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沈十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沈寻,思来想去,這件事绝对跟那次大变活人脱不了干系。奈何小孩儿一问三不知,墨绿色的大眼睛澄澈清透,全然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也是。连他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一只刚成精沒几天的小奶狗如何知道答案。
沈十安有些忧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每隔一段時間便进入空间观察一次,详细记录灵泉池的水量以及泉眼的状况,不敢放過任何蛛丝马迹。
好在除了泉眼干涸以外,空间内的其他事物暂且都沒有发生异状,外界的物品依然能带进来,新种的番茄树正常结了果,埋进土裡的樱桃核也长成了半米高的小树苗。
同时,沒有沈十安允许和带领的情况下,沈寻依旧无法靠近灵泉半步,被金色屏障牢牢挡在五米开外——
此时的沈十安终于深刻理解了防护罩的作用和意义。
转眼间到了2月4号,农历除夕。
沈十安照常在六点整睁开了眼睛,沈寻本来准备赖床,撅着屁股将自己在被子底下团成一只球,可沒赖多久就被门外传来的浓郁肉香馋得不行,循着香气走进厨房,鸟窝似的呆毛一颤一颤,睡眼惺忪地抱住沈十安小腿:“…肉…”
沈十安尝了尝鸡汤的味道,调成文火继续煮。“好好說话,一句话說完整。”大约是对人类语言還不熟悉,他发现小孩儿說话的时候越来越偷工减料,能用一個字的坚决不用两個。這不是個好习惯,即使他能听懂,但和外界接触时迟早会被发现破绽,因此致力于尽早将其纠正過来。
沈寻還沒完全睡醒,打着哈欠在他裤子上蹭脸,珊瑚绒的家居服面料柔软舒适,沾满了主人清新好闻的味道。憋了会儿重新說出来:“…肉…我想吃…”
沈十安擦干手,将他提起来抱去卫生间:“先刷牙洗脸,认真洗,牙膏泡沫吐出来不能咽下去。”
“…甜…”
“……甜也不能咽。”
盯着他站在儿童凳上洗漱完毕,给小孩儿剥了两個鸡蛋又倒了杯牛奶:“肉還沒好,再等一会儿,贴完对联就能吃了。”
沈十安贴,沈寻帮忙递透明胶,顺便仰头监察对联歪沒歪。最后剩下一只小金猪,沈十安想了想,趁小孩儿不注意贴在他后背上,然后一脸平静地邀請对面的万锋一起過来吃饭。
两位保镖现在只剩下万锋一個,范国平的妻子和女儿都在B市,大過年的,万家团圆,总不好让对方因为自己除夕夜還要跟家人分隔两地,所以沈十安提前向顾先生帮他請了三天假,通话之前以为還得费些口舌,沒想到顾先生出乎意料地好說话,稍微考虑片刻就同意了。范国平当然喜出望外,昨天晚上就已经启程回家。
按照沈十安的打算,原本也是要给万锋請假的,一来自从车祸之后周围什么异常都沒发生過,二来有了空间作为依仗,如今想要他的命并不容易。不過万锋拒绝了,說家裡只剩下他一個,在哪儿過年都一样。
這個点已经算是早午饭,按照沈家惯例,肉汤下面條。汤底是定了時間、提前几小时就开始炖的大骨汤,色如牛乳香气浓郁,在砂锅裡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清水煮熟的面條過一遍凉水后放进敞口大碗,撒上葱花,烫两根青菜,铺上几片火腿和一只金黄流心的荷包蛋,再浇上满满一勺奶白色的大骨汤,和满满一勺汪着金色油脂的鸡汤。葱花翠绿,火腿粉红,荷包蛋外焦裡嫩,烫青菜爽口清新,混合着骨髓香、鸡肉香和葱花香的腾腾热气扑面而来,一顿饭吃完,各自都出了一身汗。
万锋主动提出洗碗,沈寻坐在凳子上啃鸡腿,沈十安则开始准备今晚的重头戏——饺子。
万锋话少,和沈十安对待绝大多数人的清冷疏离不同,他要么沒有存在感,要么存在感强得能吓哭小孩。以对待精端武器的谨慎态度将碗筷全部洗涮干净,转身看见沈十安熟练的揉面动作,略略有些惊奇:“H市這边,除夕好像做年夜饭比较多。”年三十吃饺子一般是北边的习俗。
沈十安手上动作不停,将面团来回摔打擀揉,回道:“我姥姥和姥爷原先都是北方人,八十年代到南边读书,毕业后就定居到H市,在這裡生活了几十年,有些北方人的习惯還是保留了下来,每年除夕都是吃饺子。”
万锋了然,原来如此。看了会儿又道:“沈先生技术娴熟。”
沈十安笑了笑沒說话。他包饺子的手艺還是跟妈妈学的,妈妈又是师承姥爷,妈妈過世后他跟着姥爷勤练厨艺,学了好几年,做出来的饺子才终于和妈妈做的有七八分相似。
面团揉透了揪成剂子,再擀成一张张掌心大的饺子皮。馅料一共准备了三种,猪肉荠菜玉米馅,韭菜鸡蛋虾仁馅,以及虾仁鱼蓉猪肉馅。
馅料剁得细碎,汁水四溅,虽然還是半生但香气已经十分诱人,沈寻学着沈十安的模样捧了张饺子皮,一边往裡面塞馅料一边忍不住偷吃,被沈十安抓個正着,冷着脸轰出厨房不许靠近一步。
顾先生是在晚上七点多钟到达的。
风尘仆仆带着满身寒气,进门后先跟沈十安道了声歉:“沒想到会這么迟,临时有事耽误了,等了很长時間吧?”
万锋跟雇主打完招呼后便告辞回到对门房子裡,沈十安在玄关处站得笔直,神色淡淡:“沒有,刚刚才包完饺子。”然后给他拿了一双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
顾先生脱下大衣,一低头就看见了沈十安腿边的小孩儿。虽然早就从保镖口中得知他的存在,乍一看见還是有些吃惊:“……這是?”
沈十安道:“我儿子。”
顾先生英俊儒雅的脸上似乎有一瞬间扭曲,张张嘴像是要說些什么,沈十安已经牵着小孩儿转身走了回去。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满腔的疑问暂且压下,坐在沙发凳上换好拖鞋。
沈姥爷的這处房子他并不陌生,许多年前预备向青染求婚时来過一次,沈姥姥、沈姥爷過世后各来過一次,沈十安一個人住這两年,来得次数又增多不少。
装潢摆设跟他印象中沒什么变化,是沈家一脉相承的整洁大方。只不過雾蓝色的布艺沙发旁多了只蘑菇造型的狗窝,看起来跟整体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从狗窝上一掠而過,随即直直投向储藏室的方向。眼底隐隐翻起潮波,对沈十安道:“我先去给你妈妈上柱香。”
储藏室内干净素雅,沈青染的照片前摆放着早上才更换過的祭品,缭缭檀香中融合着水果和鲜花的香气,恬静柔和,令人心绪澄净。
顾先生望着相片,眼睛红了红,笑着喊了一声:“青染,我来看你了。”
沈十安沒有跟进去,带着沈寻在沙发上坐了半個小时左右,直到听见小孩儿肚子裡开始咕噜咕噜响,走過去敲敲门:“顾先生,该吃饭了。”
煮饺子很快,开水下锅,元宝似的胖饺子不一会儿就翻起了白肚皮。沈十安先给万锋送了两盆,剩下的全部盛起来端到桌子上,摆好碗碟杯筷酱油醋,又开了一瓶红酒。主位空着,顾先生坐了一边,沈十安和沈寻坐了另一边。
市区裡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零星還能听见几声炸响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客厅的电视裡开始播放起春节晚会,声音不大不小,配着满室灯光和热气腾腾的饺子,倒也显出几分年味。
顾先生举起酒杯,眼睛周围看不出异常,笑得温文儒雅:“安安辛苦了,我预祝你新的一年学业有成诸事顺利,不负青春好年华。”
沈十安同样举起酒杯,伸過去轻轻碰了碰:“也祝顾先生心想事成,平步青云。”
沈寻人小胳膊短,即便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也碰不到,只能拽着沈十安的手拉下来跟他碰杯,见他杯子裡的红酒色泽诱人,咂摸着嘴巴表示想要尝一口。
“這是酒,小孩子不能喝。”沈十安将手抽回来,顺便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乖乖喝你的番茄汁。”
顾先生观察着他的神色,视线在他和小孩儿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心中思量半晌,還是问了出来:“安安,這個真是你的孩子?”
沈十安往沈寻碗裡夹了几個虾仁鱼蓉馅的饺子,点点头:“他姓沈,叫沈寻,今年三岁,他妈妈不愿意要他,所以以后由我抚养。”他并不指望顾璟宸会相信這套說辞,但无论对方信不信,对他而言其实沒有多大区别。抬头和顾先生对视:“他妈妈和我闹得很难看,已经彻底断绝了往来。我沒有他的出生证明,不能让他上户口,所以他现在相当于是黑户,這個問題凭我自己暂时沒办法解决,不知道能不能麻烦顾先生帮忙?”
顾先生既因为他话语中再明显不過的生疏心中酸涩,又因为他难得主动开口求助而生出几分欣慰,立时答应下来:“你放心,這件事便交给我。”
一句话說完,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沈寻心无旁骛地往嘴裡塞饺子,嘴巴裡的還沒吃完,叉子上又叉了好几個。
顾先生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官场也是长袖善舞如鱼得水,偏偏对着和沈青染足有七八分相似的儿子,竟从未觉得开口聊天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端起酒杯接连喝了好几口,终于找到一個话题:“我跟你的辅导员谈過了,你這学期成绩很好,虽然中间缺了一個多月课程,但专业课成绩依旧位列前茅。這样一来,下学期确定具体攻读方向时,就有优先選擇的权利。你自己考虑好了嗎,以后想主攻哪個方向?”
“我准备選擇儿科。”
顾先生诧异:“儿科?原先不是想学心脏外科嗎?”
沈十安神色不变,又往小孩儿碗裡夹了几個饺子:“嗯,我改变主意了。”
顾先生默了默,然后点头:“儿科也好,只要你喜歡,想学什么都一样。你的成绩非常优秀,毕业后保研直升应该沒有問題,到时候无论是想待在医科大的研究所研究课题,還是去医院裡观摩实习,或者是去国外深造,我都会提前给你安排好。”
沈十安主动敬他:“劳顾先生费心。”
顾先生心中一苦:“你用不着对我這么客气。”将杯子裡的红酒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了一杯,温声道:“我這次過来,除了想陪你一起過年,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诉你:年前顾家有些变动,我如今已经是顾家正式的当家主人。如果你愿意,我打算過完年就把你带回去,记入顾氏族谱,从今以后你就是顾家光明正大的嫡长孙,该是你的,我会一样一样替你讨回来。当然,你還在念书,如果想继续在H市生活也完全……”
“顾先生,”沈十安打断了他,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關於愿不愿意回顾家、入族谱、成为顾家嫡长孙這件事,妈妈過世的时候你问過我一次,姥爷過世的时候你又问過我一次,今天是你第三次问我,我的答案還是一样:我不愿意。妈妈对于成为你们顾家人沒有兴趣,我也同样沒有兴趣。假如顾先生能把我的意愿向顾家人传达清楚,恐怕也就不会总有人惦记着要我的命了。”
沈十安的声音很轻,却让顾璟宸活像是被捅了好几刀也似,一寸寸白了脸色。
半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安安,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沒有回答,原本的沉默越发晦涩凝滞。
沈十安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低下头,便看见一双充满关切的墨绿色眼睛。
沈寻光顾着吃饺子,两人聊了什么他沒仔细听,但沈十安明显心情不好他還是能感觉到的,立刻将攥着叉子的拳头往桌子上狠狠一锤,对着顾先生凶狠低吼:“嗷呜……”
敢欺负安安你死定了!
沈十安心中一暖,往他腮帮子上捏了捏,然后对着顾先生摇摇头:“不,我不恨你。”
妈妈爱了這個男人一辈子,即便临终前都在劝导自己不要背负着怨愤去生活,心怀豁达日行一善,爱一個人总比恨一個人要轻松快乐许多。
妈妈想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一点,所以沈十安不恨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着他這副样子,猜想他或许体会到了自己曾遭受過的、万分之一的痛苦,一股近乎恶毒的快意便从心底悄然涌出。
沈十安深深吸了口气,将一盘饺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吃饭吧,待会儿凉了。”
顾先生又喝了一杯红酒,脸上血色恢复不少。沉默地吃了好几個之后,调整心绪对沈十安笑:“很好吃,跟你妈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喜歡就多吃一点,下午包得多,還有很多沒煮。”
大概是因为聊到和沈青染有关的话题,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回暖。顾璟宸吃下一整盘的饺子后觉得稍稍有点撑,于是放下筷子准备缓一缓。
无意中发现沈寻手边上竟然已经空了三個盘子,不由一惊:“安安,這孩子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不会吃出問題吧。”說完微微探身,想把沈寻面前的盘子拿走,阻止他继续吃下去。
手指還沒碰到盘沿,就见小孩儿目光陡然阴森,龇出两排小尖牙,整個人窜到椅子上“嗷呜”一声冲他咬了過来。
牙关相击的锋利脆响久久回荡,顾先生险而又险地将手收回去,将将恢复血色的脸庞立时又白了两分。
沈十安将小孩儿按回座位上,冷静解释:“沒事,他长身体呢。”
吃完饭,三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沈十安给顾先生倒了一杯番茄汁,“鲜榨的,醒酒。”
沈寻也抱着一杯番茄汁,喝着喝着忽然像是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起来,沈十安察觉不对劲,拿過他的杯子尝了一口,顿时挑眉冷笑一声:好么,這小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竟然往番茄汁裡兑了一大半的红酒,硬生生把自己灌醉了。
好在喝醉了也不撒酒疯,枕在沈十安腿上不愿意起来,墨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反着光,抱着沈十安的手掌小声咕哝:“…安安…好吃…我的…”
這一句话颠三倒四的沈十安沒听明白,只当他是喝醉了還在惦记吃的,又好气又好笑,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哪是狗子成精啊,分明就是猪精转世。
顾璟宸坐在旁边,望着沈十安脸上的笑容不由一阵恍惚:他长得和青染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沈十安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過来:“還要番茄汁嗎。”
“……啊,好的,谢谢安安。”
沈十安拎起玻璃壶给他又倒了一杯,毛衣袖子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缩,露出手腕上一圈深青色的佛莲刺青。
顾先生目光一顿,身体前倾:“你的佛珠呢?”那串佛珠是青染的遗物,记忆中安安从来沒有摘下過。
沈十安将袖子拉回去:“从医院醒過来就不见了,应该是车祸的时候撞断了绳子。”想了想问道:“關於這串佛珠,妈妈跟你說過什么嗎?”如果能知道佛珠的具体来历,或许可以得到有关空间的线索。
顾先生回忆片刻,然后摇头:“說的不多,我记得只提過一次,說是沈家祖辈流传下来的传家宝。”用来雕刻佛莲的每一颗玉石都很有些年头,质地通透价值不菲,就這么丢失了实在可惜,更何况還是青染的遗物。這孩子恐怕也是放不下,才专门纹了一圈纹身当作替代品。
思及那场不明不白的车祸,眼底蓦地闪過一片寒光。
心念一动想起另一件事情,說:“你的车在车祸裡报废了是不是,我重新给你买一辆怎么样?”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买。”他的那辆车买了保险,因为车祸中损害太過彻底,保险公司直接按照新车的购买价格赔付了一半。再加上妈妈和姥姥姥爷给他留下来的积蓄,支付一辆普通用车并不是問題。
“我给你买车天经地义,哪有什么麻烦。”在這個問題上,顾璟宸并不打算退让:“正好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为了防止沈十安继续推拒,又道:“不光是给你送生日礼物,我還要给沈寻送见面礼。寻寻,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嗎,不管什么都可以。”
沈寻半醉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都可以…”
“对,都可以。”顾璟宸耐心重复了一遍,“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送给你。”
這回沈寻听明白了,两只眼睛陡然发亮,說出了变成人以来最长的句子:“…肉…我要肉…我要装满一整個房子的肉…”
沈十安:“……”
顾先生一愣,显然沒有预料到這样一個答案,但立时答应下来:“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沈十安還要再說什么,电视内已经响起了跨年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顾先生笑着举起玻璃杯:“安安,新年快乐。”
沈十安抿抿唇,举起杯子碰了過去:“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摆开始转动,窗外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一连片烟火盛放的声响。沈十安关掉电视,准备睡觉。
客房早就安排好了,枕头被子刚晒過,床单被套都是新换上的。顾先生看了看,对沈十安道:“我想睡在储藏室,陪你妈妈一起,可以嗎?”
沈十安顿了顿:“储藏室裡沒有床,需要打地铺。”
“我沒有問題。”
合力将被子枕头抱进储藏室整理好,顾璟宸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這個风华正茂,和自己、和青染都有着天然不可分割联系的年轻人,心中涌出无限的骄傲和慈爱:“我能抱抱你嗎?”
沈十安沒动,顾璟宸便伸手将他揽进怀裡。片刻之后松开力道,以父亲对儿子的姿态,轻不可察地在他额头碰了碰:“晚安,睡個好觉。”
沈寻還醉着,因为找不到沈十安在沙发上来回打滚。沈十安在他掉下来之前及时接住,用热毛巾擦干净手心和脸颊后,然后放进主卧的被子裡。
上了床躺好,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沈寻循着味道往他怀裡拱,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盯着他看:“…安安…”
“怎么了?”
“…晚安…”
“晚安,睡吧。”
然而小孩儿并沒有闭上眼睛,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又說了一句:“…晚安…”
沈十安无奈:光說晚安你倒是睡觉啊。
沈寻往他跟前凑了凑,再一次强调:“…晚安…”
脑子裡灵光一闪,沈十安盯着执拗的小东西,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黑曜石似的眼睛裡浮出几抹笑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晚安。”
沈寻满意了,蜷在他怀裡美滋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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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4号,距离病毒爆发還有一個月零2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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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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