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树枝与可悲者 作者:Poinya 为什么会有巨龙?为什么巨龙会攻击我們?巨龙站在精灵那一方,精灵不是拉罗谢尔的盟友嗎?那岂不是說,巨龙站在了拉罗谢尔那一方? 是了,前几日還听闻地龙军那边传来消息,地龙表现得都很不安,而且還有地龙莫名失踪,明明连他们的营地都沒有被冲破的迹象…… 可为什么巨龙会站在拉罗谢尔那边?明明我們, 明明我們奥圣艾玛才是将巨龙奉为尊贵象征的国家,为什么巨龙不青睐于我們? 這位奥圣艾玛百人团的团长脑海中一片乱麻,在看到一名仅有一條手臂的精灵从龙背上跳下来时,险些双眼一翻,昏厥過去。 “骑龙的感觉怎么样,格鲁?” 西裡尔才不在乎這位百人团团长在想些什么, 此时坐在绿龙背上的便是重伤初愈的格鲁, 诚然巨龙并不是很乐意让他乘坐,但奈何西裡尔拳头够大,后者只能遵从。 “感觉好极了,如果我的手還在就更好了。”格鲁面色還有些惨白,随即用一只手抖开地圖卷轴,“我记忆中,這应该是离我們最近的一個奥圣艾玛营地了,他们相比我們离开之时,只推进了不到三公裡的距离,进展确实缓慢。” “他们能在黑森林裡前进,都要仰仗這些树枝燃烧散发出去的味道。”西裡尔举起手裡那根树枝,在鼻子前闻了一闻,随即皱起眉,谛听者的力量已然加持于身。 再看向這根树枝时,树枝上浮现出了红色的字体。 “深渊的枝杈:你听到了嗎,那是深渊的声音, 時間悠久之悠久,永恒的尽头便是深邃之渊。 它是菲赛博尔的千万遗落之一, 它当中蕴藏着分毫菲赛博尔的意志。” “最初的永恒之树残骸的树枝。”西裡尔疑惑道,“是它在隔绝黑森林的侵入, 但其散发出的味道同时也在吸引着黑森林的入侵,因此才需要每三個小时重新点燃一次。” “如果仅仅只是一只小队的话,這样的效率或许還算客观,但上万人的大军,哪怕拆解成数個军团分散前进,对奥圣艾玛人自己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只是這些奥圣艾玛人,究竟是从哪搞来的那么多的永恒之树残骸的树枝?” 西裡尔不由得开始沉思。 现如今,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過往的任何一场奥圣艾玛对拉罗谢尔的侵入作战中,奥圣艾玛和拉罗谢尔都扮演着绝对的主角之位,所有的主题都围绕着两者之间的搏杀,這大大小小近千场战斗的战例都被编写为了两国的军事书教程必修。 抛开别的不谈,在战争史上,這绝对是相当有分量的巨作。 但這一场战争…… 究竟是从哪裡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呢? 西裡尔想不明白。 是从奥圣艾玛人通過传送技术将大量兵力运送到阿德莱海上开始么? 显然不是,从战术的角度上来讲,這样的决策完全沒有問題,只是由于西裡尔的先见之明,不可思议地挡下了奥圣艾玛的铁蹄罢了。 那么转折点在哪呢? 是佛提乌远赴圣赫尔科恩特, 源初项链苏醒? 還是圣海特尔守卫战, 那些奥圣艾玛士兵被融合为诡异巨人? 而此时的黑森林,是不是又是奥圣艾玛人激发的诺拉的负面情绪、菲赛博尔? 他们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那些在文明最初, 开创這個世界的神明的负面情绪,已然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這场战争的各個角落,西裡尔抬眼望去,眼前尽是翻涌的黑雾,狰狞地伸出苍白的手臂,妄图将他拽入其中。 他只感觉胸口一片冰凉,歷史已经与他所熟悉的未来彻底背道而驰,在一條玩家都难以理解的路上一骑绝尘而去。 他甚至看不到那些奥圣艾玛人所怀的强烈的帝国的光荣感,他们在這场战争中,连罪恶的侵入者都不是——那样他们好歹有一個“清剿拉罗谢尔蛮人”的名号。 他们只是成了一個個工具人,他们的生命不再奉献于罪恶、却于他们而言充满荣光的战场,他们的生命随时可能被蹂躏,只为了组成、或是呼唤某一种并不应当存在于世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一個個活祭品,這场战争也成了大量祭品供奉的“障眼法”…… 西裡尔越想越觉得心凉,他看不懂奥圣艾玛人在想什么,帝国的风暴之鹰?老将“断指”?“伊诺的继承者”? 他们的智慧呢?他们的眼睛呢?他们难道真就被這样蒙在鼓裡,充当一枚枚棋子? 還是說……他们当中,也有人已投身于那片黑暗? 西裡尔直视着东北方,那是圣赫尔科恩特,奥圣艾玛无上荣光起源的王都所在,胸口的源初项链因为他的动作而灼灼地散发着热量,他似乎看到一個站于高塔之上,灰霾自其背后涌向這座圣洁的王城…… “尤瑞尔一世大帝,连你也都被遮住了双目嗎?” 他轻声叹息。 身为拉罗谢尔出身的玩家,他对這位在位期间灭掉了拉罗谢尔的奥圣艾玛帝王,自1178年索拉戈王朝至今唯一一位能够被称为“大帝”的帝王,实际上怀有着相当的敬意。 事实上在玩家于论坛的分析中,辉耀之路的歷史上,就算沒有北疆被亡灵入侵,就算沒有那连年大旱恶劣天气带来的粮食危机,拉罗谢尔面对励精图治备战数十年后的奥圣艾玛,面对那位尤瑞尔一世大帝,尤瑞尔·赫裡斯,依然将会走向灭亡。 可如果就连這位大帝都能被蒙蔽…… 那现任的奥圣艾玛主教,尼克尔,究竟掌握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喂。”他忽然向着那名发呆的奥圣艾玛百人团团长开口,连喊了两三声,后者才反应過来,应声道:“啊?” “你去過圣赫尔科恩特嗎?”西裡尔用奥圣艾玛语问道。 “去,去過啊,我家就是圣赫尔科恩特的。”维克匆忙地回答着。 “你上一次去圣赫尔科恩特是几個月前?” “至少……半年前吧,我們从六月就开始向西部聚集了……”维克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圣赫尔科恩特与以往有什么不同么?” “不同?”维克心裡說着,就算自己胡乱說些什么,你一個精灵又沒可能去過圣赫尔科恩特,怎么可能知道有什么不同? 但他嘴上却還是老老实实答道:“不同之处……我沒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王城卫兵的数量似乎更多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我才从北方打完仗,沒能在圣赫尔科恩特停留多久。” 西裡尔思索着,点了点头。 王城的异象。 如果那位尼克尔主教真的已经开始将其大網铺开……不,以其谋划,应当是开始收網,那么其眼皮底下的王城圣赫尔科恩特,必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要将丹亚的负面情绪扩散,将源初的负面扩散,這座王都便是其起点,也将会是其核心所在——在這個世界上,也仅仅只有那座王城,配成为其新的伊始之处。 西裡尔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這名奥圣艾玛百人团团长,忽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后者自小到大的观念中,拉罗谢尔便应当是其所攻伐的“蛮族”,家庭的教育,军队的理念植入,他能有多少想法,又能有多少思考的机会? 而這一切三观改变的源头,他却连将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好的观念贯彻的机会都沒有,就要成为所谓神明之负面的养料,成为一個狂热到扭曲的最高位的信仰者想法践行的一块砖…… 這是何等的可悲呢? 西裡尔摇了摇头,忽然也沒有杀死這名奥圣艾玛人的念头了——从后者进入黑森林的一刻开始,其死亡已经注定。他们此时或许還在抱怨着上头的费劲不爽利,却依然忠心耿耿地执行着其命令,哪怕被人打翻在地,都還惦念着要把树枝点燃,阻隔黑森林的侵入…… 西裡尔转過了身。 “米莎呢?在那头紫龙的背上么?” 他向格鲁问道。 “是的,米莎她在紫龙的背上,绿龙已经将這一片奥圣艾玛人清剿地差不多了,根据我們的推测,下一块奥圣艾玛人的营地应该就在离這裡不远处,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們。” 格鲁重新坐回龙背上:“亚德裡恩侯爵大人,您要一起上来么?” 西裡尔想了一下,也跟着跳上了龙背。 绿龙振翅腾飞而起,庞大的身躯挥动着双翼,掀起的风压将维克吹得连退出十来米。 這名奥圣艾玛的百人团团长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他并不知道這些精灵为什么沒有杀死他,是因为他的命实在无足轻重,后者能够随便就将他捏死,以至于不屑去做?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营地所在,却发现那裡哪還有什么营地—— 炽热的龙息将帐篷连带着奥圣艾玛人都烧成了焦炭,他麻木地走過去,看到的是一個個還保持着进攻或是防御姿态的、被喷得烧成漆黑一片的同僚。 而那名跑去报信的克雷蒙特,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手护着怀裡,一手伸向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情绪蹲下去的,他将克雷蒙特的身体掰动,立刻化为了一片漆黑的灰烬,撒落一地。 只剩下一枚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胸针,掉落在那片灰黑和空荡荡的铁甲之中。 那根胸针亦是因为高温而弯曲,后面华丽的饰品已经尽皆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块能够打开的盒面设计。 他伸手将其打开,一股风吹過,将一片已经被烧成焦炭的纸屑吹飞。 那大概是克雷蒙特和他未婚妻的合照。 维克站起身,偌大的营地裡已经仅仅只剩下他一人。他呆滞地望着四周,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响起,回過头去—— 世界,被一片漆黑所吞沒。 西裡尔坐在绿龙的背上,心中骑龙猎杀奥圣艾玛人的快感已然荡然无存。 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寻找着菲赛博尔的本体所在。但遥远之处尽是一片片的黑雾,就算他启用谛听者的能力,依然无法找到那片血色中最为浓郁的一抹。 菲赛博尔,黑森林的核心,或者說是源头。 它该有多大,范围有多广,该如何找到它的本体所在,又该如何将诺拉所赋予生命力的那枚生命之树的种子投入其中? 生命之树的种子扔进去,难道真的能够消灭這片黑森林嗎? 一切都是未知。 他沉下心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仅有的线索上:那根菲赛博尔的树枝。 辉耀之路的文案虽然谜语,但是往往是能够解读的谜语。此时這根树枝的文案对比起其他物品,已经大方地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 你听到了嗎,那是深渊的声音,時間悠久之悠久,永恒的尽头便是深邃之渊。 它是菲赛博尔的千万遗落之一,它当中蕴藏着分毫菲赛博尔的意志。 深渊的声音,時間悠久之悠久—— 永恒之树的力量与永恒相关,這一点西裡尔确信无误。 在很早以前,去年他初到阿玛西尔,进入魔法平原之时,也就是他第一次接受来自诺拉的神明赐福之时,他就有幸体会過诺拉所赋予的力量。 永恒,這是绝对的時間方面的控制能力。如果說還在哪裡接触過時間相关的力量,那么便是现如今女王陛下身边的姬骑士,海洛伊丝·特雷维尔阁下,后者身具的便是時間方面的要素。 然而此时的西裡尔也沒有可能到索尔科南去找海洛伊丝·特雷维尔,就算来得及赶到,后者也不一定在索尔科南。 而对方也不過是职业级,对時間的理解显然并不足以令西裡尔可以对付“永恒”這一层面的時間要素。 永恒的尽头便是深邃之渊,如果仅仅是将時間延长,那并不足以体现“负面”——所谓的负面必然与诡异的力量相挂钩,神明的那些极端的情绪只需要一丁点,便足以令人疯狂,令人崩溃…… 那负面的体现,就是深邃之渊…… 将人的精神囚禁在无尽的深渊中折磨,直到彻底堕落? 西裡尔猜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