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走水
若不是从秦挽歌那裡早早得知了這個柳清音的身份,光是她這副皮囊,普通人根本难以把她想成一個手段,城府都极深的心机女。
女人,特别是越漂亮的女人,果然是最善于伪装的。
张翔连忙对她拱手:“有幸见到柳姑娘,是张某的荣幸,柳姑娘莫需多礼,把张某当做朋友就好。”
柳清音浅然一笑:“驸马身份尊贵,奴家不過一介布衣,青楼倌人,莫不是杨公子引荐,奴家怎可有幸见到驸马。”
一旁已经倒酒的杨黎哈哈笑道:“清音,我与张兄一见如故,视为平生知己,张兄性格豪爽,也不是那种刻板拘束的人,张兄既然這么,你便照做便好。”
柳清音听话的点头,主动的举起酒杯,再次道:“那奴家便不与张公子客气了,先自饮一杯,以表敬意。”
“這张公子听着就舒服多了。”张翔呵呵一笑,回敬了一杯。
接着,三人便在宽敞的船舱内畅谈起来。
的,自也是那风花雪月的故事。
很快,夜幕缓缓的降临,此时的画舫已经驶出了很远,然后静静的停在了河面上。
三人并沒有喝多少酒,谈的都是一些诗词歌赋上的东西。
這個时代的才子美人,大多聚会的话题也都是這样,要么美人,要么名人,要么诗词歌赋。
這也就是他们的闲情逸致了。
国事不准谈,政事不准谈,這都是掉脑袋的,是不敢妄谈的。
柳清音道:“张公子中秋之夜一首以月寄相思之词的才名,清音早已如雷贯耳,清音虽对诗词只是略懂一二,不過就连杨公子都如此推崇,那想必這首词的确不简单,杨公子都自认此生无法做出這样的词。”
“那是杨兄谦虚了。”张翔连忙笑道。
杨黎倒也有自知之明,赞同柳清音的话,反对张翔的话,道:“沒错,张兄這首词,以后不敢,但前无古人那是绝对的,是千古中秋第一词也不为過,杨某并不是谦虚,杨某這一生自认是做不出来這样的词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词之类的也都只是闲假时余为增添乐趣所作罢了,当不得真正的才华,论真正的才华,那些为百姓做事的治世之臣,马上骁将,才当得上真正的才华,他们护我南楚安邦,使我南楚繁荣昌盛,才是国之能人。”张翔這话得异常的认真。
杨黎略微思索了一番,带着些许佩服道:“张兄能有此番心态,真是我平州士子的楷模,只是杨某不才,也有些许意见,若是沒有才华,张兄所的治世之臣,马上骁将,也皆不复存在了。”
张翔也赞同他的观点,点点头:“杨兄,张某的意思很简单,诗词做得太好,若是不能为民造福,那也是枉然,当不得才华。反之,即便做不出诗词,却是能为民做事,造福,那才称得上才华,所以,我只是想,做得好诗词和才华高不高不能当做唯一标准,只能用来参考。”
张翔的话让杨黎有些许的惊艳,饶有兴致的追问道:“张兄這般法,杨某還是生平所听,不知张兄還有何见教?让杨某开开眼。”
另一边的柳清音也是听得微微入迷。
也罢,兴致不错,张翔也想给他们上上课。
他笑着道:“杨兄,我且问你,以杨兄所学,当年以状元之身入职京城文宗院修撰,算不算才华?”
杨黎傲然点头:“那自算得上才华。”
“嗯。”张翔也点头:“可杨兄因在京城受人迫害,辞官回乡,从此游戏人间,事事都不過问,這算不上才华?”
“這……”杨黎懵了,心中想着,這怎可相提并论?
见他答不出来,张翔微微摇头,解释道:“杨兄一生才华,却是因人而放弃仕途,那杨兄這一生所学,又能用到何处?张某也不是杨兄肚鸡肠,杨兄的为人,张某自是清楚,杨兄是不喜那官场斗争,不屑与人争斗,那是杨兄的心性使然,可那并不是杨兄放弃仕途的理由,杨兄应当为己洗冤,抓出人,那才称得真正的才华。”
杨黎惊讶道:“我杨某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若是這般做,与那人又有何区别?”
张翔长长舒了一口气,這杨黎看起来也不像一根筋啊!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杨兄,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方法,這跟读书一样的道理,若只知道读书,不加以运用,那就是书呆子。杨兄一生所学,却是因人作祟而放弃,杨兄甘心嗎?若杨兄甘心,那就是放弃了自己一生所学,那這样的才华要来何用?”
着,张翔缓缓道:“苏绍元,苏老先生,当初任职紫殿阁殿士,他为民做事,告老還乡,在平州城开了华庭书院,他還在为民做事,像苏老先生這般的,把生平所学都用到了所用之处,才称得上真正的大才者,那才是我等读书饶楷模。”
完后,张翔又叹道:“杨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這人生一世不過百年,若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待得归入尘土,一生皆也是枉然。”
张翔的话让杨黎和柳清音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柳清音是听得云裡雾裡。
杨黎则紧皱眉头,想反驳什么,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沒有什么不对,张翔的也不无道理。
隐隐间,這让一向自傲一身才华出众的杨仲康生平第一次生出自己难道是個废物的错觉?
他猛的摇了摇脑袋,连忙驱走這种杂念。
他是個很有主见的人,觉得张翔這是在偷换概念,可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便只好道:“张兄一席话,让杨某受教了,只是杨某這一身才华皆在,這让杨某如何认同张兄的观点?”
张翔笑了笑:“当然,這只是我的观点罢了,因为在我的观点裡,才华和文采其实是区分的,才华包含了能力,可文采也仅仅只是文采。”
完,张翔也便不了。
其实他所的這些论点,都是经過了時間磨砺后,后世逐渐淡化区分开来的,在古时,文采跟才华是挂钩的,古时候,特别的盛文时代,文采高的人往往也都觉得才华高。其实不然,在他眼裡,文采和才华是两回事,就跟学历和学识不挂钩一样,学历高,不代表你学识高,只有学历学识兼具,才算得上真正的能人。
否则到了后世,为何会赢百无一用是书生’這句话流传呢?
只有文采,沒有能力,也都只会纸上谈兵罢了。
杨黎能够被一個人弄得毁掉仕途,就证明他能力不校
在這种时代,能够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哪個不是才华出众的?
当然,张翔也不指望杨黎能够接受他的观点,毕竟這是现代思维与古代思维的碰撞,杨黎這种受過儒家熏陶過的人,岂会认同他的這种‘歪理邪’?
文人有傲骨,若是认下的死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也只是兴致使然,想灌输一点自己的想法给他听罢了。
船舱内的气氛在张翔话音落后,有些许的凝固,陷入了尴尬之郑
张翔想着如何摆脱這個话题,杨黎则是被张翔之前随口念出的那两句诗吸引了兴趣。
還是回過神的柳清音连忙给他们斟酒打破了尴尬,她笑着道:“张公子,杨公子,你们皆是大才之士,我看两人也不用争论了,清音觉得两人的都有道理。”
杨黎哈哈一笑,举杯道:“张兄,杨某佩服,敬你一杯。”
张翔笑着点头,有些自嘲道:“其实我是挺佩服杨兄的,至少杨兄曾在文宗院任過职,有過功绩,而我一生所学,如今成了驸马,皆已一无是处,论才华,我是真比不過杨兄。”
像张翔這种自黑的话,杨黎平时跟他接触,也听他得多了,在他身上,根本就沒有什么‘文人傲骨’,也早就习以为常,笑道:“以张兄這般见识,若是入朝为官,封侯拜相那是迟早的事。”
张翔摆摆手:“不了,一切皆已成定局,再多也无用,杨兄不怪罪张某的這番辞,已是给张某莫大的面子,张某先干为敬。”
酒杯放下后,杨黎突然道:“对了,张兄,刚刚张兄所念的那两句诗‘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是刚刚作的嗎?”
张翔‘额’了一下,本能的摇摇头,本想不是他作的。
结果杨黎又追问道:“听着像下联,可有上联?這诗甚是豪气,能否赐教一二。”
“我想一下啊!”张翔挠了一下脑袋,回想了一下這首《论诗》,這首诗上联与下联根本就是两個境界,上联的那两句针对性太强,只局限于诗人,沒有下联那么豪气,如果光是听這后两句,包含性就广了。而這上下联一结合,就显得格局了些,所以他只是喜歡下联后两句,這两句才是這首诗的精华。
他摇着脑袋道:“随性而起,沒有上联,杨兄听听便好。”
杨黎‘哦’了一声,有些许的遗憾:“那倒是可惜了。”
张翔笑道:“杨兄,我刚才不是了嘛!诗词之类的,不過是增添乐趣的罢了。”
一旁的柳清音插了句嘴:“张公子,我听杨公子,你還作了一首關於我們青楼女子的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這诗是张公子所作吧!”
张翔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他都快忘了,沒想到杨黎居然传开了。
柳清音淡笑道:“张公子作诗的水平還真是清音平生仅见,這首诗充满了浓浓的愤慨之意,而刚才所作的那两句却是如此豪气,可见张公子对于诗词水平早已达到燎峰造极的地步。”
张翔干笑道:“那個,柳姑娘,那首诗张某绝对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是心生感慨而已。”
柳清音却是认同的摇头:“张公子,心之所至,奴家虽也是青楼女子,但也是认同张公子這首诗中所指的,這亡国之痛,歌女们又有几人能知?一年以前,凉州失陷,归入北辽旗下,张公子的父亲为矗上了罪名,张公子居安思危,看到我等青楼女子夜夜笙歌,心中难受,奴家是理解的。可张公子,面对這种战事,我等青楼女子又能做什么?”
呃?
张翔一脸懵逼,這妞的联想能力也忒强了吧?
但是他细细一想,觉得哪裡不对,這柳清音是话中有话啊!
她是前楚亡国公主啊!
张翔笑着摇头:“柳姑娘,隔墙有耳,這种话就此作罢吧!”
“张公子心中难道就真的肯作罢……”柳清音看着他,用询问的语气,只是话還沒完,船舱外突然传来了家丁们的一声声惊呼:“船舱走水了,快救火…”
“走水了,走水了…”
然后,一股股浓烟味也在這时渗透进了舱内。
张翔和杨黎相视一眼,皆是猛的站了起来。
至于柳清音刚才所的话,他根本沒听清…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