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闻钟
再看知行楼這边,教室裡能留下十個以上的人,那就要感叹一句学习气氛浓厚了,学生们都跟监狱放风似的满学校蹿。
只见三個人从篮球场那边穿過实验楼往教学楼走,张宇坤抱着篮球,兴奋地围着聂清舟嚷嚷。
“哇,舟哥你刚刚那個几個后撤步三分,简直绝了,赵岩他们两個人包夹都沒防住!”
赖宁不忿道:“赵岩還說舟哥回避身体对抗,什么三分球赢不了比赛。能赢他不就行了,唧唧歪歪的。”
汗顺着聂清舟的脖子往下淌,他扯着衣领,拿手在领口扇风:“正常,现在那個靠三分球改变联盟的人還沒出名。”
赖宁惊道:“舟哥你說的谁啊?”
聂清舟沉默了一下,摆摆手:“說了你也不认识。”
张宇坤有眼力见地给聂清舟递上一瓶冰水,他說:“舟哥,你這几天打得好猛哎。”
虽然說舟哥带他们赢,让赵岩吃瘪是挺爽的,但是聂清舟一沉下脸来,那架势還是有点吓人。
聂清舟接過冰水直接灌了半瓶,心裡感叹這十六岁的身体就是抗造,他二十六岁都开始保温杯裡泡枸杞养生了。他边想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上课闷得慌,发泄一下。”
张宇坤立刻接下话茬:“是吧,我也觉得最近舟哥你最近太压抑自己了,又认真听讲又写作业,都不像你了。”
眼见着聂清舟又拆开一袋菜园小饼,张宇坤又說:“還有,舟哥你最近怎么這么爱吃零食?一下课就开始吃,以前你下课都……”
聂清舟斜了张宇坤一眼,张宇坤就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他知道张宇坤想說什么,以前他一下课,就跑到学校角落裡抽烟去了。
“你和赖宁,你们俩抽烟嗎?”聂清舟往嘴裡放了几片小饼,含糊地问。
“以前抽過几次,沒瘾。”
“那就好,我要戒烟了,是兄弟就陪我一起戒烟。我不抽,你们也不许抽。”聂清舟指着他俩,郑重其事道。
這俩人本来就沒瘾,聂清舟的话裡又强调兄弟义气,当然答应得很爽快。聂清舟满意地收回手,随口问道:“宇坤,你這零食学校超市买的?”
“零食還用得着我們自己花钱?皮小哥进贡的。”张宇坤表情颇为得意。
聂清舟愣了愣:“吴思远?你们为什么叫他皮小哥?”
“嗨,皮小哥,就是小皮哥,小pig嘛。你看他白白胖胖跟個球似的,不就像猪嗎?皮小哥最近作业质量不行啊,总是错一大堆,要不舟哥你作业借我抄抄呗……”张宇坤嬉皮笑脸的。
聂清舟回忆了一下,吴思远的成绩在十三班是中游偏上,身材偏胖,内向孤僻沒什么朋友,是個好欺负的软柿子。某天早自习他经過吴思远座位的时候,還看见吴思远低头用修正带改作业答案,一改一大片。
那個時間点,张宇坤赖宁他们应该已经抄過他的作业了。
吴思远是故意把错误答案给他们抄的嗎?
“兔子急了也咬人,体型也不是他自己能……”聂清舟正准备和张宇坤赖宁好好聊聊他们的欺凌行为,抬头一看却停住了脚步,吃惊道:“夏仪?”
仰头看去,实验楼七楼的走廊裡,夏仪趴在栏杆上,正和一個戴着眼镜的男生面对面說话。
夏仪居然能和人有来有往地对话?
聂清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哎呦,夏仪旁边那個,不是一班班长闻钟嗎?”张宇坤随着聂清舟抬头看去,沒好气地說。
“闻钟?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聂清舟随口道。
赖宁满脸疑惑:“啥?”
“……沒事。闻钟惹你们了?”
张宇坤哼了一声,满脸不忿的样子:“人家怎么会纡尊降贵来惹我們,他可是年级第一,眼高于顶呢。”
闻钟是以全年级最高的中考成绩进校的,在摸底考试和月考裡,他都是稳稳的年级第一名,排在年级排名大表的榜首。
“他比第二名高得不多,但是第二名再往下,成绩就断层了。你猜猜第二名是谁?”张宇坤兴奋道。
聂清舟心想好学生他哪裡认识,就只认识個夏仪罢了。
“谁啊?”
“夏仪。”
“……”
此时实验楼七楼上,全然沒注意到底下目光的闻钟靠着栏杆,对夏仪說:“老师让我推薦人来做学习委员,我推薦了你。你想不想做?”
他個子不高,斯文清秀,戴着一副细边眼睛。秋季校服裡不是校服短袖,而是一件白衬衫,领扣上雕了花纹,整個人看起来精致讲究。
“可以。”夏仪回答得很简短。
闻钟仿佛早已习惯了夏仪這個样子,說道:“你跟小时候一样,還是這么不爱說话。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市裡七中或华中上学的,为什么要到常川一中来?你和這裡的学生就不是一個层次的。”
夏仪手裡的笔在英语閱讀题上标注,边标边說:“市裡太远了。”
“教育就像投资,现在不多付出一点時間金钱,将来怎么有回报呢?”闻钟的语气有些老成,顿了顿,他又說:“我现在還在乔老师那边上课,我跟他提起在常川一中遇到了你。他特别激动,让我给你带话,想要继续教你钢琴和作曲,免費教不收钱。”
闻钟向夏仪投去探究的目光,夏仪手裡的笔停了停,她语气平淡地說:“替我谢谢老师,不用了。”
闻钟点点头,沒再劝她。
此时七楼之下的聂清舟不解道:“闻钟成绩這么好,为什么来常川一中?”
张宇坤嘁了一声,說:“我听說他本来一心要去省城正一中学的省招班,還千裡迢迢跑去面试,谁知道中考滑铁卢,志愿填得有問題滑到我們中学。好像谁求着他来一样,一脸不情愿,平时走路抬個下巴跟大鹅似的,见我們平行班的人正眼都不瞧一下。他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真有本事就去正一中学,别来我們這裡啊。”
聂清舟哭笑不得,他拍拍张宇坤的肩膀,安抚道:“正一中学也沒你们想的那么了不起。”
這條路上還有不少学生,旁边的女生突然发话了,阴阳怪气地說:“正一可是省重点,省城最好的中学。反正你们也考不上,厉不厉害和你们也沒有关系。”
赖宁看過去,說道:“徐子涵?你凑什么热闹?”
那個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气势汹汹地說道:“你說我們一班的人,我不能管嗎?”
“管什么管,我們說闻钟关你屁事。你是不是喜歡闻钟啊?”张宇坤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徐子涵的脸立刻通红,她嚷道:“才不是呢!你……你们等着!”
聂清舟捧着零食,眼见這姑娘一路跑远了,他诧异道:“一班這么团结?她要干什么?”
“嘁,徐子涵也就是說說,不過她是有名的大喇叭,她知道啥過不了几天全年级也就知道了。”张宇坤耸耸肩:“我們說了啥,不就是闻钟是大鹅嗎?她有本事到处說,亏的也不是我們。”
徐子涵果然說到做到,這件事很快在年级裡尽人皆知,她添了许多油加了许多醋,最重要的是,把原话的主人从张宇坤换成了聂清舟。平行班那些看不惯闻钟的人,从此见了闻钟就喊大鹅。
聂清舟只觉得又一口黑锅扛在了身上。
這是后话,此刻他望着楼上走廊,闻钟和夏仪說了些什么就离开了。夏仪一個人留在原地,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就像一只停在蓝色杆子上的白鸽。
聂清舟莫名有种直觉,夏仪现在好像不太开心。
——有段時間我状态不太好……
他脑海裡突然警铃大作,把零食丢给赖宁,目不转睛地說道:“你们先走,我有急事。”
說完就一個箭步冲出去,奔向实验楼的楼梯。
赖宁碰着零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說:“舟哥冲刺跑的速度,真快哎。”
张宇坤打了他的后脑勺,气道:“這是重点嗎?你不想想舟哥干嘛去了?”
“我哪儿知道他干嘛去啊。”
“笨死你得了,找夏仪啊!”张宇坤恨铁不成钢,他說:“舟哥为什么要好好学习,为什么要戒烟?我跟你說,我猜的准沒错!”
他斩钉截铁道:“舟哥一定是在追夏仪!”
张宇坤這话說错了,也沒說错,此时此刻聂清舟确实是拼命地“追”夏仪,他往楼上跑的那個架势吓得路過的人纷纷躲避,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七楼。
他踏上平地就弯腰撑着膝盖,止不住地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夏……夏仪!”
那声夏仪就在楼道裡不断回响,响出了众口一声的效果。
七楼空空荡荡,只有夏仪一個人趴在栏杆上。她沒穿校服外套,单单一件蓝白相间的短袖,露出细长的手臂和手臂上的伤痕。有一只耳机塞在她的耳朵裡,耳机线消失于她的裤子口袋中。
聂清舟的呼喊显然突破了耳机裡的音乐,夏仪皱着眉回過头望向這個不速之客。
聂清舟直起身来刚想說什么,就看见夏仪的手上拿了一本英语閱讀训练,還有一支笔。
“你……你在……這裡写作业?”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夏仪沉默地看着他,点点头。
……什么人会跑到沒人的实验楼站着写作业?回班上写作业不舒服嗎?
聂清舟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夏仪问他:“你来干什么?”
他脑子一卡,半晌才說:“嗯……我在楼下看见你,就想……上来和你打個招呼。”
夏仪的目光落在他满头的大汗,還有剧烈喘息的胸膛上。
聂清舟干笑着想,确实,跑七层楼上来打招呼,這是什么傻叉才会干的事情?
他向夏仪走了两步,他口袋裡那在一路颠簸中摇摇欲坠的棒棒糖们,终于纷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聂清舟破罐破摔地从地上捡起棒棒糖,递给夏仪:“正好又买了点零食,你要不也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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