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五 深渊低语2
只有在贵族领地和皇家领地中,生长在山间陡坡的,三十年以上树龄的松树才能出产松子,而松子所在的松塔,则生长在二三十米的高处。
一般的无人机很难在复杂的针叶中穿行作业,以地面为依托的大型采摘机械则会受限于潮湿泥泞的土地和坡度。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成本。比起研发昂贵的机械,雇佣廉价的人力总是更有性价比的選擇。
能力者虽然可以轻松拿到松塔,但身为贵族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参与到這种繁琐劳累還沒有多少报酬的工作呢?
为了在斯维尔德创造新的收入来源,科尔黛斯委托艾达改造了一台特别的无人机,更加小巧,使用场能作为升力,让斯维尔德人可以在能力者的帮助下,使用這台无人机采集斯维尔德境内的松塔。
這些松塔送回聚集区后,会经過取子,炒制,包装,成为瓦卢瓦今天拿着的這么一袋。不得不說,别有风味。
斯维尔德制作的這些松子還沒有进入市场,在那之還需要取得皇家商会联盟發佈的合格证书和经营许可。最初的這些产品,作为工厂福利和学校奖品,发给了本地的居民品尝。
小卓娅在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赢了两袋,把其中一袋分给了瓦赫兰,另外一袋则和同学们一起分享。
周培仁看着這来之不易的坚果,伸出手。
果然,瓦赫兰只是装出来的大度,她也很是舍不得,那表情几乎是要把钢牙咬碎了吞进肚子裡去。
她倒不是心疼东西,是单纯对小卓娅有着過分的保护欲,对她赠送的小零食也有占有欲。可能因为她流民的出身,会让她更难学会分享。
周培仁把手伸得离包装袋近了一点点,瓦赫兰的表情马上又紧张了一分。
周培仁把手抽了回去,瓦赫兰好像有些如释重负?
周培仁又把手伸了過去,诶,瓦赫兰的表情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周培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手伸进了包装袋,然后抓起好大一把松子,看得瓦赫兰甚是心疼,双眼都要掉了出来。
看着她的表情,周培仁端详了這一手松子很久,又把它们放了回去:“我不吃了,我不是很喜歡吃松子。”
瓦赫兰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但马上又意识到不对劲:“喂!你是不是在消遣我!”
被戳穿了心事的周培仁,沒有像哥哥那样矢口否认,有些尴尬地摸摸头:“不好意思啊,你刚刚的表情很有趣,我沒忍住想要捉弄一下。”
沒想到他的坦诚,让瓦赫兰更加怒火中烧。
她弹射起步,站起身来,高大威猛的身材比起卡裡斯马壮汉都不遑多让。气急败坏之中,瓦赫兰低吼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還想要捉弄我?来,站起来,我們打一架!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周培仁完全沒有想到她会如此反应,他在卡裡斯马遇到的,不是阴险狡黠的阴谋家,就是虔诚到痴迷的信徒,還有就是心怀鬼胎道貌岸然的贵族。像是瓦赫兰這样,一点就着的急脾气,他還沒有遇到過。
這么强大的能力者,在整個伊洛波都数得上号。但心性却像是那些霸凌别人的小孩子一样嗎?急躁易怒還好勇斗狠。
周培仁心裡默默有一种奇怪的想法,瓦赫兰确实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這种人你很熟悉,不是嗎?那些欺负我們的人,不就是這样的嗎?”似乎有一個声音在和他說话,“现在你已经拥有了能力,不应该反抗嗎?”
不不不,她是斯维尔德很重要的人,除了今天有些暴躁,大部分时候都是個好人。
“好人?你已经忘记若娜了嗎?那個可怜的女孩,她那么崇拜你,信任你。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這個人,就是這個屠夫,她杀死了若娜的全家!”
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她应该被审判。
“对,就是這样,对。”那声音仿佛在诱惑着周培仁,“答应她的要求,和她過招。你有能力,你完全可以在過招的时候失手杀死她。斯维尔德的主人是你哥哥,沒有人能责怪你。”
不不不,我不能這么做。她需要公平的审判,能够惩罚的她的不是我,应该是代表公正的集体,应该是若娜自己。我不是神,我不是高于所有人的人,我沒有资格动用私刑。
“如果你不做,那就沒有人会去做了!若娜,你要再次让若娜失望嗎?你沒有注意到她在夜裡偷偷哭泣嗎?你沒有发现她已经很久沒有過笑容了嗎?你在懦弱什么?”
哥哥留下她的命,一定有理由。她应该被审判,应该被惩戒,应该付出代价,然后尽力去赎罪。她现在确实在這样做,她在保护普通人。如果我杀了她,這些普通人就会死,会因为我而死。
“你不认识這些普通人,他们能有什么价值?但你认识若娜!若娜比起這裡所有人,都应该更加重要,不是嗎?”
不对,不对。人命不应该被放在天平上称量,人命就是人命。我应该劝她向若娜认罪,我应该让她接受审判,我不应该自己杀死她,這不对。我哥,我哥他一定知道怎么做,他见過若娜,他一定是经過考量才会留下她的性命的
“哥哥哥,還在你哥哥,你沒有自己的主见嗎?”
当内心那個邪恶的声音說出這句话,周培仁马上从混沌中苏醒。他又一次失重,又一次被深渊捕获,又一次睁着眼就失去了理智。
而在他对面的瓦赫兰,早早就被红黑色的气氛所包裹。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脑内激素或分泌物,反应着不同的情绪。但這一团黑雾,显然不来自瓦赫兰自己,而是来自周培仁。
周培仁读取人心的能力,此时此刻居然成了操纵人心的武器,激怒了瓦赫兰,唤醒了她沉睡许久的兽性。
周培仁心中大寒,马上将那黑雾吹散,然后诚心诚意地站起身鞠躬道歉:“很抱歉,我刚刚戏弄了你,我在這裡向你道歉!”
而不被黑雾影响的瓦赫兰,又不像是刚刚一样易怒,她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站起身,朝着周培仁大发脾气,就仿佛完全沒有刚刚的记忆。
“啊?道歉嗎?什么事?就這样,沒事,我不介意。”她确实不记得此事因何而起,又拿起了那袋松子,“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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