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七 血与誓1
只不過,相比于神子们,周培毅不需要证明自己的虔诚与能力,不用在风沙侵蚀的甬道上踟躇苦行,他们直接坐上了飞行器。
第一個地点,便是初代神子的墓园。
黑曜石的无字墓碑,沒有鲜花与供奉,只有孤零零的小土包,在這漫天黄沙之中兀然而孤独地耸立。
周培毅打开了墓园的铁质栅栏门,走在這裡被硬化处理過的土地上。
“這裡就是初代神子的陵寝么?”瓦卢瓦不相信這么简陋的东西,居然会是那位神子的安葬之地。
“圣城有一座神墓,号称安葬了初代神子的圣躯。我知道,那裡是空的。”亚格說,“所以只能是這裡。”
周培毅摇了摇头:“這裡也不是。”
亚格一愣,看着周培毅从自己身边经過,在无字的黑曜石墓碑上俯下身,把手放在墓碑前的凹痕裡面。
黑曜石上开始闪耀金光,金光凝练成古代卢波文字,內容是“愿神的恩赐,永远照耀我无染原罪的母亲”。
“這是初代神子的母亲的坟墓嗎?”瓦卢瓦问。
“应该是。”周培毅已经感受到了要把他吸引走的记忆,但依然蹲在那裡,說,“亚格,你到過星门之后,但却沒有见到初代神子嗎?”
亚格摇头,還震惊于自己的错误:“两千多年,他不太可能還活着......不死的技术,确实是从我开始的。”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保存执念,但在我看来,這东西,和执念這個概念很相像。”周培毅說,“這坟墓,寄托着初代神子对母亲的思念,也是他最大的遗憾,无法弥补的遗憾。它想要告诉我一些事情。”
“您是說,神子试炼本身,是诸位神子留下的执念嗎?”亚格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這么猜想。现在,我要进去看看,看看初代神子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放弃了抵抗吸引力的周培毅,就已经将意识投射到了千年前的思念中。而在亚格他们眼中,他沒有任何变化。時間,也最终停止在他的意识,离开肉体的瞬间。
摇晃的昏黄灯光,濒死却依然在床榻上劳作的重病妇人,和他穷苦瘦弱的孩子。這是周培仁曾经见過的场景。
周培毅挥挥手,幻梦如同浮在池水上的月亮,泛起涟漪,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知道你在看,初代神子。我有些問題要问。”他說。
涟漪中的画面被定格,然后像是乘坐了飞驰的列车,快速退后,直到目力所不能及,消失在茫然的星空与黑暗之中。
脚踏金光的初代神子,不過是一位悲伤的老人,作为投射出的影像,被永远留在這個虚无与空洞的世界。
他一步一步走近周培毅,但身上的金光却沒有与周培毅形成共鸣。
“你不是神子,真奇怪。原本,应该是我来向你提问。”老人說。
“我是神子的孪生兄弟,以防你不知道,孪生兄弟就是一母同胞,同样的基因,一样的孩子。”周培毅一边說,一边观察着老人。
“你和上次来的孩子,确实长得有些像。”
“所以你有记忆,对嗎?”周培毅兜帽下的脸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能记得上次来的人,說明這裡的時間并非静止,說明你拥有過去,也拥有现在。你沒死。”
“真是狡猾的小鬼。”初代神子哑然失笑,“我以前确实遇不到像你们這样的情况。同一個时代,不可能诞生两位神子,但却可以诞生神子和他的孪生兄弟......我记得他,你们来自泰尔露娜,那個奇妙的世界。”
“你的时代,居然能发现我們的世界嗎?”
初代神子笑着答道:“自然。你還沒有到過星门之后,不知道那裡的风景。在星门之后,不只有我們的世界和你们的世界,星门之后,能看到所有的世界。”
這也难怪亚格和十二代神子会知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最初的問題,初代神子先生。”周培毅回到最初的疑问,“你是活着的,還是死着的?”
初代神子露出了奇妙的表情,似乎很喜歡這個問題。
“都不是,這位异乡来客。”他答道,“我沒有存活的肉身,但我的意志也沒有被销毁。我作为一個投影,存在于客观的物质世界。我会在這裡出现,是因为這裡是我母亲的坟墓,這是我這波澜壮阔建功立业的伟大人生中,仅存的遗憾。所以,当我的意志需要寻找一個锚点的时候,我会游荡到這裡。”
“像是被遗憾缚地的鬼魂。”周培毅总结說。
“沒错,就像是幽魂。”初代神子点头,“你是第一個自己意识到這一点的人,你還沒有到過星门之后,你還沒有见過那裡的风景。你确实是個,很特别的泰尔露娜孩子。”
周培毅沒有理会初代神子的赞赏,而是继续问:“困住你的是什么?星门之后的星宫嗎?”
初代神子反问:“孩子,在你眼中,星宫是什么?星门又是什么?”
“他们告诉我,那裡有空置的神座。”周培毅答道。
“沒错,那裡确实有神座。每一個抵达星门之后的人都能看到它,孤悬在高高的天际,仿佛最终的奖赏。但,并不是那样。”初代神子的双眼中,既有向往,也有悲伤,“不可执着于它,它不是真正的王座。比起神座,骑士团的理解更加接近真相,星门之后,是世界树。”
周培毅沉下脸,低声說:“世界是土壤,能力者是果实。”
“所以才会有天妒,那是因为果实成熟,要被摘下了。”初代神子神秘地笑着,“但這种理解,也太過黑暗,就像是把這個世界本身表现出人格。世界沒有人格,神明沒有善恶。规则,就只是规则。”
“那您,是触动哪些规则,才会变成如此模样呢?”周培毅還是不依不饶。
初代神子也有些暂停他的执着,作为奖赏,给出了回答:“我为了实现愿望,做出了牺牲。孩子,我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才会這样不死不活。”
随后,他念出了一句,被歷史遮蔽的,属于神子的谶语:“以神子之血铸造,以骑士之誓开启。這,才是真正的星宫与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