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互换
手机放在茶几上,她的耳朵裡塞着蓝牙耳机,她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轻声地說:“真的结束了……”
循环往复的既定的命运结束,這一天终于如期到来。
“夏夏,要是我真的消失,你怎么办呢?”聂清舟的声音从耳机裡传来,语气已经松弛下来,带着笑意。
到现在他才敢和她开這种玩笑。
夏仪的目光转到发出微弱光亮的手机屏幕上,她抿了抿唇,小声答道:“亚巡還沒有结束,门票都已经卖完了,我要把演唱会结束。”
耳机裡传来低低的笑声,他仿佛意料之中:“很夏仪风格的回答。”
這是她在這個时刻给自己安排大量工作的目的所在。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她不要亲眼看见,她還有工作要做,有责任要承担,那么日子总還会一天天地過下去。
就像她年少时一样,等她回過神来的时候,悲伤和痛苦就像放凉的水,变得不合时宜,也不再烫人了。
她打算用這种方式,让自己接受他离开的事情。
這世上所有人都会埋怨她的冷酷,唯有聂清舟会笑着說——這是很夏仪风格的回答。好像就连她生硬的部分,他也一并爱着。
“清舟,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夏仪低下头,她呼出的温热气体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片水雾。
“我爱你,聂清舟。”
她一字一顿地,像是小孩子学话一般坚定地說道。
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温柔地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从你這裡听到我爱你這三個字,但是我一直都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夏仪却否定了他。
他或许从邦妮那裡知道了一些东西,但那远不是全部。
顿了顿,她慢慢地說:“這八年裡你写给我的每一封邮件我都看了,每一封我都写了回信,它们在存稿箱裡从沒有发出過。现在我把它们都发给你,你可以找一個時間慢慢看,看完再答复我。”
“你有权知道我发病时是什么样子,我对你怀有過什么样的感情。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選擇,现在该你選擇了。”
她說過,等走到時間的终点,如果可以他们再重新开始。她踏出了她的一步,而聂清舟的那一步,她希望他在知道她的所有之后再迈步。
聂清舟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机,他還需要再做什么選擇嗎?他的選擇不是再明确不過,从未更改嗎?
他很想立刻就看看夏仪這些年都给他写了什么,然而江雨倩不停地给他发微信,电话都打過来了。
“哥你快上来,我要按不住他了!”
聂清舟掐掐眉心,說道:“来了来了!”
看来他首先得把這位十六岁叛逆少年的問題给解决。
聂清舟下车一路小跑上楼,刚刚在自家那熟悉又陌生的门前站定,還来不及感慨一下物是人非,门就一下子被打开了。
這门开得极其有气势,差点把聂清舟拍在墙上。门后的那個男生的表情也极其可怕,眉毛眼睛鼻子皱到一起,仿佛要吃人似的,他文雅的气质截然相反。
一看到聂清舟,男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聂清舟,眼睛瞪得如铜铃。
空气静默了几秒,楼道裡的灯刚换過灯泡,亮得晃眼,把面对面的两個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男生面色惨白,举起手指:“你是谁?你是……不可能……這不是我嗎?”
聂清舟心想,這真是活几辈子可能都碰不到一次的场面。
他推推眼镜,微微一笑說:“這的确是你原来的身体,不過已经是二十六的……”
他话還沒有說完,“周彬”就一把揪起他的前襟,粗暴地摇晃他咆哮:“你tm的快把我的身体還给我!”
江雨倩在旁边挥舞着胳膊劝架:“别动手啊哥!不对……不对你不是我哥,哥你也别动手!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啊!”
江雨倩的脑子和嘴一样混乱,三個人在门口缠成一团。聂清舟在推推搡搡中凭力气把“周彬”推进了房间裡,然后一勾手把房门关上,反身把“周彬”反绞压在桌子上。
“聂……同学,你冷静一点。”聂清舟手上使劲,面上却仍然和气:“深吸一口气,我們好好沟通现在的情况……别挣扎了,你這個身体力气不如我。”
他对于這個疏于锻炼的身体真是再清楚不過了。
“周彬”扑腾得更厉害,他恶狠狠道:“我去你md,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你是谁?”
“我是周彬,是你這個身体的原主人。”
“周彬”安静了一下,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开始挣扎起来:“這是什么记忆!你把這些奇怪的东西从我的脑子裡拿出去!”
聂清舟想他果然和自己一样,拥有原主人穿越身体前全部的记忆,那就好办多了。
聂清舟和這位……现在成为了“周彬”的小朋友的初次会面,過程颇像是熬鹰。两個人一边扭打一边驴唇不对马嘴地交流半天,等天色都蒙蒙亮了,原本就加了一天班且只睡了半個小时周彬的身体终于熬不住倦怠。周彬一個踉跄跌坐在沙发裡,满脸烦躁,蔫蔫地不說话了。
他们二人都气喘吁吁,房间裡一时很安静。江雨倩茫然地看看站着的這個表哥,又看看坐着的這個“表哥”,觉得自己仿佛活在一部科幻电影裡,不能相信這是真实发生的。
聂清舟显然对适应离奇事件已经具有一定经验。他眼见這個“新周彬”闹累了,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掐着眉心沉思片刻,开始着手处理這突发情况。
他首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時間,对江雨倩說:“现在六点半,公司八点半上班,我們要给周彬請假。”
他转头对窝在沙发上发呆的周彬說:“今年的年假我应该還沒有用過吧?”
周彬脸色阴沉:“什么狗屁年假……”
說着說着,他好像在原主人的记忆中搜索到了什么,声音停顿一下,勉强地回答:“沒有。”
聂清舟打了個响指:“全請掉,這样你能休息多少天?”
“年假7天。”周彬动了动嘴唇,仿佛這信息是突破了他嘴唇的封锁自己跑出来的。
“今天周一,加上中间的周末一共休息九天,很好。”
聂清舟把袖子挽到肘部,然后问周彬要来手机,利索地用密碼解了锁,点开微信跟领导請假。然后让江雨倩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過来,他举着对着周彬的脸人脸解锁电脑,在裡面寻找起他的工作文件夹来。
“接下来要交接工作,我每天写日报,所有工作资料都在文件夹分门别类保存着。按照日报和文档顺序梳理,应该不难。你……小舟?小周?以后你要以周彬的身份生活了,我叫你小周吧,你要不要来看看怎么做?”
周彬跳起来,举着拳头恨恨地吼道:“滚。”
聂清舟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恼怒也不着急,只是低头开始浏览工作文件,和同事沟通交接。他戴着眼镜穿着衬衫和毛衣,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
周彬怒视着聂清舟,但是并不能换来后者的一点关注。
這位“新任周彬”非常愤怒,且郁闷。他明明在操场上被人打晕,晕倒前還恨恨地想着要去找那個人报仇,谁知道一觉醒来他突然变成了一個二十多岁的陌生成年人,還多了二十六年信息量庞大的记忆。
按照這個占据了他身体的人的說法,他们莫名其妙隔着十年的時間交换了身体,那人已经占着他的身体活了十年,還沒有换回来的办法。
這tmd怎么可能?他是不是在做梦?這么长的噩梦?
关键是他身体现在感觉很累,脑子却跟過电似的。看到智能手机、人脸识别、微信、钉钉,這些他原本都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东西,脑子就开始噼裡啪啦地往外跳名词和含义,相关的记忆纷至沓来……
等等,纷至沓来?什么玩意儿?
周彬捂住自己的脑袋,他是从哪裡知道這么高级的成语的?他脑子是不是坏了?
“项目汇报ppt第二十三稿你昨晚改了哪几页?”聂清舟盯着电脑屏幕,问他道。
“六七八页。”周彬脱口而出,然后愤恨地捂住嘴。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這個人一提问,他就会在脑子裡搜索出相关的记忆。脑海裡咆哮着這关我屁事,我凭什么回答他?记忆裡的情绪却在說這很重要,你要交接清楚,然后嘴就立刻照做了。
周彬捂着头专脸瞪向站在一边的江雨倩,他心头怒火无处释放,正想要拿她撒气。一看到她的脸,脑子裡又开始蹦出无数關於她的记忆。
好像那记忆裡有個唐僧,像《大话西游》裡那样絮絮叨叨,說着“她是你表妹啊你那么宠她从来沒对她发過脾气你怎么能对她不好呢”。
周彬沉默地低下头,他再多看江雨倩一会儿,可能就会觉得他应该对她笑一笑问她累不累了。
他一定是疯了!
“烟呢!烟在哪裡,我要烟!”周彬开始烦躁地在房间裡走来走去。
聂清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身体沒烟瘾,你抽烟沒用還会呛自己。兜兜,你去给他拿一瓶咖啡。”
江雨倩立刻跑到厨房,从冰箱裡拿了一瓶咖啡出来,周彬满脸嫌弃:“老子不喝這個!”
江雨倩执着地把瓶盖拧开,递给周彬,他下意识就想抬手把咖啡打翻。
但是脑海裡自动冒出了這咖啡很好喝的记忆,而且他莫名觉得打翻咖啡很不礼貌,又会吓到江雨倩。
周彬一边觉得自己有病,一边僵硬地接過了咖啡,僵硬地递到嘴边喝了一口,那苦不拉几的东西居然……還挺好喝的?
周彬沉默地坐下,靠着沙发背,默默地一口接着一口喝。
聂清舟瞥了他一眼,继而微微一笑。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