不想见到他。 三日后,阴云散去,万裡晴空。 顾雪岭披上外一袍,推开房门,由于前裡日在南宫清面前闹了一场,南宫清這几天对小徒弟是特别照顾,天天盯着他按时吃药,顾雪岭不說,南宫清便不勉强他說出来,每日为他开一解,连日来,他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起码证明了蒋二的药不是沒有效果一。顾雪岭一开一始嫌汤药麻烦,蒋二偏不给一他吃丹药,說怕丹毒会让他病情加重,用些灵草熬药也足够了。 站在殿门前看看天色,顾雪岭忽而抿唇一笑,雪白衣摆扬起,半個多月来,他终于踏出了房门。 见他朝无回一宫外走去,院中洒扫的道童匆忙跟上。 大师兄,你起来了,你這是要去何处?不先跟宗主說一声嗎?道童有些一着急地說:宗主刚去看望太渊长老了,师兄要過去嗎? 顾雪岭已走到无回一宫前月台上,微微眯起双眼望向穹顶。 阴了大半個月的天,要么就是秋雨绵绵,如今终于放晴了,蒋二留下奇苦无比的药也吃完了,沒了烦心事,再看万物,心境也开一阔不一一。 顾雪岭摆手一說:不去,我下山逛逛。 道童闻言更急了,可是大师兄,你的病還沒好 牧雨。顾雪岭回一身,偏头笑看着白衣道童,我就是下山走走,沒事的。师父若问起我,你便說:大师兄去寻蒋二门主复诊了,嗯? 约莫是晴光太好,顾雪岭那一身白衣被镀上一层绚烂金光,如云乌发逶迤腰际,雪色衣袂随风翻飞,他眉目如画,身姿如仙,眉间一点明红却像是那素净白纸被玷污,染上一点浓艳戾色,将纯净无害变作张扬锐利。 宝剑终将开一刃,锋芒毕露。 如传闻中,他白衣倾世,风华无双。扬唇轻笑,傲骨天成。 他们的大师兄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好像,更好看了 牧雨情不自禁看呆了。 待他回一過神时,那清瘦的白衣身影已出了无回一宫,快看不到人影了,牧雨這才回一神,赶紧跑走。 不好,我得快去告知宗主! 作者有话要說: 顾雪岭:从今天起,我顾雪岭,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顾雪岭(不) 宣陵:追妻第好多天,帮师兄整理了花圃,還沒见着人,好想他o(*////▽////*)q 师父对大师兄的感情很复杂也很单纯的,后面会解释的,啾咪=3= 第八十一章 苍洲, 太清宫。 九峰捧月,峭峰入云,几乎与第一宗门并肩的仙门主峰, 坐落在燕山之巅,浩瀚云海之下。 仙宫渺渺,一如人间仙境。 太清宫山门通向山下的道路是千百层数不一清的石阶。晚秋一场雨落下, 山中本就较低的气候一下变得寒凉,雨水至今未停,朦胧如云雾,淅淅沥沥落在石阶上,溅起朵朵水花。 守山的弟子乍然见着山下一抹青影,還误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一定睛看去, 确有其人。 青衫被雨水沾湿,颇为狼狈。 哎,這不一是大师兄嗎?那弟子招来边上的同伴說一。 此时人已缓缓走近, 边上的同伴也看清了,顿时大惊, 捂住嘴小声說一:是大师兄, 怎么沒一带伞? 就算不一带伞, 大师兄修为那么高,身上有灵力护体,也不一会那弟子想想,神神秘秘地說一:谁知道呢,或许大师兄是在感悟什一么。 同伴觉得也是這样一。 大师兄回山了。 待到陆微近前时,二人匆忙行礼,一直垂着首望着足下路的陆微闻声, 這才回神,抬起头望去,似是恍然惊醒,低喃道:我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