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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米 一辈子,必将不负!!

作者:未知
嗯…… 有火嗎? 好烫…… 她身上好烫,好烫…… 整個人好像被人给投放到了火炉子裡一样,从内到外都在不停冒着热气儿,将她全身上下灼烤得刺刺拉拉的痛。 头,也好痛。 眼皮儿一翻,动了动,她终于醒了。 视线裡,朦胧得像蒙了一层水雾。 嘴唇干涩着张了好几下才勉强张开,手指下意识一抓。柔软的绵触感生温,缠绕在手指上。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像拆散了一般,酸痛得快要不行了。 疼痛,又真真儿地告诉了她一個实事。 她叹息,自己還活着。 幸,還是不幸? 微眯的视线慢慢游移,她有些不太适应那么明亮的光线了—— 天已经放晴了,一切都過去了么? “醒了?” 男人冷峻的脸庞缓缓压下来,占据了她整個的视线,遮住了那束刺眼的阳光。 “二叔……” 她迟疑几秒,声音有些哑,如同被撕裂开了一般疼痛。然而,身体的疼痛感,远远不及那触目惊心的惨烈画面能带给她的万分之一。 撕心裂肺的一幕又一幕,幻灯片儿一般在脑子裡不停的回放。 阴影去不掉了。 “嗯。”冷枭双手捧住她的脸宠,粗糙得宛若铁质般充满了力量感,“醒了就好,你淋了雨发烧了!” 在男人强劲的心跳声裡,宝柒努力地回忆着。脑袋裡的画面,還停留在那滚落的泥石流裡。 宝柒从小生活得像一根杂草,或者說比杂草還要杂的草。一直认为她自己无论心理還是生理都有着相当强大的韧性……而這一刻,抚上自己的额头,她只能无奈拧眉。 “二叔,他们……還好吧?” 一句话,声颤着,问得有些战战兢兢。 明知道无望,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目光切切注视她,冷枭拧了眉头。 缓了缓,他将她上半身托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先顺手拿過床头柜上早就备好的温水凑近她的唇边儿,声音沉甸甸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方惟九人在协和,方家人不准探视。现在情况不清楚。” 在医院么? 宝柒想,在医院了就是好的。 只要有希望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小井……”咽了咽口水,想着范铁暴雨中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她又有些不敢问了。 “年小井在军总。”冷枭懂她。 赤红的眼圈儿湿润了,宝柒一把揪着冷枭的肩膀,声音有喜有忧,“她還……活着?” 冷枭正要回答。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后,兰婶儿笑着进来了。 “二爷,你吩咐的姜汤煮好了。” 抿着唇,冷枭点了点头。从她手裡接過瓷碗装的姜汤,热气氤氲裡,宝柒的目光是湿的,“二叔……” 姜汤碗凑到她的嘴角,冷枭语气沉静:“先喝了它。這是周益给的方子,生姜,葱白,红糖和水煎熬的,不会损伤胎儿。” 胎儿…… 抚着肚子,宝柒吸了吸鼻子。 “你告诉我小井怎么样了?” “先喝完再說。”冷枭的声音沉了。 颤着小手儿,宝柒就着他的手,撑着身体有些头晕无力,一口气喝完竟急急喘了几口,靠在他胳膊上。 放下碗,冷枭冲兰婶儿递了個眼色。 兰婶儿出去了。 冷枭盯着她的眼睛,视线复杂:“情况不容乐观。” 与他对视着,宝柒心跳如雷。 冷枭扯着被子替她掖了掖,又怜惜地将她整個人裹在了怀裡,慢慢地說着她昏迷后的事情原委。 在螺子沟的时候,已经检查不出生命指征的年小井,当时看起来真是死了。可是范铁却不甘心,抱着一线希望将人送到医院,经過积极救助,竟然又有了心跳。 医生說之前是微弱死亡,就是俗称的假死。 当时滚下去的三個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当然,范铁是有意识摔下去,身上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游念汐的伤势较重,当时就陷入了昏迷,现在同样還在医院进行救治。不過,她现在处于24小时的监管状态,想要再跑,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对于目前的她来說,如果就這样默然死亡,也许会是她最好的结局。要是救活了過来,她将要面临的审讯和处罚,会比死亡要难受千倍不止。 比较起来,年小井的情况最为严重了。 虽然当时医院通過心脏起搏等救治让她复苏了生命指征,可是,其它伤势暂且不說,由于坠落地面的时候,她的头部与大石头有直接的碰撞,造成了重型的颅脑损伤。经過军总的多位专家会诊,立即进行了开颅手术。 结果…… 多位专家的努力,保住了她的性命。不過,她现在整個人的智能,思想,意志,情感以及其它活动已经基本丧失,目前還处于需要用呼吸机来辅助呼吸的重度昏迷状态,還沒有脱离危险期。 专家說,醒過来的机率很小。如果這种状态持续的時間超過一個月,将会成为持续性植物状态,如果一直持续不醒,就成了永久性植物状态。 植物状态?! 卧室裡,冷枭声音沉沉,静得有些透着凉气儿。 宝柒觉得心脏,嘶啦嘶啦的在揪。 “植物状态,植物人?二叔……”看着面前关切注视自己的男人,她喘了一口气,轻声儿說:“我要去医院。” 男人冷峻无波的脸色沒有什么表情,小心翼翼地裹紧她虚弱的身体,一双惑人的冷眸裡,深邃无边儿。 “不行,你還在生病。” 宝柒眼圈儿红红的,呵呵一声,苦笑。 “比起他们来,我這感冒发烧……算什么大事儿啊?” 皱眉,冷枭沉着嗓子,“乖,听话啊。你去了只会难過。” “二叔!你陪我去吧。我要去看看小井。” “先休息。” “我不去瞧一眼,能好好休息么?二叔!” 男人目光睨着她不說话。 卧室裡,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良久…… 冷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宝柒,你沒有做错。不该有心理负担。” 宝柒揪紧了他衣袖,想說什么话,动了动嘴皮儿又咽了下去。喉咙口像被一团什么东西给堵着,一阵一阵噎得难受。 冷枭默了片刻,目光锐利了不少,“宝柒,我不许你怨自己。” “我……沒有。”她否认。 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又生病又憔悴的小模样儿,冷枭心裡一阵抽痛。喉结滑动着,双臂死死钳住她,沙哑着嗓子逼问: “小雨点儿是你弄丢的嗎?” “……” “方惟九是你让他找你的嗎?” “……” “年小井是你逼她跟着去的嗎?” “……” “暴雨是你让下的嗎?” “……” “泥石流是你引起的嗎?” “……” “年小井是你推下去的嗎?” “……” “宝柒,你是世间先知嗎?” “……” “那关你什么事?相反,抓到了逃匿的危险恐怖分子,你只有功,沒有過。任何斗争都会有牺牲,每個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選擇的,不要背负太多。记住:你是人,不是神!” 一口气,被从来不善言词的冷枭逼问了无数句问话,宝柒有些懵圈儿,一圈圈纹香状图案在脑海闪過之后,她原就在发烧的脑子裡,模糊了一片。 咬了咬下唇,說到底,還是一句话。 “二叔,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 喟叹一声,冷枭妥协了。 人们总是试图把别人从某种情绪中說服出来,跟着自己的情绪走。总是期望能指引一個转在迷宫裡走不出来的人找到自己认同的方向。 可是,有些束缚,需要自己去挣脱。 作为旁人,說得头头是道,個中滋味儿,又能知几何? 谁的人生不迷茫?人人都一样。 —— 军总医院。 天气放晴了,泥石流的救灾情况已经进入尾声。 两個人一进门,就听到裡面的电视机裡正在播报泥石流的伤害以及救援的情况。 身体缩了缩,宝柒揪住冷枭的手臂,觉得有些冷。 京都市政府新闻办报告說:京都市5,21特大泥石流自然灾害导致了约有160万人受灾,直接经济损失达到了一百多亿元人民币,截至今日上午八时,京都市境内因暴雨和泥石流死亡的人数达到了65人,仍有部分地区失踪人口未查明,该数字有可能還会持续更新。 死了65個人! 宝柒不经意打了一個寒噤。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对人类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总有一天,人类得灭亡在自己手上。 冷枭高大的身体依旧凛然,揽一下她的腰肢儿,安抚性的动作裡有着保护和宠溺的姿态。 拉回了神智,宝柒缓了缓脸色。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制造悲伤气氛。 上了楼,ICU重症监护室的外面,安安静静地坐着几個人。 一夕之间头发又白了不少的年妈妈,面如死灰地靠在墙壁上,脸色虽然极度难看,不過却有着少见的沉稳和冷静。 范铁双手捧着脑袋垂着头,胳膊,腿儿,還有腰背上明显有着扎紧的白色绷带。额头,眼角到处都是淤青和浮肿。 默默无语坐在旁边的毕笙源,目光有些呆滞。這個原本一個星期后就要做新郎倌的男人,如今有些不知所措。 另外還有褚飞和小结巴,只是忧伤的陪着年妈妈…… 脑袋裡昏眩了一下,宝柒仿佛看到了身穿洁白婚纱马上就要過上幸福生活的小井,被自己活生生地拉下了生命的殿堂,一個人在裡面和死神单独搏弈。 走近了几步……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哆嗦的唇看着年妈妈,哽咽又哽咽。 “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小七来了?”年妈妈像是刚回過神儿,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姑娘,虚弱地笑了笑,挪开自己身边儿的位置让她坐下来,“快来,听說你怀着身子,不要站久了,以后腰酸。” 抬头,宝柒望向天花板,把泪水倒了回去。 年妈妈太過温暖的微笑让她心抽得更紧。這样的度量和游念汐之流相比,她无异于永不得超生的魑魅魍魉。 靠着年妈妈,由着她满是皱纹的手握着自己,感受着那份温暖,宝柒一时半会儿說不出什么话来。 安慰她么?又能安慰些什么? 语言功能,在很多时候,其实都非常的苍白。 “丫头,你的脸色很差,淋了雨着了寒,该好好休息的。听小井讲過,你怀身子不容易,得将息好了啊!”瞧着她唰白的脸色,年妈妈的样子和天下所有关心孩子的慈母一样,像是在劝慰自己的女儿。 說完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宝柒的手。 “小手也凉的。傻丫头,這事儿不关你的事。小井啊,她命该如此,沒有人逼她,你不需要自责的,懂嗎?” 一股酸涩卡在了喉咙裡,宝柒不敢去睨视她的脸。 “话是這么說,如果我……” “世界上,本来就沒有如果——”吸了一口气,年妈妈的声音很轻,有些苍凉:“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生生死死的看得很淡。小井這個孩子,性子随了我。”說到這儿,瞄了范铁一眼,又叹:“她会這么做,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年妈妈——”宝柒的声音哽咽不堪。 “孩子,你還年轻。人一辈子要经历的事儿多了。說了不关你的事,還犯傻呢?小井她是這样的性子,怪谁啊?再說了,就算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都有可能飞来横祸,何况是在那种情况下……?你說呢?” 本该被安慰的人,反過来安慰她。 宝柒的手指越收越紧,抿紧了嘴唇,眼神定定地望着慈爱又苍老的年妈妈。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宝妈,心裡說不出来的酸楚。 二叔說得对。 自责沒有半点作用,想办法渡過這道难关才是主要该做的事儿。 握紧了老人的手,她声音又坚定了几分:“阿姨,小井她,一定会醒過来的!” “看她的造化吧!”叹了一口气,年妈妈捂上胸口,像是呼吸有些困难的样子。 顺着她的后背,宝柒沉默了。 几個人,同时都沉默了。 時間,几乎在等待中荒芜。 半晌儿。 一直沒有吭声儿的范铁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年妈妈,声音哑得不行:“阿姨,您先休息去吧,我在這儿守着,脱离了危险,我就来通知你……枭子,你也赶紧把七七带回去吧,怀着孕在医院晦气……” “嗯。”冷枭闷闷地应了声,瞟上宝柒。 本来就有些感冒发烧的宝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了,摇了摇头,“生病得多活动,這样挺好。” 心裡叹着,冷枭警钟大作。 “走,回吧。” 撑了撑额头,看着他冷下来的脸,宝柒无奈。 一咬牙,站起来时,心跳异常强烈。 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是得回去休息了。 —— 两個人刚走片刻,安静的走廊裡又有三個人急忙忙的冲了過来,脚步声儿有些凌乱,又急又慌,在走廊裡听得格外的分明。 见到来者,一直沉头沒有作声的毕笙源站了起来。 “爸,妈,大姑,你们怎么過来了?” 瞪了他一眼,毕家父母客气的招呼了年妈,坐在了对面儿的椅子上,“亲家母,咱们听說了小井的事儿,心裡也不安啦……急冲冲赶過来,能看到孩子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毕家父母和毕笙源的大姑是三天前从河北赶到京都来参加和准备婚礼的。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和年妈见過一次,坐下来吃過一次饭,算是双方父母见了面儿,谈了一下婚礼的具体事宜。 婚礼之前出這种事儿,大家都沒有想到。 人之初,性本善。担忧肯定也是有的。 可是,当听完年小井现在的真实情况之后,毕家父母和大姑的脸色突然变白了。 病是一回事儿,植物人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实事上,世间所有含莘如苦将儿子抚养长大成人并且寄予了厚望的父母,在這样的情况之下,应该都会選擇自私一回吧? 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想到的不再年小井怎么醒来了,而是他们家的儿子绝对不能永远摊上這样的事情。 三個人互相望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先表达了深切的同情和安慰。 接着,毕母就扯了扯坐在身边儿的毕笙源。 “阿笙,你過来,我有几句话要给你說。” 毕笙源皱眉,身体像是不会动弹般,“要說什么?就這儿說。” 歪了歪嘴巴,毕父毕母再次互望了一眼,对了对眼神儿,又望向他家大姑。儿子這個样子,他们心裡的担忧更是多了几分。 又不着边儿的說了几句,思忖一下,踌躇的毕母還是胀红了脸,准备将话题挑明了說。 “亲家母,小井這孩子人品很好,咱们毕家也是真心想让她做咱家儿媳妇儿的。发生這样的事儿谁都不想,确实是不幸……不過,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說不当說。” 年妈目光望過去,微微笑着,表情很平静。 “說吧,沒有什么不能說的。” 咽了咽口水,毕母似乎难以启齿:“亲家母啊,想着小井這孩子吧,我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难過……可是,老毕家就阿笙一個孩子,你看這种情况……他们两個人也還沒有扯结婚证儿,现在新时代,法律上也不认可這门婚事儿……你看這個……” 毕家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们不想摊上這份儿飞来的祸端。不過,谁家又愿意让儿子守着一個不会醒,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的植物人啊? 咬了咬牙,范铁别开了脸,一脸阴沉。 年妈闭了闭眼睛,微笑着点头,淡然的說了两個字。 “我懂!” 吕兰是一個有文化的军嫂,做了一辈子的乡村小学教师。她的见识并不短浅。其实刚才毕母一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们要說什么了。 同样做为母亲,她是真的理解。 一转头,她笑望着毕笙源,“阿笙,跟你父母回家去吧!你和小井這门亲事,咱们就当从来沒有過。我替女儿做主了,就当是她甩了你……跟你沒有关系。” 這样的大气,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得到的。 正如她自己所說,年小井的性格大多是随了她的,不管任何困难的时刻,都不愿意被人看轻或者倚仗别人。 更何况,让人家一個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沒有结婚就守着一個成为了植物人的姑娘,她于心不忍。 “阿姨!”毕笙源胀红了脸,胸膛起伏着有些激动,微微有些颤抖,哽着嗓子喊了她一声儿之后,又偏過头去怒视着他的父母,样子似是气得不行了。 “爸,妈,要走你们走吧。我是小井的男朋友,我們马上就要结婚了這個是实事。在這种时候,你让我走?我還是人么我?” “阿笙!傻儿子——”毕母也有些难過,不過却非常坚持。在這种事情上,他们不可能迁就儿子的想法。喊了一声儿,毕母和他大姑的泪珠子,同时滚出来了。 “你长大了,你有爱情,你有想法,你想過你爸妈么?怎么跟父母說话的,嗯?我們是为了谁?咱们毕家就你一個儿子,你要对小井尽义务我們沒有意见,可是你也要量力而行啊……你怎么尽义务?守着她天天端屎端尿么?你的父母谁来养活,她一辈子不醒,你就当一辈子鳏夫?让咱家毕家绝了后?!” “就算她一辈子不醒,我就守着她一辈子……” “毕笙源!”怒吼的人是威严的毕父,一拍凳子,“還反了你了!” 郁闷地撑着额头,毕笙源无奈的叹气,“行了,病房外面不要大吵大闹,爸妈,大姑,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考虑的——” 冷哼了一声儿,毕父看上去在毕家是拿捏大事儿的人,言语并不多,一把拽過毕母站起身来,狠狠指着自己的儿子。 “你自己动脑子好好想想吧,不是我們狠心,這個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問題!哼!” “行,你们回吧。” 毕笙源难堪地挥手,想要快点儿支开父母,不想让他们在這儿闹事儿,惹得年妈更难過,又让范铁看了笑话。 于是乎…… 毕母哭哭泣泣,毕父满脸寒霜,毕姑一步十回头,不停向毕笙源使着眼色儿……不過,三個人总算是离开了ICU。 几個人面面相觑。 小结巴心情沉重,褚飞耸了耸肩膀,从始自终沒有搭话。年妈表情依旧只有一個——平淡,像是早有预料。 而范铁,缠着绷带的手腕抱着,想在思考什么。 四周的空气,再次冻结了。 不得不說,人类的情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在遭受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面前,有时候真是不堪一击。 沒有人可以避免,现实它真的存在。 几個人怔愣了很久,范铁突然站了起来,跛着脚,绷着自己受伤的身子骨,拍了拍毕笙源的肩膀,一歪脑袋。 “你過来一下,咱俩谈谈!” 毕笙源抬头看着他,紧握的掌心裡全是一片冷汗,還沒有从父母的喝斥裡回過神来儿。抿了抿唇,他点了点头跟着起身。 两個男人,一前一后走开了。 吸烟房裡沒有其它人,只有他们二人。 吐了一口气,范铁从衣兜裡掏出烟盒儿,打裡面抽出两根儿香烟,自己叼在嘴裡一根,又递了一根過去。 毕笙源推开:“不好意思,我不吸烟。” 点了点头,范铁轻描淡写地笑:“好男人!” 将香烟放回去,他又慢條斯理地掏出火儿来,‘啪嗒’一声儿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心裡默了默,觉得话题可以开始了。 “這事儿,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毕笙源不答反问。 对于范铁這個男人,他沒有什么好印象。上次的重伤沒有忘還是其次,而年小井這次又是因为他才伤成了這样。情况突然,几乎打破了他对未来人生的所有规划。 因此,对范铁,他沒有什么好脾气。 微眯着狭长的眼睛,范铁看着他,目光有点毒。 “關於小井!” 鼻翼裡哼了一下,毕笙源自然不会在這种时候妥协:“我?還能有什么打算?小井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我该照顾她的!” “兄弟,容我直言,你照顾得起么?”范铁自小就是狂妄的性子,一句话不带拐弯,直接捅到底,穿透人家的短:“你不要告诉我說,你父母的话你完全沒有听进去。毕笙源,我也对你說句实话,你现在对她放手,才是最为明智的選擇,你說呢?” 平静地睨视着他,毕笙源穿着剪裁合理的西服套装,看上去格外干练有才气。他是一個稳重又内敛的男人,受了范铁的奚落,也特别能沉得住气。 “范先生,也容我直言一句,你真心沒有资格同我說這些话的。你是谁啊?前男友?!小井是我的正牌儿女友,你凭什么对這事儿指手划脚?” 范铁轻笑了一声儿。 对于他绵裡藏针的尖酸和刻薄,他反常地沒有生气。 一個男人经历過痛苦的失去,才会迅速的成长。年小井的舍命相救,无异是范铁成长的推动波。 舒展了一下高大的身体,他放松地倚在了墙上,又吸了一口烟。长腿儿交叠,嘴角浅淡地勾起,望向毕笙源。 “我是为了你好,不要不识好歹。” “哦?那我谢谢你了!不需要。我爱她,你信么?” “我信。她值得爱。”目光微眯着,范铁注视着自己的情敌,有些讶然自己向来浮躁的内心,這一刻会如此的平静。 也许,年小井从认定的死亡到植物人,对于他来說,已经是一种跨越式的进步了。经历過最伤的痛,其它的也就不算什么了。 因此,他的情绪不再失控。 哪怕有微薄的希望,总比彻底沒戏更值得他庆幸。 黑眸深处流动着一丝波光,他叹息一声,声音浮沉悠远。 “你想知道,我的理由么?” 毕笙源拂了拂袖子,“讲吧?我听着。” 一勾唇,范铁看着他:“第一:她的痛苦,只有我可以分担。” 视线微敛,毕笙源冲他苦笑,“范先生,你還挺有自信。” 范铁靠在那儿一动不动,面上波澜不惊,声音却非常严肃。 “第二:我說你照顾不起,并非儿戏。說点实在的吧,小井接来了会有非常冗长的治疗過程。在這個漫长的過程裡,醒不醒得過来還是其次……兄弟,我就想问你一句话:医疗费,护理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你承担得起么?就算你承担得起,你的父母会允许你砸锅卖铁么?” 毕笙源面色微变。 范铁目光复杂地盯着他:“而我可以。” 笑了一下,毕笙源有些难堪:“范先生,你還真是直接,侮辱人吧,从来都不带转弯的。” 范铁欺身一步,离他近了一点,锋利的眉毛挑起。 “你该知道,這不是侮辱。這就是你们讲的现实。” 毕笙源敛下了眉眼,吸了一口气,過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說,“你說得全对。不過,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骄傲如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一個背信弃义的人。 在這样的境地裡,如果他离开了年小井,這一辈子都不会好過,更加允许不了自己的良心。 大概任何有作为的男人,都会如此。 空气,再次凝结。 范铁到是沒有想到他会這么坚持,微眯了一下眼睛,紧握的拳头又松开了,声音有些嘶哑,拉得有些长。 “第三:你可以一直等下去么?行,我承认,你兴许可以等她一年,两年,三年乃至五年。可是,你问问自己的心,你能等她十年,二十年嗎?甚至一辈子,嗯?” 毕笙源微愣。 看着面前這個总是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纨绔子弟,一時間,竟然有些答不上话来。 他承认,他不敢保证。 尘世浮华,谁能保证未来?! 微微勾起唇,范铁吸了一口烟,沒有看他,声音飘渺:“但是,我可以等,一直等,就算她不醒,我也会一直等。” 他的坚定和坦然,让毕笙源再愣了一下。 “你還真是一個痴情种。” 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范铁的声音更加轻飘了:“第四:最主要的一点……她爱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信么?在同样的情况下,如果那個人换了是你姓毕的,她未必会舍得为你去死。” 针针见血,字字封喉,一句一句诛心。 毕笙源攥紧了拳头,目露艰涩,沒有說话。 范铁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对我說過,你非常了解她。既然你了解,那么,你问问自己,這话假,還是不假?” 下意识地缩了缩一下手,毕笙源继续无言。 范铁继续盯着他:“曾经错過她,是我不够好,更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我觉得是老天给我机会来弥补,不管对与错,我都不想再错過。今天的结果,都是我一個人的责任。毕先生,我打听過了,你工作很努力,非常有才华,有理想有抱负,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個小小的财务总监。可是,你应该知道,在這個社会,很多理想单凭努力是沒有用的。” 說到這儿,范铁又自嘲的笑了一下:“或许你骨子裡瞧不上我這种打娘胎出来就是纨绔的男人……不過,下面就是我要說的第五点:我可以让你安稳做上你们公司华东区总经理的位置,让你好好施展你的抱负,你的天空会更远更高……” “你……”毕笙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在侮辱他,他在挑战他的底线。 可是,他却悲催的发现,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是啊,范铁他是谁啊,金钱,权势,美人儿,从来打娘胎裡就有了,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就有人会自动送上来。而他自己?从小就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的读书,考学,找工作,花费别人百倍千倍的努力,都未必会有任何成就。 就算他奋斗一辈子,或者都得不到他刚才许诺的位置。 他是爱年小井。 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冲动的少年。 抿着唇,范铁在笑。 毕笙源也在笑。 其实,他心裡很清楚,却不愿意承认。虽然他毕笙源爱年小井,可是年小井爱的人却只有一個范铁。她可以为了范铁毫不犹豫地去死,却必然不会为了他毕笙源去死。 看着范铁英俊张狂的面容,毕笙源的心底,如同海潮般泛滥了某些情绪,“其实我一直错看了你……你并不幼稚,懂得拿捏短处!” 嘴角牵着一抹阴郁,范铁加重了语气:“错了!我不是在侮辱你,我是在恳求你。是想要帮助一個有能力有抱负的男人去实现他自己的理想……不管从哪一個方面讲,我都是为你考虑!而我要的……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毕笙源苦笑着注视着他。 一圈暖色的光晕洒下,落在范铁飞扬的眉眼上。上面只写满了四個字——势在必得。 为了一個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植物人…… —— 两個人再次回到ICU病房外面,情绪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毕笙源轻轻蹲了下来,蹲在年妈的面前,小声儿說:“阿姨,你好好照顾身体,我……先走了,還有一些工作要忙。小井要是醒了,我再来看她。” 年妈看着他,什么也沒有问,拢了拢额头落下的几缕白发。 “去吧,好好工作!” “嗯。” 毕笙源望了一眼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心裡酸涩的冒着苦水,一個‘嗯’說得极轻极轻。 他知道自己放弃了追求两年的爱情。 可是,他别无選擇。 一個女人她最深的爱沒有给自己,她耗尽生命去维护的是另外一個男人。而且,他真的沒有能力去负担她的未来。 他又怎么扶着她走下去?! 她要過的生活,他毕笙源给不了,而别的男人却可以给。 放手了! 他也知道,這也许只是他在为自己的离开和市侩找一個更加充足的借口,来說服自己,或者安抚自己的良心。 罢了! 默默地转身离开,他笑着告诉自己:离开年小井,只是为了让她更加幸福。 年妈妈叹了一气,看着他孤寂落去的背影。数秒后,又转過头来,望着身上缠得像一個科学怪人般的范铁,笑了。 “你做得对。” “阿姨,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年妈妈笑了,“他其实是一個好孩子,何必让他跟着搭进去。” 咬了咬唇,范铁眉头挑起:“对!因为我想把自己搭进去。” 年妈安然地凝视着他,“我想,這一次,我拒绝不了你。” 范铁轻轻叹息,额头上的青肿有些颤,“嗯,沒错儿,我自己都拒绝不了我自己!” “范铁,你有多爱小井?” “說不上来。反正除了她,我爱不了别的女人,這算不算很爱呀?” 其实吧,他真的努力過了。 在航空兵学院的三個月来,他一直在努力。 可是,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再也左右不了他的神经。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年小井,能够让他的感官,如同井喷一般的疯狂。 年妈妈微默,问:“如果她永远不醒呢?” “那我就会永远等下去,你相信我能做到么?” 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年妈妈有些叹息。 兴许,這就是孽缘。 “我相信。”鱼尾纹在脸上轻颤,年妈妈幽声一叹,“范铁,你也是一個好孩子。不過,我想告诉你,真的不值得。” 转了转有些酸胀的脑袋,范铁往后一仰,身体靠在墙壁上,声音也有些幽幽。 “阿姨,多谢你的认同。可是吧……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要怪就怪——” 话到此,他停顿了…… 数秒之后,又突然勾起了凉薄的唇,有些玩世不恭地眯起双眼。 “……就怪那一年的雪花儿太冷,而我的心太热。差不多那個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吧,我這一辈子……必将不能负她。” 年妈妈心裡微颤,眼圈儿顿时湿润了。 好熟悉的一句话呀! 有多少年了? 不曾想,竟然会在他亲儿子的嘴裡再次听到。 思忖间,她目光微微一转,突然错愕了。 视线定格了几秒,落在了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個和范铁熟识的男人身上。 范援朝?! 他怎么来了! ------题外话------ 二妞们,年会费到10号止,大家再坚持一下,动动白嫩的小手哦,二你们!木马——。 那啥,不管情节如何走向,一定要坚信——那個二货作者,她是一個典型的亲妈,特别爱她的孩子们!咳! 所以,有气儿的就拿月票啊,年会费啊冲我来砸。什么碎碎念啊,不要骂咱孩子啊!票兮兮砸我一头疱吧,大碗接着,绝不反抗! —— 【荣誉榜】截止今天,《宠婚》解元以上官员45位了哈!拍個巴巴掌! 恭喜新晋衔贡士大官人——【me字母】姑娘,嗖嗖升级的妞~巴巴掌啊,猛猛的 恭喜新晋衔解元大官人——【phy011】姑娘!同志们,巴巴掌来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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